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一 致病范式
玛丽安·福斯特(以下简称玛丽安):(开场白)在全世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遭受神经症的折磨。这种折磨主要表现为对“正常生活”的无力感,更有甚者,由于家人试图应对患者伴随焦虑症而来的大量令人困惑的症状,所以焦虑症在摧毁患者本人的同时,也摧毁了患者的家庭。
许多神经症患者的家庭长年累月地遭受上述痛苦的折磨,直到他们遇见一位享誉世界的治疗神经症的医生——克莱尔·威克斯,才从病痛中走出来。威克斯医生以她对神经症病因的独特见解,以及制订出的简单可行又十分有效的康复计划,通过书籍和磁带,已经帮助全世界的无数患者重获健康。她指出,患者常常过于担心“当下的状态”,也就是症状本身,却对导致疾病的最初的原因不甚重视,而这也正是他们久久不能得到解脱的原因。
过去几年里,我曾就威克斯医生在治疗神经症方面所做的工作,多次对她进行了采访。在这里我们把威克斯医生的金玉良言进行汇编,呈现给大家。其中包括威克斯医生治疗焦虑症、抑郁症、强迫症以及恐惧症的见解。
首先,我们来介绍一下在场的这位患者朋友安妮,她的病症形成过程简单又典型——从轻微的焦虑演变为了后来的深度焦虑症。
患者安妮:强迫症不像恐惧症,是很难摆脱的,不管你是待在家里还是出去,症状都得不到减轻。比如,广场恐惧症患者可以通过放松自己,不去与症状抗争,得到稍许的缓解,但是强迫症患者却不能。因为它永远在你头脑中,挥之不去。不管你去哪儿——是待在家里睡觉,还是外出工作——强迫症都在你脑子里深深扎根。它会一直影响你,就算你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它还是会继续,永不停止。它占据了你的整个生活,甚至会毁掉你的人生。
玛丽安:安妮是克莱尔·威克斯医生治愈的众多神经症患者中的一位。下面,请威克斯医生谈谈自己当初为何会对神经症感兴趣。
克莱尔·威克斯医生(以下简称威克斯医生):首先,我以前是一名内科医生,只是一名很普通的医生而已。我很喜欢与人交往,另外,我后来还认识到,作为一名医生不仅要救死扶伤,更重要的是要尽全力帮助人们快速地找回内心的安宁,获得一种平和的心境。如果一位病人从你这里就诊完毕,临走时是怀着一种平和的心境,那么作为医生,你已经成功了一半。所以,我慢慢地也就成了一名被人认可的治疗神经症的医生。
玛丽安:请问您的著作以及康复计划都是自己在从医过程中总结出来的呢,还是说您和精神科医生一样接受过某些特殊训练?
威克斯医生:在医学学习过程中,我和大家一样,都接受了一些心理医生方面的基本训练。但后来因为我自己经历了一段时期的神经疲劳状态,尤其是我凭借自己的努力摆脱了这种疾病,我从中悟出了很多。所以我深知神经疲劳或者神经症患者的痛苦,也谙熟如何通过自身的努力摆脱疾病。你也知道,我是从37岁开始学习医学的,在这之前我学的是科学,所以与那些从19岁就开始学习医学的人相比,我的态度更加成熟。我喜欢和人交往,喜欢了解他人,我觉得这种种原因致使我最终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而且我并不是那种只看头痛脑热等一些常见病的医生,而是一个能全方位地照顾患者,包括他们任何精神上的不适的医生。
玛丽安:所以,您给患者提出的治疗建议和普通精神科医生给出的建议有什么不同之处呢?您有什么独特的治疗方法?或者说,您的方法有什么特殊之处?
威克斯医生:是有些不同……其实,在我第一本书出版之后,悉尼的一位精神科医生(我当时也在悉尼工作)曾评价我的书是“朴素的哲学”,我觉得他的意思其实是,书中全是我的肺腑之言,都是常识性的道理。而且我把我的理论付诸实践:作为一名内科医生,我不仅会帮病人治疗神经方面的疾病,当他们出现咳嗽、感冒、头痛等病症的时候,我也会帮他们治疗,所以我能看到我的治疗是否成功。我觉得,自己多年以来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功底得到完美展现,我不仅善于分析神经症患者的病症,而且能够发现他们患病模式背后的病因,这个病因一般都很简单。我觉得这一点帮了我大忙,因为我可以一眼辨出主次,不会“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我可以一针见血地指出患者最重要的致病原因,着重分析患者在治疗过程中的特殊反应。
玛丽安:好的。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们会有幸听到您分享一些关于如何应对神经症的“朴素的”常识性道理。同时,我们也会采访一位女患者,她在您的帮助下得以康复。说到这里,请问您当初在治疗这位女患者的时候是独自一人呢,还是与她的私人医生合作的呢?(https://www.daowen.com)
威克斯医生:鉴于我已经退休,所以患者通常是通过电话或者信件的方式和我联系。现在因为已经有书籍出版,我希望上述2种方式的联系也能逐渐减少。但是如果患者同意的话,我希望我能够和他们的私人医生进行沟通,因为我觉得这样可以使治疗效果更好,后面我会以这位女患者为例子来说明这一点的。在我们录制节目之前,我给她的私人医生打过电话,问:“我要带这位患者录节目,您觉得可以吗?”她的医生回答说:“或许几年之前我会犹豫,但是现在不会了,我觉得她在您的治疗下已经恢复得很好,她应该站出来让其他患者朋友看看,帮助大家重拾战胜疾病的信心和勇气。”
玛丽安: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听听这位患者是怎么说的,从中我们就可以体会到之前她是多么痛苦。
患者安妮:……之前我试过各种方法,包括去敏感化作用、放松疗法,但是效果甚微。我还试过催眠疗法,但不起作用。因为我无法被催眠(有些人能被催眠,但有些人却不能)……我试过了这么多办法,但是没有一种办法能使我恢复健康。所以最后没有办法了,大家劝我进行脑白质切除手术的时候,我在想:“好吧。我已经没救了。”因为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听说有人要做这个手术,当时我就想,如果是我要做这个手术,那么手术失败的话,我肯定会命丧手术台。所以在大家建议我做这个手术的时候,我都快崩溃了,我对自己说:“我已经没救了,我受够了,我要豁出去了!”
玛丽安: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是一个受病痛折磨的患者的心声。请问威克斯医生,您是如何帮助她摆脱病痛的呢?
威克斯医生:玛丽安,我和其他医生不一样,其他医生都会“竭尽全力”地把病症说得可怕至极:他们会告诉这位患者她患有极度严重型的强迫症,然后给出一系列复杂的解释。而我会尽量给患者一个简化的说法,我会这样向患者解释:一直以来困扰她的强迫症其实只不过是她已经疲劳过度的头脑中不断出现的消极想法而已。现在,患者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且这就是事实,强迫症没有什么神秘的,就是如此简单。在患者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我教她如何绕过那些强迫思维,并且每天花一点时间考虑一下病症的真相。于是她每天坚持这样练习,病情也因此日益好转。
玛丽安:那么这位患者花了多长时间才最终康复了呢?
威克斯医生:这个还有点不好说,因为我们基本上都是通过电话联系的。就像你知道的,我和安妮只见过一次面,所有的治疗都是通过电话和录音带的方式进行的。安妮大概花了12个月,也就是1年的时间,终于不再为强迫症所烦恼,找回了之前快乐的心情。对,大概就是1年的时间。
玛丽安:所以您和别的医生在治疗方式上的不同之处就是略过不必要的细节,直奔最简单的治疗方案吗?
威克斯医生:对,确实如此。我倾向于让患者以最简单的方式看清病魔的真面目,并且引导他们用简单的方法来慢慢恢复正常的思维习惯和情感强度。
玛丽安:请问您接下来几周的谈话主题也是围绕您刚才说的这种办法吗?
威克斯医生:对的。我准备不只是给神经症患者传输这一思想,让他们在睁开双眼看清楚疾病的真面貌的同时,能够运用我所讲的简单方法恢复健康;我也要把这一理念传输给没有患病的人们,这样神经症就不会再给大家一种神秘的感觉了,大家也不会再害怕谈论、阅读甚至是此刻听我讲述这一类话题了。其实,神经症,尤其是焦虑症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它的形成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范式而已,当然治愈之道就蕴含在这个范式之中——只要打破这个范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