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 道路交通伤害——全球严峻的公共安全挑战
1869年8月31日，还在蒸汽机汽车时期，爱尔兰小有名气的科研爱好者玛利·沃德（Mary Ward，1827—1869）丧身于蒸汽机试验车的轮下，成为世界上已知的第一汽车殉难人。统计数据表明，道路交通伤害（road traffic injuries）对人类的危害早已超过战争和一些流行疾病而成为生命的重要杀手，世界卫生组织（WHO）把它列入了重要的流行疾病（global epidemic）和严峻的公共卫生问题。据WHO的统计，2004年全球因交通伤害死亡127万人，2009年发布的2007年178国道路交通伤害死亡人数总计达1234026人，2013年发布的2010年182国道路交通伤害死亡人数总计达1227143人（全球约124万人），2015年发布的2013年180国道路交通伤害死亡人数总计达1207622人（180国自报621547人，全球约125万人）。按维基“World WarⅡ”二战死亡5～8.5千万人的中值计算，道路交通伤害相当于人类每56年遭遇一次二战规模的杀戮。WHO2009年以来发布的全球道路安全状态报告披露，全球90%或超过90%的道路交通伤害死亡发生在占全球登记车辆54%（2013年）的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国家。《全球道路安全状态报告2015》披露，道路交通死亡半数是摩托车骑士（23%）、行人（22%）和自行车骑者（4%），道路交通伤害是15～29岁人群的首要死因。城市化、老龄化和全球性的生活方式改变使慢性非传染性疾病和伤害成为越来越主要的死亡原因，但避免死亡却比挽救生命较少引起注意。面对严峻的道路交通伤害，自2003年第57届联合国大会通过加强全球道路安全的57/309号决议以来，联大六次通过加强全球道路安全的决议，64届联大通过的64/225号决议Improying Global Road Safety（《加强全球道路安全》）宣布，2011—2020年为道路安全行动10年。2015年9月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峰会通过的The 2030 Agenda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把“到2020年，全球公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伤人数减半”作为具体目标之一（简称3.6目标）。在联合国的规划下，经各国一致努力，自2007年以来，在人口增长4%和机动车增加16%的背景下，实现了全球道路交通死亡人数趋稳的局面。
图4-7 2010年世界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人数排位
（根据WHO：Global Status Report on Road Safety 2013）
注：此图按各国报告值绘制，33国中，巴西、墨西哥、南非、委内瑞拉、日本、意大利不是2010年的数据，中国所报数据大于当年中国国内公布的数据（65225人）。为了统一统计口径，WHO对报告的数据做了统计处理，WHO公布的中国道路交通死亡人数的点估计（point estimate）值为275983人，印度为231027人，巴西为43869人，美国为35490人，印尼为42434人，俄罗斯为26567人，伊朗为25224人，墨西哥为16714人。
我国是交通事故高发国，见图4-7。2001—2011年，我国共有957597人在车祸中丧生，4407575人受伤，前8年的死亡数甚于发生过3次唐山大地震[12]。我国的伤害流行病学调查（injury epidemiology）显示，随着经济的发展，机动化程度提高，生活节奏加快，伤害对公民健康和安全威胁的严重性日渐显现，伤害的死亡率在20世纪50年代居第九位，70年代升至第七位，90年代一度仅次于肺部疾病、恶性肿瘤和脑血管疾病，高于心脏病居第四位。随后因心脏病死亡人数上升，伤害在我国公民死因顺位中退居第五位，而在每年因伤害罹难的人群中，1/7左右因车祸丧生。有统计表明，在潜在寿命损失年数（YPLL）排位中，伤害高于恶性肿瘤和其他疾病，说明因伤害致死的中、低龄人群较其他疾病多。中国卫生部2007年公布的中国伤害预防报告显示，在中国，每年发生各类伤害约2亿人次，因伤害死亡人数约70万～75万人，占死亡总人数的9%左右，是继恶性肿瘤、脑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和心脏病之后的第五位死亡原因。交通运输伤害排在伤害之首，交通运输伤害、自杀、溺水等五类伤害导致的死亡占全部伤害死亡的70%左右。
道路交通事故还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WHO2004年发布的《预防道路交通伤世界报告：概要》中引用专家的估算，每年道路交通伤害的经济损失在低收入国家约占GDP的1%，中等收入国家为1.5%，高收入国家为2%，全球估计为5180亿美元。欧盟国家每年道路交通伤害损失为1800亿欧元。2000年，美国道路交通事故的经济损失达2306亿美元，其中计入了财产损失、医疗费用、诉讼费用、救援费用、保险管理损失、时间损失、生产能力损失、家庭损失等，占GDP的2.3%。我国虽是道路交通事故高发国，但近年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财产损失仅九亿元左右，占GDP的10万分之几，全部经济损失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尽管2002年以后中国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伤人数和死亡比率呈下降趋势，但死亡人数仍居世界前列，图4-7中表示印、中两国报告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的方柱突显于他国之上，如两柄利剑刺痛人心。中国的点估计值甚至高于印度，如按点估计值计算，中国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人数占世界总数的22.3%。1951年，我国发生交通事故5922起，致852人死亡，5159人受伤，1951年至2004年出现死亡人数稳定下降拐点的53年间，事故增加了86.5倍，死亡人数增加了124.7倍，受伤人数增加了93.2倍。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我国道路交通事故年死亡人数仅为几百到几千人，70年代为1万～2万人左右，1986年突破5万人（50063人），2001年突破10万人（105930人），最高峰接近11万人，死亡人数和一度的增长速度均世界罕见，而同期美国的道路交通事故年死亡人数一直在42000人左右[13]，日本则处在年死亡人数从9000人向8000人下降的时期。1986年至2005年的20年中，中国共发生道路事故7709925起，事故死亡总人数达1490989人，是同期因灾害死亡人员（99175人）的15倍，同期在车祸中受伤5431066人，同期中国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经济损失累计达308亿元。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说，我国每年的道路交通伤害不啻使国家遭遇一场没有硝烟的现代战争。如果我们能将道路交通安全保障体系的有效度提高到发达国家现在的水平，譬如，万车死亡率达到日本2003年的水平，以2008年的数据计算，每年可减少5.52万人的非正常死亡。1995—2011年历年我道路交通死亡人数、受伤人数、直接经济损失的变化分别见图4-8—图4-10。虽然目前我国仍处在道路交通事故的高发期，但令人稍感欣慰的是，2004年后，在机动车的保有量迅速增加的同时，车祸的死亡和受伤人数持续下降。
图4-8 1995—2011年我国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统计
图4-9 1995—2011年我国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数统计
(https://www.daowen.com)
图4-10 1995—2011年我国道路交通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统计
安全是基本人权之一。人对伤害的避让是动物本能的反应，人类在采用盾来抗御外来攻击的时候就开始研究预防伤害了，但这些努力常常不能排除伤害的起因，伤害的结果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以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伤害被认为是无法抗御的意外。在历史上，机动车“事故”也曾被认为是发生在某人身上的意外事件，是不可避免的后果。过去，人们将道路交通事故定义为road traffic accident，术语accident、“事故”传递给人不可避免和无法预见的概念，这种概念在人们的头脑里积习已深。随着对道路交通事故研究和认识的深入，学术界逐渐认识到道路交通事故是在一定条件下发生的，是完全可能减少和预防的事件，逐渐倾向于将其定义为road traffic crash（道路交通碰撞）。WHO和WB通过《预防道路交通伤世界报告：概要》认定：“事实并非如此，道路交通伤害是可以通过合理分析和采取措施加以控制的。”WHO和WB经过科学的研究之后，发布了道路交通伤害预防和控制的新观点：
多数道路碰撞事故是可以防止和预测的；它属于人为问题，如能进行合理分析并采取相应对策，是可以纠正的。
道路安全问题涉及多个部门，也是一个公共卫生问题。各部门（包括卫生部门），应该完全承担其责任，开展相关活动，倡导道路碰撞伤害的预防工作。
常见的驾驶错误和常见的行人行为不应导致死亡和重伤，交通系统应该帮助道路使用者来处理日益增加的各种难以应对的情况。
在交通系统设计中应充分考虑人身的脆弱性，车速管理是一项中心任务。
道路碰撞伤害是一个社会平等问题，应努力做到平等保护所有道路使用者，因为非机动车使用者承受着最不合算的道路伤害和危险。
技术从高收入国家应用到低收入国家时应适合当地的特殊情况，并应注重于研究确定的当地需求。
在执行针对当地具体情况的解决方案时应参考本地已有的信息。[14]
20世纪60年代，医学界认识到了伤害和疾病一样也是公共卫生问题，开始了伤害预防研究，同时，世界卫生组织所属国际意外事故与交通医学会（IAATM，现ITMA）也开始组织国际学术研讨会。2002年4月10—12日在哈佛大学召开的“发展中国家道路交通伤害和健康公平国际学术会议”上，通过了《关于道路交通安全和健康公平的倡议书》，倡议书呼吁：伤害是一个重要的全球性公共安全问题，行动起来，预防交通伤害，减轻道路交通伤害的全球负担，尤其是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的负担。
人类把伤害和传染病、慢性非传染疾病相提并论，是社会的进步；从单纯依靠交通规则和汽车安全性能减少道路交通事故到认识到道路交通伤害和疾病一样可以预防和控制，标志着人类认知水平的提高；把伤害（道路交通伤害是伤害研究的一个域）当作全球性公共安全问题提到预防的议事日程，标志着人类预防和控制流行疾病的能力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基于此因，本节的标题没有采用“汽车安全技术”，而冠以“汽车安全工程”。汽车安全工程是一项宏大的系统工程，它落实于道路交通安全生命保障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