医乃仁术 反对守秘
先生历来反对把中医学术神秘化,对社会上一些人将中医学术吹得神乎其神,并以此沽名钓誉,甚至谋取钱财的行径深恶痛绝。认为中医既然是一门科学,那就应该属于全社会,应该为广大民众解除疾苦,有好经验、好疗法、好方子,就应该公诸于世,与全社会分享;而不是藏之密室、束之高阁,甚至随着人亡而失传。他常说:“中医并不神秘,关键是多临床实践,积累经验,尤其是年轻中医,要争取多跟老中医学习。中医的秘密就在于疗效,而疗效靠的就是经验。”他的这一理念始终贯穿于他的教书育人与临床实践中。
1976年,他在给次女俞鼎芬的信中就充分表达了这一思想。他写道:“我的看法,古人著书目的有二:一为传之后代,一为公之于世。至于秘而不传者甚少。儿孙不肖,传之一两代就失传了,况今日的社会与以前不同,守秘何用……”
“至于名医后代,如上海之丁(甘仁)家、马(培之)家、费(伯雄)家,数代而传,亦赖其子孙能肖则传。他们既能代代相传,自有文字之传。丁家、马家、费家均有专书出版……至于恽铁樵、谢利恒(观)、曹颖甫等,皆赖学生之传……福州就不然,我所知道的如翁启安、林可济、高润生、王德藩就没有传世的东西;而林笔麟、郑兰芬等,名是传了下来,而在学术总结方面就逊色多了,这都是很令人遗憾的事。”
“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你祖父的经验并无多少秘密……现在客观情况是不可能守秘的,有些经验不通过临床实践,是不能得其好处的。上海情况较好,代代相传较多,他们的后代文学修养也高,所以能够传下来。中医学术并不是放在秘箧中,变成蠹茧残叶……这些年我把自己的经验从理论到临床记录了一些,如果有人愿意替我抄写誊录,我都喜欢,只要他们肯学,我都欢迎。”
1992年,先生得知自己是首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的消息后,心情十分激动。他在上呈院党委“关于推荐学术继承人人选的建议”报告中写道:“这是党交给我们老一辈中医的一件大事,丝毫不能马虎。”“我很希望身边能有比较得力的助手协助我完成此项‘工程’,以期在有生之年将我的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尽快整理出来,奉献给人民和社会,为促进中医药事业的发展贡献力量。”在他的倾心指导下,他的学术继承人刘德荣经过三年的传帮带,完整地继承了他的学术思想与临床经验,并在临床、教学、科研诸方面都取得可喜的成绩,在医史学方面亦颇有建树。而他早年培养的几位研究生,如肖林榕、华碧春等,如今也都是福建中医界的中坚。
爱因斯坦说过:“耐心和恒心总会得到报酬的。”先生终其一生所付出的辛勤与努力,终于结出了累累的硕果,党和人民给予了他高度的评价:1984~1985年,先后被评为福州市劳动模范、“福建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福建省教育先进工作者,民主党派、工商联四化建设“双先”表彰大会代表。1986年5月,他以71岁的高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88年被国家教委、劳动人事部、教育工会评为全国优秀教师。1990年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授予“国家级中医药专家”称号。1991年被卫生部、劳动人事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确定为首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同年,因对发展教育事业做出突出贡献,受到国务院表彰,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2年福建省教委授予“优秀教育世家”牌匾与荣誉证书。所撰著的《中国医学简史》荣获1985年卫生部重大科技成果奖乙级奖、1991年首届全国优秀医史文献图书暨中医药工具书银奖;《中国药学史纲》获1988年福建省医药卫生科技进步奖一等奖、1991年国家教委科技进步奖三等奖、1991年首届全国优秀医史文献图书暨中医药工具书铜奖;《俞慎初论医集》获1994年“福建省第二届中医药优秀科技图书” 一等奖、“1995年度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基础研究奖”(部级)二等奖等奖项,深受业界的好评和海内外读者的喜爱。
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福建省开展名医工作室建设,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人民医院的“俞慎初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正式成立。该流派即先生所代表的“医经学派”,崇尚经典医著并精通临床医术是该流派的学术特点,在近现代闽派医学中具有一定的影响。
俞慎初学术流派的第二代学术传承人为刘德荣、俞鼎芬、俞鼎芳。其代表性传承人刘德荣自1985年起即师从先生,担任其临床、教学和科研助手,同时整理总结其医学经验,1994年经国家卫生部核定为俞慎初学术继承人。俞鼎芬自1980年起即参与先生多部学术著作选题的策划,协助《中国医学简史》《俞慎初论医集》《虫类药物临床应用》的整理编撰与出版,并承担责任编辑。如今第三代传承人——刘德荣教授的研究生、本科生代表陈玉鹏、温建恩、吴方真、石伟荣、赫建斌等传承其学术,晚辈同事邓月娥多年师从刘德荣教授学习临证和福建医学研究,林友宁、王章林等亦均传承先生的学术经验,成为先生学术的第三代传承人。
由于先生的研究成果在中国医药领域中占据领衔地位,医学成就在海内外医学界受到广泛关注并具有一定影响,故第二、第三代传承人在闽地古代医学源流和医家、医著研究中同样处于领先地位。应该说,以“医经学派”为学术特点的俞慎初学术流派,脉络清晰,代有传人。
最后,让笔者转录国医大师干老祖望1994年为庆贺先生八十诞辰暨从医执教六十周年时写给先生的一组七绝,作为对先生一生的概括和本篇的结语:(https://www.daowen.com)
良相良医立志求,朝研本草暮汤头;
悬梁刺股寒窗冷,不占鳌头誓不休。
鼎食锦衣不屑求,唯冀事业立班头;
谁谓种豆难收豆,且看长安有伯休。
临床教学史旁求,满腹经纶此老头;
漫笑家贫人亦瘦,庐陵太守乐无休。
书痴笨伯少干求,饱饫文章白了头;
君我情形如一辙,道闻夕死不知休。
(撰文:俞鼎芬 刘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