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我们不是传播病毒的罪魁祸首
人类朋友：
你们好！
我们是蝙蝠，就是那个你们人类童话故事里的“邪恶代言人”——吸血鬼的原型。人类有很多疾病的源头确实是我们身上所携带的各种病毒，对此，作为蝙蝠中的一员，我既感到非常痛心，也感到非常委屈。现在网络上有很多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把矛头指向我们蝙蝠家族，认为我们是一切疾病的根源，扬言要把我们家族杀光灭光。对于你们的这种“甩锅”行为，作为蝙蝠族群的代表，我必须替我们的族群说几句公道话，陈述事情的原委，还我的家人一个清白。
我们蝙蝠是一个大家族的统称，在全球有1400多种，物种多样性程度极高，是世界上分布最广、数量最多、进化最为成功的哺乳动物类群之一。在哺乳动物中，我们是仅次于啮齿动物的第二大类群，种类占哺乳动物物种数的20%，可以说我的兄弟姐妹遍布天下。实事求是地讲，我们家族确实是自然界很多病毒的原始宿主，俗称“移动的病毒库”。你们的科学家已在近200种蝙蝠身上发现超过4100种病毒，其中冠状病毒就超过500种。我们不仅是冠状病毒的主要宿主，同时也是许多其他病毒（如埃博拉病毒、马尔堡病毒、狂犬病毒、亨德拉病毒、尼帕病毒等）的自然宿主。由于我们自身具有特殊的免疫系统，尽管携带病毒，但极少出现病症。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我们蝙蝠也就成了上百种病毒的自然宿主。
得知我们是自然界中最大的病毒库之一，很多人就很好奇：为啥病毒在蝙蝠身上没事，到了人类身上却酿成重大疾病或瘟疫？
奥妙就在于我们家族独特的生理特性和免疫系统，它们可以对大多数病毒表现出较强的耐受力。我们可以抑制体内多种触发免疫反应的信号分子，因此不容易生病。相对于你们人类强烈的免疫反应，我们始终保持着恒定的低水平免疫反应，可以避免免疫系统因对抗病毒而发生“自杀反应”。我们身上的天然免疫系统的组分与其他哺乳动物相同，包含干扰素、干扰素激活基因及自然杀伤细胞等。虽然组分相同，但是面对致命病毒时的表现却不同：一是我们免疫系统中的一些组分相对其他哺乳动物更为活跃，我们的免疫系统始终处于警惕状态，从而在病毒进入体内到感知并做出反应的“空档期”也可以有效地抑制病毒复制；二是我们体内许多与过度免疫和炎症反应相关的分子在表达及功能上都受到了抑制，阻止了组织器官在抗病毒期间受到损伤。因此，我们能通过活跃的天然免疫和抑制炎症反应，达到与病毒共存的状态。
在人类眼中，我们蝙蝠仿佛是一个装满了各种病毒的潘多拉魔盒。有些人认为，既然如此，那么消灭蝙蝠不就好了吗？其实，你们人类这种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是很不明智的。
飞行中的蝙蝠(https://www.daowen.com)
第一，我们蝙蝠体内虽然携带大量冠状病毒，但是无法直接传染给人类。一般是人类食用我们或被我们感染的其他动物后，病毒发生了变异，才得以在人群中传播，因此我们蝙蝠不是传染病毒的罪魁祸首。不信的话，和你们分享一件人类最近干的蠢事：非洲国家乌干达因为马尔堡病毒疫情消灭了一个金矿中的10万只蝙蝠。可没想到的是，几年后，蝙蝠又回来了，新来的蝙蝠携带马尔堡病毒的比例增加了一倍以上。紧接着，该金矿所在地区暴发了乌干达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马尔堡出血热。事实证明，消灭我们族群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不但没用，反而可能导致更严重的病毒疫情。
第二，人类避免感染我们身上病毒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我们蝙蝠等野生动物。事实上，人畜共患病传播的最主要原因是人类持续不断地干扰我们的生存环境。19世纪以来，你们仗着工业革命带来的技术优势，大肆砍伐森林，围湖造地，侵占我们的领地。面对不断缩小的栖息地，我们被迫离开原来的生态位。在原有的觅食和行为模式被打乱后，我们只能入侵人类居住地附近，这样就直接或间接地将病毒传播给你们或你们饲养的家畜。如果我们把取食的地方选在人类居住的地方，无形中就增加了病毒跨种传播的机会。若是当地民众将我们当作野味来食用，那么传染病毒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因此，只要你们人类不干扰我们，不破坏我们的家园，不食用我们的同伴，我们携带的病毒是很难传染给你们的。
休息中的蝙蝠
第三，我们蝙蝠家族在生态系统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在害虫控制、种子传播、植物授粉及森林演替等方面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尽管我们是一个大家族，家族成员饮食习惯也是五花八门，有食虫的、食果的，有食蜜的、食肉的，甚至还有食血的，等等，但我们家族中超过2/3的成员专性或兼性地以昆虫为食。在生态系统中，我们是夜行性昆虫的主要控制者，每晚可以捕食大量的昆虫。比如，我们家族中的普通长翼蝠能捕食200多种节肢动物，其中包括44种农业害虫，这些害虫会为害欧洲大陆的许多作物。且普通长翼蝠会根据当地农田中可利用食物资源调整食性，重塑其食性生态位。由此可见，长期以来，我们家族对农业害虫的抑制作用被严重低估。据你们人类科学家估计，圈养的蝙蝠每天消耗的昆虫量约占其体重的25%，但在野外条件下和哺乳期等高能耗时期，这个数字可高达70%，有时甚至能超过100%。我们经常出没于农田，通常在农田里伺机捕食许多潜在的农业害虫。仅在北美地区，通过我们捕食农业害虫，每年就可减少因作物损害和使用杀虫剂的损失约229亿美元。在泰国，我们每年在稻田中通过捕食害虫，可防止稻米损失近2900吨，产生的经济价值超过120万美元。这也意味着，在泰国，我们每年能够为近3万人提供口粮。
很多情况下，许多农业害虫的幼虫会对农作物造成损害，而我们能够对害虫的成虫进行捕食，从而阻止成虫产卵，进而减少幼虫的发育。因此，我们对害虫的捕食可能会对农业生态系统产生级联效应。此外，我们还可以通过授粉和传播多种植物种子，提供关键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自然界中，多种植物不同程度地依赖我们进行繁殖，其中包括不少经济作物，如香蕉、芒果和番石榴等。
你们不仅不能猎杀我们，相反还应该加强保护我们。如今，我们面临着多重威胁，生存状况不容乐观。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为活动导致我们的种群和数量前所未有的下降或灭绝，如森林和其他陆地生态系统的耗竭或被破坏，人类对洞穴的干扰，我们栖息地的丧失，我们的同胞被猎杀，部分同胞患上白鼻综合征，等等。目前，我们在中国的种群数量与2000年相比下降超过了50%，而洞穴旅游开发、农药滥用和滥捕滥杀是导致这种状况最主要的原因。由于我们具有繁殖率低等特点，因此我们的种群一旦受到破坏，恢复速度将极为缓慢。我们在中国的保护现状令人担忧。到目前为止，我们家族中尚无一员被列入《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
你们人类中的蝙蝠研究专家、武汉大学的赵华斌教授，广东省生物资源应用研究所的张礼标研究员曾呼吁：保护蝙蝠的种群数量和栖息地免遭破坏，不仅是维持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功能的重要途径，而且是生态系统完整、国民经济发展和人类福祉的重要保障。
因此，亲爱的人类朋友，请停止你们的杀戮行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