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二 焦虑症

访谈二 焦虑症

玛丽安:威克斯医生,您好!我们今天节目的主题是焦虑症。请问医生,焦虑症是否就是整个神经症的症结所在呢?

威克斯医生:玛丽安,您好!焦虑症是一种最常见的神经症。我们可以说,焦虑症患者长期处于焦虑状态,而这种焦虑状态最终会演变为内心的恐惧感。在我看来,焦虑症主要分为2种。第一种是由某些特殊原因,可能是悲伤、愧疚或者羞耻的情绪导致的焦虑症。这类焦虑症患者心里清楚自己的致病原因,并且会努力尝试与疾病做斗争。第二种焦虑症是由某些突然出现的压力,或者严重的身体创伤,比如一次严重的大出血、突如其来的车祸或者是任何其他突发事件而带来的压力造成的。我发现我的患者绝大多数属于后者,而且相对于最初的致病原因,他们对自己所处的焦虑状态感到非常忧虑。

要想搞清楚上述这2种不同的焦虑症,首先我们要弄明白人体神经系统的分类。人体的神经系统由中枢神经系统和周围神经系统组成。通过中枢神经系统,我们可以随时按照自己的意愿让自己的肌肉运动。周围神经系统则可以控制人体内脏器官的运转,也可以控制人们的情绪变化。人在处于压力之下的时候,情绪自然会发生一些变化,起初这种变化是很正常的。但是,一旦压力持续增大,人们的情绪有可能发生剧变,这时候,神经就被“唤醒”了。这样就变得很可怕了,因为这意味着一丝丝的害怕都会被放大为一阵恐慌;正常的心跳声听起来也会变成“咚咚咚”的巨响;或者就像之前一位患者说的,会出现心悸甚至心脏“停搏”、反胃、难以吞咽、难以呼吸、体虚、眩晕的情况。这确实很痛苦,但其实这些都是因为压力而产生的症状而已。

但是,患者往往会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因为他们总是盯着当下的那些症状,因它们而感到惊恐万分。再加上患者对这些症状出现的原因不甚了解,这就加大了压力,也加深了他们的恐惧感。于是患者就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最初由于某些突发事件如车祸、大出血等而感到压力;然后由于对压力症状感到害怕,又增加了新的压力;在双重压力下,症状也就变得更严重了。我把这个循环称为“神经敏化”(专业术语),而不是“神经唤醒”。在治疗的过程中,首先需要打破这个循环,因为这个循环的模式十分简单,它的发展过程也很简单。当然,解救患者的办法自然也很简单了。注意,在这里我并没有说“容易”,而是说“简单”。第一步,就是要打破这个恶性循环,要让患者明白这些症状出现的原因。

玛丽安:您觉得患者对病症的理解效果如何?患者能迅速地对此做出反应吗?

威克斯医生:因人而异。之前有位女患者,如果没有人陪同,她甚至不敢迈出家门半步。我只对她进行了一次咨询,她就痊愈了。后来她找到我,告诉我说:“恐惧感已经烟消云散啦!我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再有那种恐惧感了。甚至我去高楼的顶层(一座14层的大楼),都不会有任何恐惧感。”这是一位对病症重新理解之后很快就康复了的患者,但是大部分患者在理解了病症之后可能还需要一个较长的康复过程。

我来解释一下这些症状为何看起来会那么复杂。我就用手抖来举例吧:当一个人处于巨大的压力之下时,会出现手抖的状况。于是他就错误地认为这是自己的健康状况出现了问题,身体机能开始退化……他心里就会想:“你老了,不行了,老头儿。”其实这种手抖现象没有那么复杂,可以用膝跳反射的原理来解释。也就是说,当一个人跷着二郎腿坐下时,轻快地叩击他的膝腱(膝盖下韧带),他的小腿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前踢。这是因为受到叩击后,膝腱中的神经末端会把这种信号传递给脊髓,脊髓得到信号后就令膝盖发出了“弹跳”的动作,就像医生轻拍他的膝盖一样。手指关节处的肌肉一样有神经末梢,也会让手指肌肉发生“弹跳”,这是因为神经末梢是受人体分泌的肾上腺素刺激而发挥作用的,而肾上腺素是周围神经系统中的自主神经释放的压力激素之一。肾上腺素促使手指神经向脊髓发出“抖动”的信号,然后这个信号就以“手抖”的形式呈现出来。所以,手抖并不可怕,只是一种体现在手指上的“膝跳反射”而已。手抖的话就让它抖吧。

玛丽安:请问有办法控制这种情况吗?(https://www.daowen.com)

威克斯医生:有的。只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远远不够的,我会教患者如何去做,去改变这种情况,最终患者从心底里接受这些病症才行。我会引导患者按照这4步来走:面对、接受、飘然和等待。咱们先来谈谈面对,我举一个例子来说明面对的重要性。有一位来自加拿大的患者,他之前接受治疗的方法是要克服出门的恐惧感,能走多远走多远,要是有任何不适,立马撤回。通过这种方法,他确实敢在自己家附近走动,不再害怕了。他甚至还去了一趟拉斯维加斯度假,并且没有出现任何恐惧感。之后他回到了温哥华,第二天去一家银行办理业务。当他在排队等候,轮到自己把单子交给往常的那位出纳的时候,之前的那种恐惧感突然又席卷而来,简直是一大打击!他当时就想:“我该怎么办?我已经用18个月来练习出门,可以说已经‘习惯了走出家门’,甚至还去美国度了假。但是现在我又感到恐慌了,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你看,这位患者从来没有掌握面对恐慌的正确方法,他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自己的病症,也从没有考虑过该如何消除病症,所以他不知道当恐慌来袭的时候,应该让自己放松,任由恐慌感“掠过”自己的身体,勇于直面病症。这样,恐慌在你面前就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和一阵非常微弱的电流没什么两样。我会这样教导我的病人:直面恐慌,尽管让这种感觉来吧。放松身体,对于任何症状都要完完全全地接受。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改变自己的心情,打破病症形成的套路,从之前对病症感到恐惧转变为勇于直面恐惧,通过直面恐惧的症状来摆脱恐惧,而不是通过习惯某个特定的地方。所以,即使康复之后还有可能感到恐慌,但是它已经不那么重要,也不那么可怕了。这其实也就是康复的关键所在。我会给患者灌输这种思想——康复的关键其实并不是病症的消失,而是自己要打心底里不怕它。受病痛折磨的患者最需要的就是医生的这一句话,或者是我写的书——我不喜欢老提自己的书,因为这会让人感觉我在给我的书做宣传。其实我只是想告诉患者,痊愈的办法其实是有的。我也给大家录制了磁带,那些我无法亲自继续治疗的患者可以从我的磁带中寻找康复之路。一个优秀的医生、一本好书和一些录音带,会对患者克服恐慌起到莫大的鼓励作用。患者往往会在病症最严重的时候退缩,而这又会引起更多的肾上腺素分泌,导致神经更加紧张,从而使得症状更加放肆地折磨患者。所以,重点是要接受病症!本着一种“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心态,接受所有病症!让身体做任何它想做的事情,不要检查,不要感到惊慌。就像大浪来临时,我们会随波逐流,不会奋起反抗,因为如果我们反抗,我们就会被抛到沙滩上。这就是真正的面对和接受。

玛丽安:您的意思是要麻痹自己?

威克斯医生:差不多是这样。

玛丽安:为什么不直接去使用镇静剂呢?

威克斯医生:大家都知道近来出现了很多反对使用镇静剂的声音,但是我认为镇静剂是可以使用的,它是有一席之地的。有些患者确实状况不同,他们过于敏感,以至于几乎没有能力做到面对和接受。这里我是说“几乎”,不排除有些过于敏感的患者依然能够做到面对和接受。虽然有些患者不使用镇静剂就能康复,但是我从来不会要求我的患者绝对不要使用镇静剂。那些选择不用镇静剂的人,我会支持,并对他们说:“做得好!”但那些需要镇静剂的人,在这个阶段通常会通过以下2种方式来使用镇静剂。第一,适量使用镇静剂,绝不过量。因为我不想让患者对自己的病症完全麻木,而是想让他们在恐慌中学会练习面对、接受、飘然和等待这些技巧。第二,不排除患者有时候会因为大量练习而身心俱疲,特别需要休息一下。这时候,使用镇静剂可以让患者好好休息一天。镇静剂必须在医生的监督下使用。“飘然”这个词简直再好不过了,它不只包含放松的意思,而且意味着一种“有所为的放松”。比如有这样一位广场恐惧症患者,他不敢去超市购物,甚至连一步都迈不出去。这时,他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办法——强迫自己去超市。他告诉自己:“我必须去!我一定要去!”但是,他越是强迫自己,就越紧张,越什么都不敢做,从而变得越来越僵硬。这个时候,如果他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并且告诉自己:“飘然!记住要飘然!不要去抗争!”单单是“飘然”这个想法就会让他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从而面对恐慌“飘然”而过。这种飘然的方法可以帮助患者在工作中面对来自老板的压力,或者是生活中任何的不称心,因为它会让患者在心中告诉自己:“我不会和它硬碰硬,我会放松下来,‘飘然’而过的。”

玛丽安:您主要提到了2种焦虑症患者:一种是陷入恶性循环的患者,另一种是受到突然的刺激的患者。对于第一种患者,这种方法无疑是适用的。对于第二种患者,这种方法也同样适用吗?

威克斯医生:完全适用。第二种患者,也就是受到过突然刺激的患者最终也会对自己之后出现的病症感到恐惧,比如当他们出现所谓的心悸、心跳停止、心肌梗死、头痛欲裂等症状时,他们通常会害怕不已。他们会在思考突然出现的刺激的同时,对其引发的压力症状感到恐慌。但是,如果他们对这些症状了解透彻的话,知道心悸不过是放大化了的正常心跳而已(前提是他们检查过身体,心脏确实没问题),那么他们就会知道了解具有神奇的力量,它可以揭开症状那令人迷惑的面纱。这样,患者就能静下心来认真思考自己面临的问题,甚至找到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