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坏消息
冻风渐渐平息下来，树藤编织网陷阱在时不时刮来的余风中缓慢摆动着。赛林审视了一下树藤，一只受了重伤的猫头鹰被救了下来，医务室里的两只北方猫头鹰护士把他拴在用树藤编织的吊床里，挟着他消失在空中。
这太奇怪了，赛林心想，给纯族造成惨重伤亡的树藤，竟然也可以被编织成救援运输工具。剩余九只猫头鹰挂在编织网内，死状十分凄惨，翅膀被连根折断，头歪向一旁，早已断了气。在这场战斗中，他们实在没做出什么值得夸耀的光荣事迹或英勇行为。赛林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不过是一个击败他哥哥领导的邪恶军团的诡计而已。甚至连灰灰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赛林觉得奇怪，同样一种活动，在彭嚓嚓夫人的竖琴上奏出了动听的音乐，织出了挂在珈瑚巨树上的美丽的挂毯和花边，如今却也织出了一张“死亡之网”。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树藤编织网陷阱。很快，负责撤网的猫头鹰就到了。这会儿，赛林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
精英小队的队员们回到树洞后，谁也没有发表胜利演说，也没有庆祝第一次成功埋伏的喜悦。恰恰相反，树洞走廊上似乎萦绕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是的，在第一次战斗中，他们除掉了不少纯族猫头鹰，但据说敌军的数量多达上千只。还有传言说，纯族网罗了不少雇佣爪，这些流浪猫头鹰不属于任何一个王国。只要能给他们提供制作精良的战爪装备，雇佣爪随时都可以冲上战场厮杀。
“怎么没看到丽莎呢？”吉菲问道，“她肯定回来了。”
“她在医务室里呢！”掘哥回答道。他降落在一堆羽毛上，伸直双腿，摆出睡觉时特有的姿势。
“医务室！”其他几只猫头鹰异口同声地喊道。
“别担心，只是小小的擦伤。丽莎根本不想去呢，但先锋队的队员们坚持把她送了过去。”掘哥解释道。
“我们应该去探望一下丽莎。”赛林说道，“但我真是累极了，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我们可以晚一点儿一起去。”掘哥回答道。
精英小队的几只猫头鹰都疲惫极了，他们本以为能立刻进入梦乡，但他们依然清醒着。也许是被珈瑚巨树里那阵令人不安的寂静感染了。
“纯族肯定已经得知陷阱的事了。”灰灰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们下次会更小心一些，不是吗？”赛林反问道。
“你不能指望这样的秘密永远不被泄露出去呀！”吉菲说道。
“我听说陷阱的秘密已经在西部地区的某些地方传开了。”掘哥说道。
“什么？”吉菲十分惊讶。
“没错，西娃担心纯族已经破坏了我们事先埋伏好的那些陷阱。”掘哥又说道。
“他们破坏了哪些陷阱呢？”灰灰问道。
“那些埋着木炭的陷阱。”掘哥回答道。
“你是说，我们的火力被破坏了？”灰灰警觉起来，飞到他栖息的树枝上。
“那是我们的火力啊！”灰灰说的“我们”就是精英小队。要知道，精英小队里的七只猫头鹰都是火焰队招募的队员，有时他们也被称为“爆砰队”。“爆砰火焰”是一种特殊的蓝色火焰，中间闪烁着黄色火苗，边缘则呈现出绿色。这种火焰温度极高，炙热无比。铁匠布伯制造的器材都是从爆砰火焰中锻造出来的，这可是锻造金属的绝佳火焰了。
掘哥带来的消息让这几只猫头鹰心烦意乱。但最后，他们还是累得睡着了。
“你们必须保持安静，才能进医务室。”那只体格健壮的短耳猫头鹰护士一边嘱咐，一边领着赛林、吉菲、灰灰和掘哥进入她监管的医务室，“记住，别跟那只谷仓猫头鹰说话，她是我们的战俘。”
赛林、掘哥、吉菲和灰灰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用说，那一定是落入我们陷阱里的那只猫头鹰，赛林心想。
丽莎躺在一个铺满羽毛的柔软小窝——也就是医务室的病床。在赛林看来，她精神饱满，状态好极了。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吉菲说道。
“我才没受伤呢！”丽莎反驳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待在这儿，真是太可笑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赛林问道。
“我左边的翅膀受到了轻微攻击。思趣觉得我的飞行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他们坚持要我来医务室观察身体状况。”丽莎说道。
“有点滑稽？”吉菲问道。
“就是失去了平衡。你瞧，现在我可以平稳飞行了。我在返回的路上捋顺了羽毛。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直插敌军的先头部队，是什么感觉？”灰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呢？”
丽莎扭过头，瞅了瞅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那只谷仓猫头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据说她昏迷了，但这可说不准，所以我不能在这儿谈论任何与战争有关的事。你们也不能说。”
“哦。”灰灰回应道。
“那我们还能谈论些什么呢？”掘哥问道。
是的，丽莎说得没错。赛林一直在观察丽莎，不管怎么说，她看起来确实受了点伤，也许这就是直接冲进敌军阵营的后果。(https://www.daowen.com)
就在这时，肥肥把脑袋探进了医务室的树洞里。“哦，天哪！丽莎，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目瞪口呆地问道。瞥见这只斑点猫头鹰的身影，肥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受伤了呗！”吉菲说道，“这就是她待在医务室的原因。”
这只愚蠢的老猫头鹰！赛林心想，不然呢？不受伤谁会躺在病床上啊？
“你为什么来医务室呢，肥肥？”掘哥问道。
“嗯，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然后话锋一转，气冲冲地回答道，“我当然是来探望伤员的。”
丽莎转过头，直面眼前这位珈瑚学督导，那双闪烁着琥珀色光芒的眼珠凝视着肥肥。
“你真是太贴心了，即使不知道我在医务室，还来看望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相信，其他受伤的猫头鹰也会被你感动的。”
肥肥似乎从震惊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你说得对。当然咯，我不知道谁受伤了，但我觉得在这种艰难时期，过来关怀一下伤员是我应尽的小小心意。”说完这句话后，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朦胧又迷茫，似乎聚焦在很远的地方。“谁能想到这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她用轻柔的嗓音说道，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唉，战争！”她喃喃低语。
赛林、灰灰和吉菲又在树藤编织网那儿蹲守了两夜，但落入陷阱的猫头鹰屈指可数。事实上，纯族几乎不再发动进攻了。森林又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尽管气温骤降，冻风还是逐渐减弱了，瑚尔海海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为了储存足够过冬的食粮，珈瑚巨树上的每只猫头鹰都在节衣缩食。尽管捕猎团队依然外出觅食，但天寒地冻，似乎所有的猎物都被捕捉完了，藏进地下的冻土里。长夜漫漫，天地间一片漆黑，已经进入了月亏期，月亮被云层遮住，几天内都见不到影子了。
一天黎明前，当赛林、吉菲和灰灰完成树藤编织网的任务时，他们感觉珈瑚巨树内发生了某种变化。巨树内传出一阵嗡嗡的声音，是焦急的谈话声，但他们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只要他们从年长的猫头鹰身边经过，这些猫头鹰就立刻停止交谈，嘴巴闭得紧紧的。
“我听说在瑚尔岛的另一端发生了一场小规模冲突。”掘哥说道，这会儿他溜到皮太太身旁，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皮太太把柔韧的身体伸展到最大长度，以便容纳更多的猫头鹰用餐。迎春花、伊兰和马丁围绕在那张泛着玫瑰色花纹的餐桌旁，桌子上摆放着切碎的老鼠肉片和珈瑚猫头鹰专用的坚果杯，里面盛满了用水稀释的奶莓果茶。这顿破晓餐显得太寒酸了，并不是他们应该享受的待遇，但谁也不敢抱怨一句。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都要节省食粮了！一个月后，当他们回顾这顿饭时，也许会把它当作一顿丰盛的美食而回味无穷呢！通常来说，瑚尔岛的冬天漫长又严酷，眼下又迎来了战争，今年的冬天显得更难熬了。
“注意！”白伦低沉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的作战部长一指大师，要在我们的破晓餐上发表演说。”
一指大师看上去疲惫又憔悴，他飞到树洞餐厅最高的树枝上。
“我简洁明了地说两句。恐怕现实战况并不乐观，距离第一场战斗打响已经过去了许多天。虽然在西部地区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但在东北海岸的一个小区域里，我们遭到敌军的突然袭击，损失惨重。我们本以为，波涛汹涌的大海和冰封海峡上吹来的凛冽寒风会让敌军望而却步，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你们可能已经听说了那场敌我之间发生的小规模冲突，但事实恐怕远远不止这些。大量敌军一举突破了我们设置的防线。由于这场冲突，我们的部队被迫转移到东北地区，敌军的其他部队又从西南方向发动了进攻。纯族的一支军队已经登陆并侵入瑚尔岛，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敌军奔涌而来。迄今为止，我们称之为‘海岸之战’的战斗已经结束，我想‘瑚尔之战’即将开始。我们的猫头鹰文明能否延续将取决于这场战斗。这些自称纯族的最卑劣的猫头鹰将全部暴怒强加在我们身上。
“但我们不能畏惧，也无法退缩。别忘了，在瑚尔岛上，我们还拥有猫头鹰中最英勇的圣斗士。我们有思趣先锋队和火焰队，还有穴居猫头鹰队，他们有着最强有力的腿爪，像地球上的穴居动物一样，掌握了最佳的挖洞技能。哦，我还要补充一句，他们也可以随时冲上战场！我们将与这些英勇的斗士一起并肩作战，誓死捍卫我们的瑚尔岛。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大家必须立即采取进攻行动。首先，我们应该尝试一下防守策略。我们可能行动不便，但我们意志坚强。我们要在这棵珈瑚巨树粗壮的树干内采取防卫措施，筑起坚不可摧的城墙。几个世纪以来，我们一直用心爱护它、照料它。在我们的珈瑚学督导肥肥的精心指导下，它将继续茁壮生长，散发蓬勃生机。”
一指大师朝着那只穴居猫头鹰点了点头，肥肥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赛林觉得从医务室出来后，丽莎就变得有些虚弱了。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虚弱，但随之而来的恐惧感却越来越强。这种恐惧感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赛林纳闷极了，他听着一指大师继续解释防守策略。
“在接下来的数月里，我们储存了足够多的食物，可以支撑我们熬过这个冬季，但敌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是的，前方的路途十分艰难，但凭着耐心和毅力，我们必然能克服种种困苦。我们决不屈服于这些错误的信念，决不向这种扭曲的优越感和纯族的暴政低头。”
丽莎看向赛林。“我受不了！”她低声说道。
“受不了什么？”赛林问道。
“我简直无法忍受一指大师对肥肥那滔滔不绝的称赞，瞧她那副扬扬得意的样子！”丽莎说道。
“尽管让她得意好了，别管她，丽莎。”掘哥说道。
“你的意思是？”赛林有些不解，丽莎同样对掘哥的话感到十分惊讶。
“你们想想看，肥肥是唯一一只没有被派到挖掘队的穴居猫头鹰。大伙儿都在忙着挖地洞。我在为火种挖储藏洞，休伯特在那边挖食物储存洞。穆丽儿和其他三只猫头鹰在扩充树下现有的储藏室空间。如果一指大师真的认为肥肥那么敬业，为什么不把她派去挖掘队呢？”掘哥反问道。
“她不是在监督大家工作吗？”赛林问道。
“事实并不是这样，”掘哥说道，“据说她正在监督树下的储藏室挖掘工作，但这只是表面功夫。我们都了解挖地洞的步骤。她只是负责安排挖掘队的轮班，并保管库存清单。所以，不要再纠结肥肥的事了，丽莎。在我看来，一指大师并不是像你说的，那么诚心‘滔滔不绝地称赞’肥肥的。”
“那他究竟在干什么呢？”赛林问道。
“现在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掘哥说道，“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暂时还无法问答。”
毫无疑问，在赛林、掘哥、灰灰和吉菲这四只猫头鹰中，掘哥是最缜密、最善于反思的思想家。吉菲可能是最聪明的，她学起来快极了，又有丰富的知识储备。灰灰性情过于冲动，尽管他擅长感知昼夜交替中微小的光线变化，但不太善于思考。而赛林自己呢？好吧，赛林并不确定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理活动。但掘哥总是能把看似不相关的事联系起来，这次他的发现让赛林觉得既好奇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