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前言
海伦·卡赞扎基斯
“当我写一本书时,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条蚕。理性思维不起主要作用;我不写提纲,它在我不知不觉中形成;我不必为了给书中人物寻找情节而担忧;每天清晨开始工作时,我并不知道要写什么,但我不担心,因为我感觉到,一切都已在胸中完成,我只需让它出来。我的肺腑已变成了克里特(比如对写《自由或死亡》来说),而我只需作茧,也就是说把小说写下去……我感觉到由蚕到从事创作的人贯穿着一条神秘的法则,我发现作茧和创作小说是完全一样的……”
这话是谁说的?是诗人、小说家尼可斯·卡赞扎基斯,《自由或死亡》这部克里特传奇故事的作者。作为一个小说家,正如所有的伟大小说家一样,他以切身经历过的现实为创作的依据,绝不根据精神分析、伪哲学或其他推理去虚构一些想象中的英雄人物。在卡赞扎基斯这个克里特的儿子,生而为奴隶的人的作品中,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把自由置于人类的一切向往之上。“自由,上帝并没有把它赐给我们,而它却从一国飞到另一国,到人们呼唤它并为留住它而斗争的地方……”尼可斯·卡赞扎基斯,他和你们伟大的鲁迅一样,敢于用白话文写作,蔑视博学的权贵和思想僵化的文人。
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时代,尼可斯·卡赞扎基斯遭受到中国式的不幸,却认为“他生活在一个令人感兴趣的时代”,他感觉到作为一个作家的责任:
“我感到今天我们苦闷的心灵向往着一些比美更为迫切的东西。以往,在相对平衡的时代,还可以通过美使精神与物质的问题得到一个答案——即使是暂时的答案。而今天,甚至一些最根本的问题都还没有得到符合时代要求的答案,例如自由、道德、正义的问题,和平、以战争反对战争、反对饥饿和贫困、反对酗酒、淫乱的问题。我们最迫切的任务是为这些问题找出答案;美可以等待。
“人类正处在一个严重时刻。这不仅涉及到拯救文化,而且涉及到地球本身的存亡问题。因为,今天的人,从道德方面来说,还没有从大猩猩那里摆脱出来,却过早地发现了核裂变。目前,巨大的毁灭力量被掌握在不称职的人手中。大猩猩时时刻刻都可以纵火,把人类大厦化为灰烬。心灵与智力之间的差距变得太大了……”
尼科斯·卡赞扎基斯结束他的表白时说:
“作家应该敲起警钟。因为他具有地震仪般的敏感,觉察到地震临近。因此,世界所给我的形象不是属于美学范畴的。不管情愿与否,我致力于为我们的时代服务;生命已被许诺出去,我和它一起许下了这个愿。
“由于这些,我不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搞文学的人,也就是说为美服务的人……”(https://www.daowen.com)
下面,当他谈到作品中的主人公,特别是《自由或死亡》这部小说中的主人公时,是这样描述的:
“……战士们并不悲伤,他们没有时间;是的,他们受着痛苦,他们感到剧痛,但并不苦恼,唯一的苦恼是不参加战斗……
“人最壮丽的时刻并不是获得幸福,而是为获得幸福而战斗……
“他们(小说中的主人公们)不是一成不变的自私自利者或是纯粹的利他主义者。好人、勇敢的人会变为懦夫、坏人;而懦夫、坏人也会有善良和勇敢的行动。善与恶相互渗透着,我的主人公不是一些制作出来的机器人,而是一些活人,为生活中的变化和诱惑所左右。他们随时会跌倒,随时又会重新站起来。在我的小说里,没有大功告成的胜利,而是一个持续的战斗……”
因此,卡赞扎基斯的主人公们不停留在获得的自由上:
“主人公所全力争取的最迫切的目标是自由;但一旦取得自由,斗争的目标又改变了;主人公这时懂得为什么他这样奋不顾身地去争取自由:从斗争一开始就有一个理想在他身上起着作用——创造一个由友爱联系起来的自由人之间的博爱;然而,这是一种刚强有力的爱,而不是多愁善感的爱。由战士组成的一个严肃的社会暂时歇下来,时刻准备着向随时可能以新的形式出现的罪恶进攻;因为这些主人公就是现实,他们清楚地认识到,现实就是善与恶的无尽的源泉……”
以上便是尼可斯·卡扎赞基斯通过他的小说,特别是通过《自由或死亡》一书所要表达的主旨:反抗侵略者的斗争,对自己本身的斗争,为把人类从战争中解放出来以达到爱的胜利的最后斗争。
1981年12月3日于日内瓦
(海伦·卡赞扎基斯,尼可斯·卡赞扎基斯之妻。前言中的摘录见《与巴黎法兰西无线广播电台皮埃尔·西泼里奥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