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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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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马黄河边,成吉思汗既感到纳闷也感觉到无奈。纳闷的是,这条被汉族文献记载的“黄河”、被蒙古人称呼的“阿勒腾郭勒”,应该是如无数条黄色哈达组成的、泛着黄金般水波的河流,怎么眼前却是一条瘦如几根银色的丝绸拧成的白色之河?其实,成吉思汗的纳闷是有道理的:冬春季节,黄河是枯水期,上游没有下雨导致的山洪入河,水面枯瘦而银白;唯有到了夏秋季节,河面因为上游水量充足而抬升并通体浑黄,才有“黄河”之名。让成吉思汗无奈的是,自己带领的军队,征服了整个蒙古高原,从兴安岭到阴山、天山、高加索山,从呼伦河到克鲁伦河、额尔齐斯河、第聂伯河,全变成了自己的领地,花剌子模、辽、金等王朝也全都变成了自己的领地,可贺兰山东麓濒临阿勒腾郭勒的那个马蹄子般大的唐古特都城竟然攻不下来!

蒙古骑兵快速行进在大河北岸的那条小道上,他们的目标是穿过平原抵达兴庆府,彻底消灭唐古特。然而,蒙古军队沿着大河边向东推进60多里路时,就看见一条横过来的山脉。山脉像一只雄鹰的嘴伸向河岸,形成了一个天然险关和防卫要地。把守在这里的唐古特军队让蒙古骑兵束手无策,望着乱石嶙峋的山体和从上游流来的大片融化的冰块、流凌,蒙古军队根本无法前行。264年后,明朝政府派参将韩玉带人在这里构筑防御工事,称誉这里的险要胜过金陵关,因此被文献资料称为“胜金关”。

贺兰山和胜金关像是上天落下的两道闸门,挡住了蒙古军队前进的步伐。大批军队集结在黄河岸边,身边传来冰河开裂发出的声音,从上游急速漂来的冰凌,像是大朵大朵的白云要挤满天空似的。这个现象被当地人称为“开河”,是严寒失去对河流的囚禁与控制后的宣告,是河流向春天的投奔与皈依。

成吉思汗突然觉得,眼前的大河流水不再是横在他眼前的一道难以跨越的障碍,而是成了一个让他深受启发的大课堂。流水蜿蜒在群山峙拥的平原上,让曾经勇猛地奔驰在草原上的成吉思汗明白:几次征讨唐古特的战争,变成了一场没有失败者的较量;凡事要学会变通,当陆路进攻无效时,何不像河水那样走一条曲道?水能穿石亦能越山,何不让军队先撤回来,渡过阿勒腾郭勒去征服唐古特在大河南岸的地区呢?何况这次出兵攻打阿拉筛,主要是讨伐阿沙这样的唐古特武将,这一任务完成了,就该朝着更远的目标进发。

成吉思汗深知,以前他带领自己的军队纵横驰骋在草原上时,征服脚下的大地需要的是战马;而眼前的阿勒腾郭勒,如巨大的北风吹瘦了蒙古骑兵在草原和大漠中势如破竹的锋芒。这是一条需要船只和皮筏方能抵达对岸的河,而船只和皮筏对蒙古军队又是多么稀奇!幸运的是,这条大河早已有了使用船只和皮筏的历史。成吉思汗到来时,大河两岸的民众早就掌握了将物产从沿岸的渡口运往兴庆府及更远地方的技巧。伴随着这种技巧的运用而来的,是沿岸渡口的兴盛和繁荣。

成吉思汗派出的侦察人员快速搜寻沿河的村庄,一方面寻找合适大军渡河的渡口,一方面让人赶制渡船和皮筏,同时抓紧训练士兵适应渡船和皮筏。

渡河需要恰当的时机,太早的话河里的冰还未彻底融化,河面上来自上游的浮冰和冰凌很容易划破皮筏,撞破渡船;太迟的话,大河的水位一旦复涨,河床变宽会更多地消耗掉筏工与船工的体力,河水还会产生出更加危险的旋涡,也更容易将渡船或皮筏冲向下游。何况,那些战马站立在皮筏或船上,稍一乱动就会导致筏翻船覆。历史给了成吉思汗的军队最好的机会,当上游来的流凌日渐减少,足够渡河的牛皮筏和羊皮筏被成功赶制出来之时,黄河的流水都能听见成吉思汗发出的号令:渡河!

1227年的春天,宁夏平原西部地带的黄河北岸,大大小小的渡口一改往年这个季节的清冷,变得忙碌而拥挤。河面如镜,映照着载满战马、将士、物资的皮筏和木船,真可谓是“铁马长鸣惊浩晖,金戈失色锈北风”。

大军渡过黄河后,成吉思汗吩咐身边的歌手:“我们蒙古族有着歌颂山河的习俗,这古老而美好的习惯在这里同样要保留,就像我们远征过克鲁伦郭勒、斡里札郭勒、额尔齐斯郭勒、伊犁郭勒和哈喇郭勒后,都留有一首献给它的歌。来,给身后的这条阿勒腾郭勒献上一曲!”

那位机敏的歌手当场就吟诵出了一曲《阿勒腾郭勒颂歌》:

阿勒腾郭勒,黄金的河

十万条哈达飘荡般的流水呀

清洗刀剑的光和马蹄的足迹

清洗征服的梦和鞍鞯上的疲累

阿勒腾郭勒,黄金的河

我们是搭在你弓上的箭(https://www.daowen.com)

穿越风的心脏和眼眶

抵达金色的故乡和童年

抵达金色的宫殿和草场

十万唐古特姑娘在缝制嫁衣

十万唐古特青年已埋在地下

那风中摇曳的老人

和我一样,正站在水边

吟唱着一曲《阿勒腾郭勒颂歌》

这条浩荡大河,一直是匈奴、吐蕃、鲜卑、契丹、女真等马背上的民族来往驰骋的舞台,蒙古人是最后的出场者。纵有筏影船踪,横有马鸣剑响,构筑出一个人文坐标,唯有成吉思汗,是这个坐标上最闪亮的宝石。

大军渡过河后,成吉思汗朝对岸东北角望去。唐古特是他捏不碎、捶不烂、放不下、弃不了的一块生铁,是他进不得、圆不了、撕不碎、带不走的一场噩梦。历史的书写是功利的,是遵循“自上而下”的历史写作规律的,并不是所有发生在过去的事情都是历史事实,唯有成吉思汗指挥蒙古军队在此渡河这样的事,才能成为一件被《元史》及明、清两代众多的史书都记载的一件历史事实。在当地的文史资料中,这也是一件足以让本土学者倍感骄傲的大事,尤其是到了文旅时代,更是讲述当地故事、黄河故事的绝佳题材。而那些在成吉思汗之前、之后于此登筏渡河、乘船往来的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就像被河风吹走的炊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兴趣。

成吉思汗只好派出一支军队沿着黄河南岸,也就是兴庆府对岸的大平原腹地挺进,试图找到再次渡河的突破口进而围攻兴庆府。他则带着一支精锐部队,离开黄河南岸,逆着黄河在宁夏境内的最大支流清水河而上,走向另一片莽莽群山间的谷地——陇山,那是他和黄河所保持的另一种关系。

跟随成吉思汗行进在清水河谷中的士兵并不知道,他们的最高统帅带着沮丧和不甘,悄然作出了《元史·太祖本纪》中记述的决定:“帝留兵攻夏王城,自率师渡河攻积石州。二月,破临洮府,三月,破洮、河、西宁三州。”这段描述中暗藏了成吉思汗和黄河的再次关联:成吉思汗翻越陇山后挥师西进,直抵今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境内的黄河边。涛声压不住成吉思汗那雄浑的乞颜部口音:“兵渡xiago'er(蒙古语,夏格勒,意为黄河),夺取唐古特昔日之积石州,断其龙头!”

士兵们坚定地执行成吉思汗的命令,再次渡过黄河,攻破了唐古特在青海省贵德县一带的辖地积石州。

随后,成吉思汗进入宁夏南部的六盘山区,一边等待被围困了半年之久的中兴府彻底被击败的消息,一边带兵攻打驻守六盘山西麓的唐古特势力。

然而,挥动着“上帝之鞭”的成吉思汗,不久就在六盘山去世了。黄河,是成吉思汗一生征伐地理中的最后一条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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