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穿山甲:“中间宿主论”何时休
人类朋友:
你们好!
我们是中华穿山甲,很多人对我们既熟悉又陌生,对我陌生,是因为很少有人在野外见过我们的真身,对我们熟悉,是因为在药店里你们可以见到我们的鳞甲。我们穿山甲是一个古老的类群,在地球上存在的时间远远超过你们人类,我们在地球上至少生存了4000万年。目前,全球我们的家族有8个分支,足迹遍布东亚、东南亚、南亚和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地区。在中国,我们主要分布于南方的热带、亚热带地区。
很多人说我们穿山甲家族是病毒的中间宿主,其实这种认知是不科学的,且听我们把其中原委一一道来。先说这个中间宿主,它承担着把原始宿主身上的病毒向人类身体转移的作用,因此其地位格外重要,只有找到病毒的中间宿主才是杜绝和预防病毒再次来袭的关键。中间宿主找不到,始终存在安全隐患,无法预料下次疫情什么时候暴发。
这是一个很好的科学问题,要确定中间宿主其实并不困难,需要同时满足以下几个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要确定目标动物身上携带这种病毒,且这种病毒可以繁殖,具有致病性。如果要确定目标动物是这种病毒的中间宿主,就得在目标动物身上找到这种病毒,才能证明在目标动物身上可以繁殖、传染该病毒。
第二,中间宿主身上的病毒要比原始宿主身上的病毒与人类感染者身上的病毒更加接近。这很好理解,比如我英语不好需要找个翻译,肯定得找个英语水平比我高的。华南农业大学研究人员从穿山甲身上分离的病毒株和目前感染人的病毒株序列相似度高达99%,这个相似度高于蝙蝠。因此,穿山甲具备成为中间宿主的可能性,当然只是可能性,因为中间宿主可能并不唯一。
第三,这种病毒在动物身上普遍感染。如果100只动物中只有1~2只感染,也很难传播给人类。华南农业大学研究人员通过分子生物学检测发现,穿山甲身上冠状病毒的阳性率为70%,这就具备普遍性。因此,可能性进一步增加。
第四,人和动物的接触历史,这是关键的一步,要证明是人类接触这种动物后发生了感染。不可否认,在中国有极少数人有吃穿山甲的陋习,但是你得证明吃的人感染了穿山甲身上携带的病毒。哪怕穿山甲身上携带的病毒和感染人的病毒高度接近,但如果没有和动物的接触史,穿山甲是病毒中间宿主的说法就很难实锤。
还有,我们要申明的是,我们穿山甲没有给人类带来麻烦,人类却给我们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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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穿山甲(刘克锦 绘)
早在2000年前,中国先人就对我们有了认知,屈原在《天问》中提道:“延年不死,寿何所止?鲮鱼何所?鬿堆焉处?”这里的鲮鱼,说的就是我们。古人认为我们身上布满鳞片如鲤鱼一般,因此称为“鲮鱼”。现实中我们是唯一身披鳞片的哺乳动物。现在很多人对我们的鳞片熟悉,却对我们的习性不熟悉。这个我要事先说明一下:我们穿山甲善于打洞,用前肢挖土、后肢推泥,遇到吵扰,即迅速遁土而去,故称“穿山甲”。我们平时栖居于丘陵、山地中的树林、灌木丛、草莽中,但极少栖居在石山秃岭地带。洞穴多筑在山体的一面,居住地随季节和食物而变化。我们白天多蜷缩于洞内酣睡,无洞不能度日;入夜则外出觅食,一个夜晚常在数个山体中活动,距离可在五六千米之遥。
我们的主要食物是白蚁,每当洞内巢蚁被吃光,我们便将拉在洞内的粪便用泥覆盖,以招引白蚁,然后再来挖食。我们还会游泳,能泅渡大河,游速超过蛇类。我们也能攀爬斜树,往往循蚁迹上树,以尾绕附树枝,饱食之后有时就在树枝上睡觉。遇敌或受惊时蜷作一团,头被严实地裹在腹前方,并常伸出一前肢作御敌状。若在密丛等躲避处遇到人,则往往迅速逃走。之前,人类误以为我们在自然界中的生态价值主要体现在对森林害虫白蚁的防治上。过去人们认为白蚁为害多种林木、水利堤坝、房屋建筑,而我们主要食用白蚁,是白蚁的天敌,自然可以保护森林、水利堤坝、房屋建筑。其实,这种看法是非常片面的。自然界中不存在害虫和益兽,所有的害与益都是你们人类根据自身的利益而做出的评判。符合人类利益的为益兽,不符合人类利益的则为害虫,这一标准放到整个自然界中是不合适的。就拿白蚁来说,对于人类是害虫,可是对于自然界却不可或缺。白蚁是我们的食物,我们要为它说几句公道话:在森林中,白蚁最大的作用是分解死亡的树木,加速物质和能量循环。由于白蚁也会攻击活着的树木,人类便据此认定白蚁是害虫。其实,白蚁所攻击的树木多为老弱病残,健康的树木会分解足够的防御性化合物,令白蚁望而生畏。白蚁是名副其实的森林清洁工。
再往后就是我们家族的灾难史了。自古以来,人类熟知穿山甲的药用价值,《本草纲目》中就有记载,穿山甲“鳞可治恶疮、疯疟,通经、利乳”。现代医学认为我们的鳞片有通经络、下乳汁、溃痛疮、消肿痛之功,是名贵的中药材原料。过去中国南方许多地方的市场,常有我们的同胞出售,特别在夏、秋季。虽然现在已有法律禁止这种买卖行为,但是我们种群的生存环境仍不容乐观。
此外,我们主要栖息在亚高山及丘陵地带的阔叶林、针阔混交林及灌木丛的生境内,对生境选择极为严格。一旦栖息地遭受破坏,就会在较短的时间内导致我们的种群数量迅速下降。栖息地遭受破坏的主要原因有毁林开荒、修建交通道路、矿产开发、森林资源开发、对采伐迹地不科学的造林恢复,以及人口快速增长造成的人类活动范围扩大和环境污染等。
除人类破坏外,我们的家族还面临外敌入侵的风险。在中国东南沿海省份以及云南等地,特别是在广东,每年要查扣至少上千只穿山甲然后放生到当地的保护区,涉及的种类主要是我们中华穿山甲和印度穿山甲,其中印度穿山甲占1/3。我们中华穿山甲和印度穿山甲生态位相似(主要表现在食性、活动习性、生境选择上),是一对竞争物种,一旦印度穿山甲适应当地环境并壮大后,就会产生较大的竞争排斥力,这对处于濒危状态、生存竞争力较弱的我们来说又多了一种致危因素,从而进一步加重了中华穿山甲资源的濒危。
还有就是我们自身的一些因素。我们繁殖能力较低,一般一胎一仔,每年一胎,因而种群数量增长缓慢。我们是狭食性动物,进化程度低,对新的环境适应能力差,这也是人工难以驯养的主要原因之一。一旦大量捕杀导致种群数量下降后,我们就很难恢复,如果种群密度很低,就可能在某一地区绝迹。加上我们御敌能力弱,逃跑速度十分有限,且大部分时间是在洞中度过,猎人捕捉我们,犹如瓮中捉鳖,只需挖洞或烟熏即可,因此我们很难逃脱猎人或猎物的追捕。
人类的贪婪、破坏,正在不断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把我们逼入绝境。究其源头,没有市场就没有贸易,没有贸易自然就不会有杀戮。我们祈求人类,“刀下留甲”!千百年来,我们家族已经为人类默默地贡献了一切,一直标榜知恩图报的人类,难道就不该为我们做点什么吗?药用价值不是选择杀戮的借口,况且,我们的药效并没有得到现代科学实验的验证,现代医学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早就出现了更好的替代药物,人类的利用不能超出我们承载的极限。在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请你们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而致我们万千生灵于不顾!

觅食中的中华穿山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