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老朋友
小湖在冬日清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精英小队的七只猫头鹰已经飞越了安巴拉王国,但在大白天里继续飞行就太危险了,他们可能会遭受乌鸦的团团围攻。尽管赛林尾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被圣灵枭猫头鹰袭击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感觉就像是尾巴上的羽干被折断了。每当赛林试着用尾巴上的羽毛发力,就会感到一阵痛楚。不仅如此,一遇到转弯,他的飞行姿势就变得歪歪扭扭起来。赛林低头瞅了瞅,看到湖边有一棵大无花果树。
“准备降落在下方的无花果树附近。”赛林喊道。
精英小队的队员们倾斜着身子,准备转弯。在盘旋而下的过程中,赛林的身子左摇右晃,几乎使不上劲儿。最终,这七只猫头鹰都降落在一根延伸至湖面的长长树枝上。树干上有一个大树洞,可以轻而易举地容纳他们,让他们休息一天。但正当他们准备飞进树洞时,一只年轻的斑点猫头鹰出现了,在他们头顶盘旋。
“如果我是你们,绝不会飞进树洞里。”他说道。
“为什么呢?”吉菲问道。
“树洞里有问题哟。”他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问题?”丽莎走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一只捕鱼猫头鹰的精魄。”斑点猫头鹰回答道。
“闻起来确实有点鱼腥味儿。”灰灰将嘴探进树洞里闻了闻。
“他被谋杀了。”斑点猫头鹰说道。
“被谋杀了?”他们倒吸了一口气。
“是的。”
“是谁杀了他呢?”掘哥问道。
“金属嘴。”
听到昆郎的名字,赛林差点从树枝上一头摔下来,幸亏掘哥迅速伸出了翅膀托住他。斑点猫头鹰还在他们头顶飞来飞去,似乎很享受他给这些言行粗鲁、惜字如金的猫头鹰带来的影响。“这简直是熊屎一样的遭遇!”
“你什么意思?”吉菲尖锐地问道。
“哎,这只捕鱼猫头鹰拼尽全力救起了金属嘴。那只谷仓猫头鹰飞来的时候几乎被烧焦了,羽毛哧哧冒烟,面具熔化,几乎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捕鱼猫头鹰细心照顾他,直到金属嘴恢复健康。而金属嘴呢?他转身就杀死了捕鱼猫头鹰。这就是报答恩人的方式吗?谁能相信他会这样做呢?”
但精英小队的队员们一致觉得,昆郎做出这样的事,一点儿也不足为奇。
“所以是这只捕鱼猫头鹰的精魄在这儿游荡吗?”
“别的猫头鹰都是这么说的。”斑点猫头鹰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回答道。
“好吧,随他们怎么说,”丽莎继续说道,“我可不相信存在什么精魄。再说,如果真的有捕鱼猫头鹰的精魄存在,那也一定是本性善良的精魄。说不定他还能留在这儿照顾赛林的伤口呢,他尾巴上的羽毛被折断了。”
“哎哟!那一定很疼吧?”斑点猫头鹰说道。
“你说得对极了,真是疼得要命。”赛林回答道。自从听到他哥哥昆郎的名字,赛林就陷入极度震惊的情绪中。这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似乎感觉疼痛难安,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抽搐。
“你叫什么名字?”掘哥问道。
“红藤。”这只斑点猫头鹰回答道。
“红藤!”赛林和吉菲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由于过于吃惊,赛林完全忘记了他尾巴上的疼痛。
“你不可能是红藤,那是雌性猫头鹰的名字,但你是雄性猫头鹰啊。”红宝说道。
“在安巴拉王国的森林里,谁也不会关注你是雌性还是雄性猫头鹰。能叫红藤这名字是天大的荣幸,她是无与伦比的英雄,安巴拉王国里的每一只猫头鹰都知道红藤。”
说话这会儿,这只斑点猫头鹰已经降落在树枝上。他似乎被自己的话感动了,觉得眼下自己应该试着做些英勇的事,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名字。“我知道在哪儿能找到肥虫,对你尾羽折断的伤势大有好处。我去找些肥虫给你,好吗?”
“哦,那真是太好啦!”吉菲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掘哥提议道,“肥虫越多,赛林的伤势恢复得就越快。”
管他呢,待在树洞里的感觉真是太安全啦——即使有点鱼腥味儿也没关系。不一会儿,掘哥和红藤就带着肥虫飞回来了,丽莎和吉菲将肥虫小心翼翼地铺在赛林的尾羽底部。
“我真希望皮太太在这儿。”吉菲叹了口气,“盲蛇保姆在这方面做得比我们强多了。”
尽管铺在尾羽底部的肥虫减轻了疼痛感,但赛林似乎开始发烧了,脑袋一天比一天烫了起来,伤口也已经感染了。当夜幕降临时,他正疼得浑身抽搐,显然这样的状态不适合飞行,在这种糟糕的身体状况下,飞行实在是太危险了。考虑到这儿,精英小队的队员们决定在树洞里再待上几天。接近午夜时,赛林的呼吸变得紊乱急促起来,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似乎每一次呼吸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其他六只猫头鹰害怕极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充斥了他们全身。
一个不言而喻的想法萦绕在他们周围:赛林要死了吗?不!在精英小队的队员们携手渡过这么多难关后,赛林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他们打败了金属嘴昆郎和纯族,潜入圣灵枭又逃了出来。再说,赛林还打败了芬姨呢!不,天哪!赛林不会死的。但他的喘息声实在太可怕了,连带着整棵树都在摇晃。他们紧紧盯着赛林,看到他的胸脯随着每一次呼吸而上下起伏,他时而睁开眼睛,时而又闭上,时而又努力朝外面张望。赛林意识模糊,似乎什么都不认得了。精英小队的其他六只猫头鹰绝望了。当红藤又一次带着新的肥虫返回树洞里时,灰灰焦急地在树枝上蹦来蹦去。
“肥虫一点儿效果都没有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来挽救赛林的性命呢?这棵无花果树附近有没有盲蛇保姆能帮帮我们呢?哪怕一条也行啊!”
斑点猫头鹰红藤想了一会儿。他还可以去个地方,但那儿很可怕。就是鹰巢,在那儿,两只行为古怪的秃鹰和一只举止更怪异的、名叫雾的猫头鹰住在一起。要知道,鹰巢可不是热情好客之家。红藤的父母曾经说过,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很多乌鸦也过着类似离群索居的生活,这种关联让人感到害怕。在前往鹰巢的路上要途经一片树林,那儿经常有飞蛇出没,那些飞蛇没有翅膀,甚至也没有飞鼠那样的副翼,但他们依然能够在空中自由自在地行动。跳跃盘旋,左扭又拐,在树梢间滑行都不在话下。他们还能分泌出剧烈的毒液,据有些猫头鹰说,少量的毒液具有疗愈伤口的功效。但无论怎么说,飞往鹰巢还是太冒险了,这些飞蛇胃口很大,又十分吝啬,秃鹰和飞蛇达成了和平共处的协议,但其他鸟类可没有这么幸运。
“你能帮帮我们吗?”吉菲走到红藤面前,悲伤和恐惧笼罩了她,吉菲娇小的身体在不停颤抖,“我们必须把他救活。”
红藤摇了摇头:“我……我……什么都做不了。”说完后,他就转身飞走了。他知道,那只尾羽受伤的谷仓猫头鹰到了明早必死无疑。
红藤在森林里飞来飞去,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他现在还不能回家。他的父母刚孵化出一窝猫头鹰幼崽,他的弟弟妹妹正处于嗷嗷待哺、需要食物和悉心照料的阶段。他不停地飞呀飞,思考着新孵出的幼崽会不会也起名为红藤。这个想法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他又想起了那只垂死挣扎、奄奄一息的谷仓猫头鹰。他的眼睛开开合合,脑袋里乱极了。
这只年轻的斑点猫头鹰永远不会知道是什么驱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但突然间,他猛地转了个弯,向树木顶端飞去,越飞越高。现在,他已经飞到森林最高处,朝着安巴拉王国山脉中最高的山峰飞去,鹰巢就坐落在那儿。他的心因为恐惧而颤抖,翅膀左摇右晃,几乎无法保持平稳飞行。
突然,一道怪异的绿色光芒划过夜幕上空。“我不会栽的,不会栽的!”斑点猫头鹰不断对自己说道,他迅速躲开了那条飞蛇。
夜幕中又钻出三条飞蛇来,但红藤依然继续往前飞去。飞着飞着,他感觉到身边出现了另一个飞行物。那绝不是飞蛇,但夜色昏沉沉的,他压根儿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云彩好像被撕开了一角,随处飘移,有时飘到他背后,有时飘到一侧,有时就直接挡在他前面。但自从他来到红藤身边后,飞蛇就再也没出现过。(https://www.daowen.com)
当他飞到鹰巢附近时,红藤看到了两只体形巨大的秃鹰。他降落在小窝边上,小窝面积几乎和他飞过的树顶一样宽阔。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小年轻?”雄鹰开口问道。有传言说,他的配偶在一次战斗中被扯掉了舌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在那下面有一只谷仓猫头鹰,”斑点猫头鹰扭头朝湖的方向点了点头,“他和其他六只猫头鹰待在一块儿,我想他快死了。他的朋友们真的很难过,连肥虫也不起作用了。”红藤好像听到那片云后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声,他朝那个方向瞅了瞅,但什么也没看见。他敢发誓,那声音像极了斑点猫头鹰的声音。
“给我讲讲这只猫头鹰和他的朋友们的事吧。”雄鹰说道。红藤看到那只雌鹰也竖起了耳朵,专心听了起来。他们夫妻用发出信号的方式展开了沉默交流。
“好吧,他们飞进了那棵老无花果树的树洞里,就是有问题的那个树洞。”红藤解释道。
“啊——哼哼,大家都这么说。”雄鹰说道,“那只可怜的捕鱼猫头鹰西蒙就是在那儿丧命的,一心想做善事的西蒙啊!”雄鹰叹了口气。红藤发誓,他又听到了另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不是雌鹰发出来的,但当他环顾四周时,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树洞里躺着那只受伤的谷仓猫头鹰,他最好的朋友——一只娇小的精灵猫头鹰就守在他身边。”他感到空气中有某种气流划过,“还有一只穴居猫头鹰和一只体格壮得吓人、言行粗鲁的大灰猫头鹰。”两只秃鹰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吗?”红藤继续描述其他三只猫头鹰的样子,但这两只秃鹰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去把滑妞叫来!”雄鹰对他的妻子脱口说道。雌鹰立刻飞到空中。斑点猫头鹰又看见一缕雾,那和未成年猫头鹰差不多大小,在雌鹰的身边飘荡。
他紧紧盯着那缕雾,雾的形状开始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一只斑点猫头鹰,但她的羽毛过于苍白,几乎难以辨认。她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飞来飞去。
这一定就是那只名叫雾的斑点猫头鹰了!红藤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很快,雌鹰和雾就飞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条像绿色闪电一样闪闪发光的飞蛇。
“见见滑妞吧。”雄鹰说道。
这只年轻的斑点猫头鹰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幸亏他稳稳地降落在鹰巢边上,如果他一直在上空盘旋,一定会栽的。他僵硬地耷拉着翅膀,几乎无法动弹,飞蛇扭了扭扁平的脑袋,向红藤滑行而来,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绿松石眼睛紧紧盯着红藤,嘴里吐出浸满毒液、闪闪发亮的红芯子。红藤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分叉舌头,舌头的一侧呈现出淡象牙色,另一侧则是深红色。
“一定是魔法,我敢肯……肯……肯定。”滑妞含混不清地吐出这句话。
“放松点,”雄鹰安慰红藤说道,“她不会伤害你的。”
放松点?怎么放松啊?雄鹰一定是疯了,红藤心想。在离他几英寸远的地方是一条只用吐出毒液,就能消灭整个猫头鹰王国的飞蛇啊!
“滑妞将和我们一起飞往无花果树那儿,只要小心地把适量的毒液涂在伤口上,那只谷仓猫头鹰就可能会活过来。”雄鹰停顿了一下,“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吉菲缩在树洞的一个小角落里小声地抽泣。其他五只猫头鹰蜷缩在阴影里,显得无助极了。显然他们已经被震惊悲伤的情绪压垮,丧失了所有力气。红藤听不到任何深沉的喘息声,他确信这只谷仓猫头鹰一定是死了。但接着他发现,这只奄奄一息的猫头鹰胸前的羽毛微弱地起伏了一下。树洞太小,没有秃鹰落脚的空间,因此,雌鹰只是把脑袋探进树洞里,勘察了一下情况。接着,她用无声的方式把消息传达给了雄鹰。
“看你的了,滑妞,这只猫头鹰还有救。”雄鹰说道。
话音刚落,掘哥、吉菲和灰灰猛地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这是在沙漠中救过他们性命的秃鹰的声音!
“赞赞!斑斑!”吉菲倒吸了口气,“你们怎么会来到这儿呢?”接着,树洞里传出一阵巨大的响动,猫头鹰们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紧紧靠在树洞边上。滑妞左右扭摆着身子,弯弯曲曲地滑进了树洞里,以S形盘在正对赛林上方的木桩上。
“大家冷静点,这条蛇是赛林唯一的希望了。滑妞舌头的一侧含有毒液,如果她将毒液与舌头另一侧分泌出来的物质混合在一起,就能够制作出治疗感染的有效药物。”
听到这儿,精英小队的其他六只猫头鹰后退了一步。
滑妞从树干上垂下身子,直到脑袋悬在赛林折断的尾羽上方。她用舌头快速地舔舐着尾羽上的伤口:“首……首……首先,我必……必……必须把折断的羽干拔出来,都折断了还留在身上,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接着,我就能用舌头处理伤口了。”吉菲将背靠在灰灰身上,一想到滑妞那条舌头要探入赛林的伤口中,她就害怕得两腿发软。
赛林正烧得晕晕乎乎,他似乎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绿色物体在他上方摇摇晃晃。难道芬姨脸上那道黑色伤疤变成绿色了吗?现在是绿色闪电啦?他感到困惑极了。但其他六只猫头鹰为什么要躲得远远的呢?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呀!关于这一点他倒是十分确定。这会儿,他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来吧,小伙伴们。这儿没什么好怕的。嘿,红藤!红藤,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不,你不是我认识的红藤,那个红藤是位女战士,她被芬姨从孵蛋场的悬崖上推下去摔死了。红藤,你……你怎么又活过来了呢?”
“斑斑抓住了我。他在最后一刻飞来,救了我的性命。”一个声音说道。
“红藤,你不是精魄,对不对?我曾经见过我父母的精魄。那真是太悲伤了。拜托,红藤,你不可能是精魄,如果你是精魄的话,我就要吓死了。”
“天哪,天哪!自从我们上次见面之后,你现在说话怎么变得这么粗俗呀?”那个声音感叹道。
“红藤,我是认真的。我们之间的对话是真的,不是做梦,是不是?我不是在和精魄说话吧?”
“绝对不是精魄!”吉菲的声音传到赛林烧得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我真不敢相信!真的是红藤!”
“这附近究竟有多少叫红藤的猫头鹰啊?”马丁问道。
“只有一个真正的红藤。”斑斑说道,他把脑袋探进洞里瞅了瞅,“但现在她更愿意叫‘雾’这个名字。”
“是的,斑斑说得对。”真正的红藤说道。
“那么另一只叫红藤的猫头鹰到哪儿去了呢?”灰灰问道。
“我们把他送回到原来的地方了。他真是个勇敢的小家伙,不是吗?他做得真棒,没有辜负红藤这个名字。”斑斑说道。
“他是个勇敢的家伙,”真正的红藤说道,“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即使我的羽毛褪色了,他也能看清我的样子。但我希望这是一次老朋友之间的久别重逢。”红藤说着,又看了看掘哥、吉菲、灰灰和赛林。
“赛林会好起来吗?”吉菲问道。
“我想他会挺过来的。”斑斑说道。
赛林睁开了眼睛。滑妞已经将他感染的伤口上的黑色毒素清理干净了。“我真不敢相信。红藤、斑斑、赞赞——你们都在这儿,大家都还活着!”
“还有你呀!”吉菲大声喊道,“你也还活着呢,赛林!你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