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阵以待
珈瑚巨树的树洞里挤满了猫头鹰。赛林、吉菲、灰灰和掘哥蹲坐在第三层座位上。他们刚一返回珈瑚巨树,就立即向白伦、白兰和一指大师汇报了情况。他们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纯族势力在歌佬角进行大集合。按照猫头鹰王国的传统,他们派出了一个小型代表团,试着和这些猫头鹰议和,但纯族并不买账,议和成为泡影。
这会儿,一指大师飞到了议会大厅的最高层座位上,其他议员和国王白伦、王后白兰分别栖息在各自的位置上。整个大厅充满了猫头鹰们混乱的低语声。一指大师开口了:
“黄昏降临了,我们即将迎来第二十个夜晚,珈瑚王国的猫头鹰通常称之为白雨季。几个小时前,我收到了国王和王后的委任书,他们赞成我们议会成员组建‘战时内阁’的决定。我不得不充满沮丧和厌恶地宣布,我们曾试图与这些自称纯族的邪恶凶残的猫头鹰们和平相处,但他们并不领情。纯族必然要对珈瑚巨树发起围攻,占领我们最珍视的瑚尔岛。
“因此,我宣布,从现在起,我们进入了战时状态。我们必将坚持到底,竭尽全力,誓死守卫我们的家园。纯族只不过是一群鲁莽无知的侵略者。我们身上有着珈瑚王国猫头鹰最高洁的品行,我们有为之奋斗的目标和勇往直前的精神。敌军见到我们,一定会奔走逃窜。因为我们为正义而战,我们富有同情心,崇尚自由,还有坚定的信念。我们坚信,不论出身、家族或种类如何,所有的猫头鹰都是生而平等的。”
“冻风席卷着薄雾和暴风雨,即将登陆瑚尔岛。尽管那些所谓的纯族数量众多,但他们却害怕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中飞行。但我们珈瑚猫头鹰绝不会因为这种天气而变成胆小鬼。难道我们没在更恶劣的天气中飞行过吗?”
气象分析队和采集队里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高呼声。“这是我们珈瑚巨树历史上的庄严时刻,但我们内心坚定,充满希望。我不得不说,摆在我们眼前的这项任务极为艰巨,困难重重。我们会和纯族展开激烈的斗争,我们不能丧失斗志,要记得,我们是英勇无畏的猫头鹰,每只猫头鹰都是珈瑚巨树的守卫者——无论年轻还是年老,是谷仓猫头鹰还是侏儒猫头鹰、穴居猫头鹰还是北方猫头鹰、短耳猫头鹰还是长耳猫头鹰、大灰猫头鹰还是精灵猫头鹰。正是在繁多的种类、多彩的羽毛和不同的体形中,我们融洽共处,求同存异。我们决不屈服于‘猫头鹰的纯洁性’或‘猫头鹰的优劣性’这些糟糕而可悲的观念。为了战胜这种具有毁灭性的邪恶想法,我们要与这种威胁所有猫头鹰王国的邪恶势力展开斗争。我们要集结歌佬族的万众之力,在瑚尔海和瑚尔岛上并肩作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克服恐惧和困难,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无论战争要持续多久,有多么艰难,我们终将取得胜利。”
“如果我们战败而归,珈瑚王国、珈瑚巨树和所有代表我们身份的事物都将不复存在。我们不能出于猫头鹰求生的本能或一时冲动而贪生怕死,我们的身体里充斥着为生命、为荣誉、为自由而战的渴望。来吧,让我们一起冲到前方,为所有猫头鹰的生存而战!”
珈瑚巨树树洞中爆发出猫头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灰灰奋力拍打着翅膀,几乎喊破了喉咙。他滔滔不绝地谈论着自己早就想得到一副最新型的战爪了,也就是镍合金超级战爪。珈瑚巨树的铁匠布伯在火焰中锻造出一种新型铁,可以被锉成锋利的战爪,一爪致命。据说这种镍合金超级战爪能把石头劈开。
“什么?”灰灰倒吸了口气。他所在的部队督导——一只名叫哈克的大灰猫头鹰,刚刚告诉灰灰、赛林、吉菲和其他队员,他们的任务是设置空中陷阱。
“我们要马上动手,利用珈瑚巨树上的奶莓果树藤编织圈套。奶莓果已经被小心翼翼地采摘完了,光溜溜的树藤呈现出纯白色,恰好与积雪的树木融为一体。但大伙儿都知道,这些树藤乱糟糟地缠绕在一起,想想吧,你们的任务是用树藤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哈克吩咐道。
“我又不是蜘蛛!干吗要结网?”灰灰发出咝咝的抱怨声。
“安静点。”赛林嘘了一声。
“我们从织布匠协会、竖琴协会和花边匠协会那儿招募了一些盲蛇保姆,给我们在编织的过程中搭把手。”
“什么?”灰灰这下彻底沮丧了,他低声说道,“我也不是盲蛇保姆呀!”
“我们都知道。”吉菲踢了他一脚,“我们知道你是善于作战的勇士。成熟点吧,灰灰。战争并不是总要用战爪把敌军撕成两半的。”
“但是和盲蛇保姆一起织网?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灰灰嘟哝道。
由于生来天赋不同,珈瑚巨树上的盲蛇保姆分属于不同的协会,赛林的老盲蛇保姆皮太太就在最负盛名的竖琴协会中。她穿梭滑行在竖琴的草弦中,给彭嚓嚓夫人伴奏。彭嚓嚓夫人唱着小曲儿,歌曲中讲述的都是珈瑚巨树上猫头鹰的日常生活和古老的传奇。
“我们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哈克继续说道,“一旦完成编织,我们就要飞到瑚尔岛上的战略要地,把陷阱设置在那儿。”
被称作“陷阱部队”的队员们跟着哈克飞到一棵高耸入云、枝叶凋零的白桦树上,他们要以这棵树为织机,编织设置陷阱用的网。那些经线,或者说纵向树藤已经被牢牢地系在树干上。而地面上呢,十几个盲蛇保姆开始在树藤内穿梭滑行,编织纬线,也就是横向树藤。皮太太担任总指挥,负责完善盲蛇保姆们漏掉的编织细节。
“盲蛇保姆们,请立正!”皮太太喊道,“我们的督导指挥官已经到了。”她把身体盘绕成圈,晃了晃头,用尾巴触碰脑袋,煞有介事地敬了个礼。
“不要拘束,放松点吧,皮太太。”哈克说道,“我看到你们进展很快呀!”
“是的,先生。我们已经在离地面差不多有两英尺高的位置织好了网。现在,如果您的部下能够开始自上而下进行编织,我想,在金爪星座升上夜空前,完成这道陷阱绝对不成问题。”
皮太太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因此,她从未在冬季夜空中看到过金爪星座。然而,据说盲蛇保姆天生就具有非凡的感知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们依然可以探测到细微的变化,从大气压的改变到空中的天体运动,她们无所不知。
陷阱部队的猫头鹰们很快就适应了织网的节奏,他们抓着长长的奶莓果串,在经线中穿梭往来,忙里忙外。老实说,赛林发现这项任务充满乐趣。如果他能暂时忘记执行这项任务的目的就好了,哪怕一两分钟也行。当然咯,他通常很喜欢和皮太太一起做事,不过,他们的日程安排总是错开。在夜晚,他们想碰个面都难。
“不错,赛林,你做得很不错,你有编织的天赋哟!”皮太太说道,“吉菲,亲爱的,在你编进去的那根藤蔓上再加把劲儿,把它拉紧一些。”她顿了顿,把身体倒挂在网上,“我能感觉到,肥肥正朝着这边飞来。哦,天哪!”
就在这时,赛林瞥见肥肥飞到了哈克那儿。哈克正栖息在附近一棵白桦树高高的树枝上,监督他们完成任务。赛林看见哈克疲倦地摇了摇头。
“发生了什么事呀?”吉菲问道,她爪子上抓着树藤的末端,飞到赛林身边停了下来。
“我不清楚,但自从丽莎被罚去进行特殊磨炼那件事后,我对肥肥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快到我休息的时间了。”赛林说道,“我要飞到那棵树后面去,听听他们在讲些什么。”
“你觉得在那么远的距离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吗?”吉菲问道。
赛林戏谑地瞥了她一眼。吉菲恍然大悟。(https://www.daowen.com)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谷仓猫头鹰呀!”谷仓猫头鹰一贯以卓越的听觉能力闻名于世。
“我希望你不要再担心树藤的事了,肥肥。”哈克说道,“这是战争。正如一指大师所说,我们必须做出牺牲。这并不会损害珈瑚巨树的整体健康状况。你说得没错,在冬季果实无收的日子里,我们不得不靠少量的奶莓果度日。但我们储备了许多其他果实,不管怎样,谁也不会在意白雨季的奶莓果,吃到嘴里又苦又涩,简直太难吃了。”
“但我还是觉得你们不应该拿树藤织网。作为珈瑚巨树的照管员,我不能袖手旁观,看着你们可着劲儿折腾这些树藤。”肥肥回答道。
“你瞧,肥肥,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如果我们被纯族那些猫头鹰打败了,珈瑚巨树也就不复存在了,一群罪恶滔天的猫头鹰将会占领我们的宝树。你觉得他们会精心照料这棵树吗?别做梦了,肥肥。”
赛林打了个寒战。
哈克说得没错,如果纯族占领了珈瑚巨树,昆郎绝不会花费一点儿时间在珈瑚巨树上,更别提维护它的健康状况了。难道肥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这是珈瑚巨树守卫者存在的意义啊!守卫者和珈瑚巨树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但有时,为了维持猫头鹰世界正常运转,守护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在为生命、荣誉和自由而战的过程中,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黎明时分,赛林和他的小伙伴们回到了树洞里。掘哥还带来了追踪部队的几只穴居猫头鹰,他们的任务是挖掘地洞,以便于为瑚尔岛的猫头鹰战士们提供额外的补给。赛林迫不及待地想找掘哥谈一谈。
“听着,掘哥——肥肥在你那支部队里表现得怎么样呢?”
掘哥眨了眨眼:“她不在我的部队里。”
“你说什么?我以为所有的穴居猫头鹰都被派去挖地洞了。我还以为肥肥是你们的队长呢!”
“不,西娃才是队长。”西娃是追踪部队的督导,这就说得通了。但她比肥肥年轻多了。通常来说,都是由年长的猫头鹰担任督导的。
“好吧,那肥肥待在哪支部队里呢?”吉菲问道。
“我想她应该待在内部挖掘队里。他们忙着扩充树洞,以便腾出更广阔的空间来储存更多补给,如果纯族真的发动围攻的话。说到这儿,红宝待在狩猎部队里,她从岸边拖来了一大堆肥美的老鼠!她可真是个技能高超的猎手!”
灰灰打了个哈欠:“我要是也待在狩猎部队里该有多好哇!织网的工作真是无聊透了!”
“别灰心嘛,灰灰!”吉菲说道,“等到明天下午,任务就有趣多了!我们要带着编织好的树藤网,飞去设置陷阱啦!”
赛林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肥肥的事总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散。战时内阁为什么不把她派去挖掘地洞呢?他也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织网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何况明天还要早起呢!午时就要出发,去完成织网的最后一个步骤,然后他们就要设置陷阱了。他累极了,脑袋晕沉沉的,什么也想不出来。几乎一挨到枕头,他就进入了梦乡。
但如果陷阱不起作用呢?在他沉沉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赛林看到一个黑乎乎、闪闪发光的东西——在白雪覆盖的森林中心有一个黑色的斑点。多奇怪啊,他心想,又展翅飞近了一点儿,想看个清楚。斑点突然膨胀成一个庞然大物。他的砂囊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个斑点竟然有八条腿!
它只是一只蜘蛛,一只小虫子而已,我可是身强力壮的猫头鹰呢!他心想。但就在他努力稳定心神时,蜘蛛在他眼前摇身一变,八条腿合拢在一块儿,冻结成一团,黑色蜘蛛变成了棕色斑点猫头鹰的模样。还有那张脸——隐藏在闪闪发光的金属面具背后。赛林感觉自己的翅膀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干脆停在原地不飞了。虽然没有栽,但他伸展开的翅膀被纵横交错的树藤紧紧缠绕住了,吊在半空中,动也不能动。
“瞧瞧,落入你自己设置的陷阱里了!”是他哥哥昆郎的声音。
“尝尝你自己酿下的苦果吧,小弟弟!”这次开口的不是他哥哥,而是一只漂亮的雌性猫头鹰,她的脸庞比月亮还要晶莹白皙。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醒醒啊,赛林!快醒醒!”掘哥和灰灰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
“天哪!”赛林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掉进自己编织的陷阱里了。”
“那是我们给纯族设置的陷阱,赛林。”灰灰说道,“不是他们给我们设置的陷阱。”
“这我当然知道!但糟糕的事发生了,我落入陷阱里,被他们逮了个正着。”他犹豫了一下,但昆郎的话仍然在他耳边萦绕:“落入你自己设置的陷阱里了!”还有,和昆郎待在一起的那只猫头鹰是谁?她真是漂亮极了。
那天下午稍晚些时候,当他们在设置陷阱时,赛林依然被那个噩梦困扰着,尤其是那只漂亮的雌鹰像圆月一样的脸庞。她仅仅是赛林的梦吗?或者说,这个梦像红藤有时会做的那些梦一样?难道他能够预见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