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提问环节
观众:威克斯医生,刚才您正准备给我们讲杰西的一些奇怪的想法,但是麦克风出问题了,我们这边没听到。能请您再说一下那究竟是一些什么样的想法吗?
威克斯医生:是吗?哦,对,我记起来了。其实就是一些奇怪的想法。你想,如果一个人整天把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神经症患者就是这样),他的思想肯定会有些奇特。实际上,患者也在琢磨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奇怪。他们会想:“我是不是疯了?我怎么可以那么想?我还会变得更奇怪吗?”任何东西在他们眼里都变得很奇怪。比如,看到女人鼻子底下有一点点阴影,他们就会认为那是胡子,然后心想:“那个女人是男人假扮的!”生活中的一点小事情在患者那里就会变得异常戏剧化,然后患者就认为“我或许真的疯掉了”。所以,神经症患者不要相信那些想法是真的,就像你在看一部悲伤的电影时,因为敏感而大哭不已,你看到的事物都变得怪诞不已。要坦然地去接受它们,不要害怕,它们只是一些想法而已,对它们的恐惧会阻碍你的康复。
既然说到患者会产生奇怪的想法,在这里我也想说一下患者在康复的过程中会产生的另外一种奇怪想法,那就是:当患者感觉自己正在好转,内心宁静下来时,会觉得,这种变好的感觉来得太突然,让人有点不适应。有位女患者就说:“我倒觉得我更适应患病的状态!现在这种宁静,期待发生点什么的气氛,让我有点不自在。”她让我想起了我在爱尔兰乘坐火车时遇见的一个当地的小女孩。当时阴雨连绵,已经下了好几周。那天突然天空放晴了,于是我就把我的座椅往有阳光的地方挪,而那个小女孩却和我正好相反,哪儿没阳光她就往哪儿去。她满脸歉意地对我说:“我讨厌阳光!太阳出来真是让我不习惯!”神经症患者的恢复过程和阴雨连绵之后出太阳是一个道理,患者可能对自身渐渐恢复的状况有些不适应。这时候千万不要回避,而要这样想:“我绝对不会像那个爱尔兰女孩那样,我不会逃避的。”不要害怕,这时的宁静就像是雨后的阳光一样,要学会享受!
患者在康复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不适应,有时候甚至会想:“康复之后我要承担那么多的责任,我觉得我做不到,我都不想康复了!”患者这样想,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仍处在患病状态中,还没有完全康复,他们觉得自己不能面对康复之后的一系列事情。但是不要害怕,康复并不会像大家所想的那样带来很多压力,而且短时间内迅速康复的例子也屈指可数,通常情况下康复是需要大量时间的。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那样,这个过程中患者可能会出现一些不适应,但是患者也应该接受康复过程中的每一种感觉。要知道,每一天你都在变得更好,康复的根基每一天都在增强,你建立的这个根基在经历所有奇怪的感觉之后就会发挥作用,也就是那些经历让你变得更加强大,直至康复。
康复之路上的障碍其实就是最坚固的根基。所以,当你遇到障碍的时候,千万不要灰心,要知道,它们是康复的基石,会使你变得更加强大。你遇到的每一个障碍,都是一次让你好好锻炼自己的良机。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最终克服障碍、走向康复,到最后不管还有没有障碍,对你来说都已经变得无所谓的时候,你就真的康复了。
当然,也不要被我所说的障碍吓着了,我现在就告诉大家具体如何应对这些障碍。会有这样一种情况:在你认为你已经康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当你面对某些压力时,你还是会出现以前的那些症状,它们让你再次想起你曾是个神经症患者。这时你肯定会惊慌失措。你本以为康复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以前的那些症状了,但事实并非如此。面对这种情况,千万不要惊慌,也不要逃避。但事实上大部分人会乱了阵脚,我见过很多。要是我正好在他们身边的话,我肯定会大喊:“请保持冷静,别被‘吓跑了’!”请仔细看看情况,你只是出现了一些紧张的症状罢了。当你突然听到一个好消息的时候,你也会出现这些症状的。比如,当你得知女儿在学校表现优秀,门门是优的时候,你也会心跳加速的。只不过,在不同情况下,它们对你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在紧张的时候,安静下来,仔细地分析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症状。等到看清楚只不过是以前的老症状又袭来的时候,不要惊慌,不要被吓倒。这也就是赞恩医生教给大家的“情景疗法”——不要被症状吓跑,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然后再解决问题。弄清楚之后,就要做好完全接受的准备。不管症状会持续多久,都要坦然接受,直到症状慢慢消失,它们对你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康复的关键正在于此,而不是症状突然消失。在症状来袭的时候,你可能会突然产生这种感觉:“我很了解它们,我之前就经历过,我知道它们并没有那么可怕!”这时候,康复的阳光就会照耀着你,康复之路就会在你面前铺就。
在大家提出下一个疑问之前,我想先给大家讲一个在多伦多的一家医院里发生的故事。当时,那家医院的主管写信来说:“威克斯医生,我们想把您的某些话语印在将要分发给患者的圆珠笔上,在此询问您的意见。”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答应了。后来,他们还送给我一支圆珠笔,上面印着:“让你产生恐惧的事情和地方,都隐藏着康复的希望。”事实就是如此,并不是说你逃离自己害怕去的地方的能力越强,就会康复得越快;也不是说你尽可能毫不恐惧地走出家门越远,就越接近康复。如果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康复,那就大错特错了。康复的希望其实就隐藏在你害怕的东西上,而你要慢慢学会对那些东西不再那么在意,这样才会康复。你要相信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尽管手抖、盗汗、心悸,只要你怀着一颗主动去接受所有这些症状的心,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受到它们影响,那么你照样可以做好每一件事。所有神经症患者都要把“主动接受”几个字牢记在心。
在大家提问之前,我还想再说几句。我已经讲到了很多关于不同症状以及奇怪想法的案例,现在我还想更详细地说一点,那就是伴随着神经症症状出现的一些体验。这些体验不仅外现为症状,还是一种优柔寡断、缺乏自信的心理,一种内心无比空虚的感觉(威克斯医生指着自己的心脏)。因为遭受了那么多症状的折磨,患者早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日常生活中的其他事情,全身心都在自己身上,但是自己内心又感到无底深渊般的空虚。我认识一些患者,他们试图摆脱这个陷阱,于是开始疯狂地数数——1,2,3,4,5……试图想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唉!可怜的患者朋友,总是试图玩一些小把戏。你们一定会被这些人的处境所震惊,他们中间不乏一些大名鼎鼎的人物。不管是谁,只要处于患病的痛苦中,都会觉得自己疯了。而要想康复,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不要去抗争,一定要泰然处之。让脑子里的想法“自由飞翔”吧,不要强迫自己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这样你的神经才会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只有放松下来之后,思维才会再次活跃起来。大家都知道劳累会使人的思维呆滞,我在最后的医学考试后也经历过这样一段时期……(有位观众打断了威克斯医生。)
观众:请问威克斯医生,与心理原因相比,您认为有多少是内分泌失调造成的?
威克斯医生: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神经症是首要原因,其次是内分泌失调。而且,神经症被治愈后,内分泌失调会自动好转的。
这里我所说的神经症是指焦虑症(不管是否伴随恐惧症和强迫症),不包括那些由内分泌失调造成的某些疾病,比如躁狂抑郁症和产后抑郁症。有很多来自美国的患者朋友给我写信求助,说他们之前是靠镇静剂和抗压药物来解决自己的内分泌失调问题,并且医生告诉他们可能他们的余生都得依赖药物了。但是我向这些患者解释了他们疾病的真实情况,并且为他们制订了相应的康复计划,之后他们不依靠所谓的药物治疗,也最终走向了康复。所以,在这里我再强调一次,只要神经症治好了,内分泌失调问题随后就会自动得到解决。
观众:威克斯医生,请问您可以再次解释一下精疲力竭是怎么回事吗?您之前也说过,杰西,那位隐形的患者,出现过这种情况,或许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我们当中也有很多人有这个问题。您可以简单谈谈您是如何帮助这样的患者的吗?是让他们加强锻炼、注意饮食呢,还是说和他们好好聊聊呢?也就是说,如果有位患者对您说:“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我没救了。”您会如何做?
威克斯医生:首先,我会找出患者如此疲惫的原因。因为有很多因素都会造成疲惫,比如贫血症、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甲状腺功能减退、糖尿病、肺结核等。首先要对患者做一个全面检查,如果没有发现器质性原因,那么我就会进一步求证患者是否正处于某种压力之下,比如家庭给他们带来的持续性压力——天天和一个令人担忧的人生活在一起,肯定会身心俱疲的。又或许是其他家庭原因导致的担忧。总之,担忧这个因素不可忽视。整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人,是很难体验到精疲力竭的感觉的。所以,第一步就是查清楚患者精疲力竭的根源,只要发现了问题的根源,其余的就很好办了。要摄入足够的食物和维生素,不需要过量,只需适量就好。然后,注意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最好出去走走,就算刚开始需要别人扶着或者是需要拐杖的帮助。当患者走出家门,来到大街上的时候,他们的内心会油然生出一股自信,于是你会发现患者在没有外在帮助的情况下也可以出去了,而且能做一系列在以前看来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信心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只有通过努力,才可以获得自信、增强自信,努力和自信是相辅相成的。
信心是要靠自己获得的,只要是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算是已经感到精疲力竭的人,也照样可以做得很好。拿我自己举个例子吧。以前我做过一次大手术,做完手术之后我必须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继续工作,根本没有休养的时间。做完手术我得回自己的房间——当时我的房间在山顶处,我站在山底下,心想:“我怎么才能上去呢?感觉自己浑身没有力气,我肯定上不去的!”因为那次手术真的耗费了我不少体力,我差点再也无法从手术台上下来。当时他们给我进行了2周的静脉注射,这对于静脉注射来说时间确实是很长。之后,我的体重就骤减,但是不管怎样,那晚我还是拼尽全力地回到了房间。我回到卧室之后,秘书端来一杯咖啡,还有一些烤饼,让我吃。大家知道吗?在那段时间里,一天的傍晚到来之时,尽管我已经工作了一天,但我却感觉状态良好,反倒是早上起床后我会感到特别疲惫。1周之后,我的情况就好多了。2周之后,我就痊愈了。如果当时我不去工作,整天躺在家里,把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我到底能干些什么?这个可以做吗?那个可以做吗?……”那么我可能就只能想想了,什么都做不了。不知道我这样的回答是否能让你满意?
观众:您的回答很棒!我想很多人听了您刚才的故事都会获益匪浅的。
观众:威克斯医生,您能给年轻人提一些关于如何面对自己恐惧的东西的建议吗?您说过,实现康复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自己害怕的东西,但是我的一个朋友实在是太害怕了,根本做不到,您说他应该怎么办?
威克斯医生:他今年多大了?
观众:19岁。
威克斯医生:之前他没问题吧?
观众:以前很健康。
威克斯医生:患病多久了?
观众:应该有8年了。
威克斯医生:已经8年了啊?我觉得他需要一个对他的疾病有深入研究的医生——能发现他的问题出在哪儿,了解他在想些什么,了解他对自己的状态的看法,并鼓励他重拾战胜病魔的信心。之前我治疗过一个有类似情况的女孩,她以前在一所精神病医院治疗,但是无果,最后医生建议她回家,说根本没救了。后来,这个女孩来到了我这里。我每天早上都去接她,带她去我的诊室(当时我是一名内科医生),甚至有时候在周末也如此。经过1年的治疗之后,这个女孩恢复了正常生活,并且找到了一份打字员的工作。虽然她患有风湿病,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使用打字机。还记得之前,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甚至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她虽然按时吃饭,但是不想做任何事情。最后,我凭借自己的耐心,说服了女孩接受我的治疗。现在,那个男孩如果能遇到一位有耐心且非常愿意帮助他的医生,能够说服他做些什么,那么他一定会康复的。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了,现在我只能建议你为他找一个能给他特殊关照的医生,恕我不能身体力行,非常抱歉。
观众:请问威克斯医生,在出现很严重的恐惧画面闪现状况时使用了镇静剂,这样会不会对康复有所影响?
威克斯医生:情况因人而异……我一直都在强调镇静剂的使用是因人而异的。患者老是去那种让自己产生恐惧画面闪现的地方,用俗话说就是“把自己的头往石头上碰”。如果累了,就不要再去折磨自己,最好还是借助镇静剂让自己休息一下。有时候就只需要短短的一天,或者是好好休息一晚上,患者就能恢复体力,并且重拾康复的信心!这就是要使用镇静剂的原因所在。但是有时恐惧画面闪现对于患者来说还是挺有必要的,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患者才能学会飘然,然后看清楚那些恐惧感的真实面目,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害怕。换句话说,就是它能让你掌握面对恐惧闪现的方法——放松自己的身体,彻底地接受所有的症状。我之前也说过,康复其实就在苦海般的病魔的另一面,而不是患者现在所处的这一面。所以,我才一直说使用镇静剂要“因人而异,不可乱用一通”。
观众:请问威克斯医生,我妈已经患恐惧症长达50年之久,您说像我妈这样年龄的患者想要康复还有可能吗?
威克斯医生:肯定可以的,只要救治方法正确就没有问题。她平时一个人在家吗?空闲时间都做些什么呢?
观众:对的,她一个人在家。
威克斯医生:那你母亲的压力还是挺大的,你最好给她找一位耐心的医生来帮忙。如果你能让你母亲多出去走走,和其他人多交流交流,那就更好了。照你母亲的情况,多和他人沟通是很有必要的。开始阶段,最好每天都和别人聊聊天,不应该整天待在屋子里不出来。
观众:她会经常和别人打电话。
威克斯医生:但是和她打电话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乐观、积极向上吗?他们会不会对你母亲有所帮助呢?你认为他们能帮助你母亲找一群聊得来并且对她病情有好处的人吗?
观众:我母亲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她更愿意和家里人共处。
威克斯医生:你看,你母亲已经习惯和家里人在一起,而不喜欢和外界交往了。她和你们住一起吗?(https://www.daowen.com)
观众:没有住在一起。我父亲去世以后,我母亲就独自生活了。
威克斯医生:我觉得,如果能和很多同样年龄的老人住在一起,你母亲会好很多。之前我有一位患者,刚开始她很抵触去养老院,但是最后我说服了她。后来,我抽空去看她的时候,她说:“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把我送到这里来?在这里每天都有人陪我玩桥牌。”所以对于你母亲的情况,我就在想是不是也送到养老院会比较好一点——我并不是指那种除了吃饭睡觉不让干任何事情的养老院,而是那种充满生活气息,每天都有各种活动的养老院。反正,让她独自生活一定没有任何好处。
观众:请问威克斯医生,广泛性焦虑症和恐惧症的区别是什么?
威克斯医生:广泛性焦虑症就是指,不管在哪里,不管看见什么东西,都会感到焦虑。有时候面对某些恐惧也会产生焦虑,但是在战胜了某个特定的恐惧源之后,紧接着又会在别的地方再次被它吓到。如果无法解决神经敏化的问题,患者将永远处在一种焦虑状态中,不管干什么都摆脱不了。而恐惧症是针对某种具体的东西或者情况才会产生恐惧心理,比如害怕蜘蛛、害怕猫等。两者区别还是挺大的。
观众:您觉得激素和神经症包括恐惧症之间有联系吗?
威克斯医生:激素分泌失衡肯定会对人体造成很大影响的。尤其是在孕妇产后,这种变化更明显。
观众:我感觉我在生完孩子之后就出现了一些神经症的前兆,您说我应该怎么办?要摄入更多的维生素吗?
威克斯医生:我认为,你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与此同时要明白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中,并且相信自己一定会安然度过这段时期的。理解自己的病情很重要,有一些和你谈心的朋友也同样重要。同时也要去看医生,和医生聊聊自己的产后情况。因为产后抑郁症是一种独特的神经症,需要一些特殊的治疗。
(赞恩医生想要插几句话,威克斯医生点头示意可以。)
赞恩医生:我总结一下,威克斯医生的主要意思就是,对自己的病情有一个透彻的理解十分重要。平常我们常说“激素”呀,或者讲“心理学”啊,其实对于普通患者来说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患者在讲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快要或者正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体内的激素难道不会发生变化吗?患者可以丝毫不受影响吗?激素当然会变化,患者也肯定会受到影响。但是,谁知道体内的激素是如何影响患者的认知的?面对问题,患者又会如何处理?而患者的处理方式又会如何影响体内的激素分泌呢?我觉得,不应该单方面地寻找病症的某一个起因,应该系统全面地看待问题。我想威克斯医生的经验也表明,只有勇敢面对病症,尝试着去接受病症,并最终意识到它们并没有那么可怕,才是康复的关键所在。威克斯医生的办法其实就是引导你不要反应过激,因为反应过激势必会导致激素分泌失调,从而使情况更加糟糕。她之前也提到过那些神经过于敏感的患者,竟然因为一点点异常误把女人当作男扮女装的男士。就算是一点点异常,都会影响到患者的正常认知,而这肯定和激素的变化有关。但激素的分泌也会因个人对待事情的态度以及应对问题的方法的不同而不同,所以激素分泌其实是很复杂的。我想,如果患者对这一情况了如指掌,并且能坦然接受事实——激素分泌会因个人的心态而发生变化,他一定会控制好自己,重新回到激素分泌正常的状态。然而,情况并不会像想象中的这么简单。威克斯医生之前也说过,基于对病症的记忆,患者康复之后还有可能再次遭受病症的侵袭,但是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办法处理。当病症再次袭来时,患者可以这样想:“哦,这些我以前都经历过。威克斯医生也说过,这属于正常现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我现在要尽力正确地面对它。”人们对于疾病的记忆也会影响到激素的分泌,所以大家可不能小看它。我觉得现如今的医学界似乎在灌输这样一种思想:理解激素的作用原理,就能完全理解病症。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行。激素确实会影响人,但是不局限于单个人,它的影响还会波及整个社会群体,就像威克斯医生说的那样。如果患者遇到像威克斯医生这样的医生来帮他们治疗,那么他们可能就会发现自己的整个系统都仿佛被重塑了一样。这个系统不仅存在于人身上,也存在于我们所生活的社会中,所以我们要学会系统地看问题,我觉得这一点我们还需做得更好。(赞恩医生转向威克斯医生。)我希望您不会介意我插了这么多话,威克斯医生。
威克斯医生:完全不介意,我很喜欢您刚才说的话。(观众中响起了掌声。)
观众:威克斯医生,我有时候会出现短暂的昏迷状态(就像是脑短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地肮脏不堪。我感觉很不舒服,请问威克斯医生,您觉得我可以使用米洛利镇静剂吗?
威克斯医生:首先,我得弄清楚你所说的这个昏迷状态是什么。你什么时候会出现那种状态?
观众:每2—3个月会出现1次,每次会持续1—2天。
威克斯医生:你是说你会一整天都不省人事吗?
观众:其实也不是大家常说的那种昏迷,我就是感觉看什么都很脏很乱……
威克斯医生:哦,那其实就不是昏迷,对吗?那只是说你感觉到周围很恍惚,不像现实而已。这可能是由自身紧张所造成的神经疲劳的一种症状而已。至于镇静剂,你也知道,每个医生都会习惯用自己了解的镇静剂。以前,我在还是一名内科医生的时候,用过米洛利,但是不常用。我认为,血压低的人使用镇静剂需要格外谨慎,因为长期服用的话,会造成血压下降。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因为我基本没怎么用过米洛利,所以也没有资格说它好不好用。但你也知道,我作为一名医生,目标就是治愈患者,而且能少用镇静剂就少用。如果一定要用镇静剂的话,我就只用我比较了解的那几种,因为我对它们已经十分了解了。对于镇静剂,我从来都不敢用患者的生命安全去冒险。
观众:您可以给害怕使用麻醉剂的人提一些建议吗?
威克斯医生:我在想现场有多少人不害怕打麻醉针,有谁不害怕做手术吗?请举手。(举手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打麻醉针,也不想做手术,对吗?但是,人一生中难免会遇到需要做手术的情况。这时候,你想知道如何才能不害怕,是吗?
好的,我给你举两个例子。第一位患者是另一位医生的病人,他正在做胃切除手术。当他从麻醉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开始尖声大叫,把护士都吸引过来了。而旁边是一位老人,他是我的病人,也需要做手术。当时他对我说:“轮到我做手术的时候,我可不想像他那样大喊大叫。”然后我回答说:“不会的,比尔,你不会那样的。因为你今天早上已经做完手术啦!”还有一个患者,就是我表妹,她当时要生孩子。下午我去看她的时候,她问我:“他们打算什么时候为我做生育手术啊?”我说:“早就做完啦!伊娃,你生了3个健康的小宝贝!”(威克斯医生转向提问的那位观众。)你看,打了麻醉剂的人根本就没有感觉,所以你还在害怕什么呢?打麻醉剂的时候十分迅速,效果也非常好,所以不要害怕,打麻醉剂就跟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将要睡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观众:请问威克斯医生,您是如何面对愧疚情绪的呢?
威克斯医生:我是如何面对愧疚情绪的?天哪!(现场传来欢笑声。)告诉你,当你80岁的时候,回首这一生,令自己愧疚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就得学着不要那么愧疚。(现场一阵笑声。)有天我打起精神告诉自己:“现在我要想一些我做过的好事,来换换心情。”你也知道,到我这个年纪记忆力真的很差,我几乎想不起来一件。最后我使劲想,然后写下来看看。但是,我能想起来的几乎都是自己当时不该做的一些事情。还记得在我8岁的时候,一天,我看到爸爸正和三四个人一起下船,于是我就迎上去问我爸爸要一点零花钱,我爸爸立马就给我了。但他回到家之后,教育了我一顿,说我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他要钱,因为这样他不好拒绝我。听了爸爸的话之后,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愧疚,我现在都已经80岁了,可还是会为当时的行为感到愧疚!当然,玩笑归玩笑,如果之前你犯了滔天大罪,现在你只需明白你已经不是当时的自己,不要再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了。我想,每个人都会做一些令自己后悔、愧疚的事情。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们是不会那么做的,但这个假设是不现实的。就算时光可以倒流,我们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不会再犯错误。所以我认为,成熟就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接受以前的自己,并且对现在的自己好一点。如果以前犯的错误是可以忏悔的,那就更好啦!那就去忏悔吧,前提是不要伤害倾听你的人。你时刻都要记住,不要一味地向别人倒苦水,也得照顾他人的感受。如果你问我具体如何才能得到原谅,不再愧疚,我可以写一本书送给你。但是今天晚上你肯定不想读书吧,对吗?(现场大笑。威克斯医生转向观众。)大家现在知道到底应该怎样面对内心的愧疚了吗?
观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能面对,但有时候就觉得不行。
威克斯医生:只要牵扯到了别人,你就觉得自己难以面对,对吗?但是你能做到的就是对他们好一点,你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补偿他们。可能最后你会因为老是补偿而感到厌倦,可是现在能做的就剩补偿了。我告诉你,如果你家中尚有老母亲或者老父亲在世,抑或是有某位亲戚患有重病,能对他们好点就尽量对他们好点。因为有句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真的到那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我有很多和我年纪相仿的朋友,我们经常给彼此写信或者寄卡片,对彼此非常友好,因为我们不想在对方去世后,才想起应该对对方更好一些。我每次都会在信件的末尾写上一些十分友善的话语,关心一下对方,久而久之,我们之间都对彼此这样了。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
观众:请问您是如何定义“完全康复”的呢?
威克斯医生:在我看来,完全康复就是指患者虽然依然会出现患病时的那些症状,包括恐惧等,但是在患者看来,那些症状已经不重要了,患者对它们完全不再在意,这就叫完全康复。因为人不可能永远感觉不到压力,只要有压力,患者就会记起以前的那些因压力而产生的症状。但在症状再次出现的时候完全可以这样想:“哈哈!我知道这个症状,因为我之前经历过!这个症状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这种状态就说明患者已经康复了。康复并不意味着永远不会再出现之前的症状,而是在症状再次出现的时候,你知道如何面对。请问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观众:请问威克斯医生,如果我已经学会了面对并且处理之前的恐惧症,也就是说之前的恐惧症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但是又新出现了一个恐惧症。那么这个新出现的恐惧症会不会更容易解决一些呢?
威克斯医生:对的,会比较容易解决一些。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恐惧症比较顽固一点,会在你康复之后时不时地又出现。当老的恐惧症再次出现的时候,你得再次用我教的办法去应对,所以很耗时。而新的恐惧症则不然,你可能很快就会忘记它的存在。但是也有一个问题,如果你忘记了疾病复发时产生的心理恐惧,即使疾病再次突袭,也不要认为“疾病又复发了”,而应该告诉自己,这只是同样的症状反复出现了而已。不要害怕症状的反复出现,通常情况下都是症状的反复出现把患者吓坏了,以至于神经紧张。有时候,恐惧症本身并没有让患者神经紧张,而是对恐惧症的恐惧使然。当然,也有那种确实会对某种东西感到害怕的恐惧症,比如动物恐惧症、恐高症等。还有一些恐惧症表现为对恐惧症本身的恐惧,而赞恩医生的“情景疗法”对治疗这种恐惧症很有效果。你也可以分析自己的恐惧症,分析它到底都包含哪些因素,然后针对这些因素各个击破。行为主义疗法也可以治愈一些恐惧症,比如对于害怕猫咪的患者,可以让他慢慢地习惯看见一些可爱温顺的小猫咪,习惯视线里面有这些小猫咪的存在,等习惯之后,可以让他尝试着去轻轻地摸摸小猫咪,刚开始只是尝试性地轻轻地摸摸。慢慢地,患者就会不再那么害怕猫咪,从而克服这种恐惧症。总之,新出现的恐惧症比较容易治疗,而顽固的恐惧症相对比较难以治愈。因为,对恐惧的记忆是罪魁祸首,而患者对顽固的恐惧症的记忆更加深刻。
观众:恐惧症会让人失去自信,请问威克斯医生,要如何才能重建自信呢?
威克斯医生:只要你用正确的方法治疗恐惧症,自信心会自动恢复的。如果你自己不去努力克服恐惧症,只是依靠外力的帮助,自信心是永远恢复不了的。
赞恩医生:现在,我和威克斯医生的观点是一样的,当我们谈到恐惧症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在谈的是人类最根本的东西——想象力。也就是说,威克斯医生能够抓住致病的关键——人类幻想出来的危险让自己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你独自面对这种情况,产生恐惧的感觉,但却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到恐惧,那么你很可能会对恐惧本身感到恐惧。所以我认为,要治疗恐惧症,第一步就是要让患者明白他不是一个人,而且这种疾病是可以被治好的。威克斯医生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开发出了自己的一套治疗方案,现在其他医生在她的治疗理论的基础之上又发展出了新的治疗方法,或者增添了一些自己的新见解。总之,大家要知道恐惧症并不可怕,是有治疗的办法的,而且我认为在今后的10年之内,在治疗神经症领域我们一定会比以前有很大的进步。
威克斯医生:谢谢您的总结,赞恩医生!现在是晚上9点45分了,也到结束的时间了。再次感谢赞恩医生!
赞恩医生:(观众的掌声久久不息。)感谢到场的各位来宾!当然还要感谢我们的威克斯医生,以及她的关于神经症的作品。威克斯医生的观点、经历以及知识会指引并且帮助我们生活得更加幸福,谢谢您,威克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