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布底鞋

我穿的鞋，都是大嫂做的。有双棉鞋是千层布底的，灯芯绒鞋面，鞋帮絮了棉花，很暖和。奶奶用一个废弃的小铁锅熬桐油，给我的棉鞋底和鞋帮涂了厚厚几层桐油，防渗水。桐油干了，穿棉鞋走起路来咔咔响。鞋底硬而滑，下雪后，地上结了冰。我们上学的路上有个陡坡，放学时，陡坡被高年级的学生滑成了冰道，大家穿着棉鞋在冰道上滑，玩得热火朝天。我摔了个屁墩，膀子疼了两个月。

千层布鞋底是用破布和面糊一层层粘起来晾干，打成“浆子”，把“浆子”比着鞋样子剪，剪好后摞起来，用粗棉绳纳成鞋底。针脚密密麻麻，像一粒粒白芝麻。纳鞋底要用劲，女人纳鞋底时，右手中指上戴个顶针，纳一针，把针在头发里篦一下，似乎这样针会变锋利。千层底鞋费工夫。平常我们穿的鞋都是买的塑料底。鞋帮做好，跟鞋底缝一起就成了。

作家刘庆邦的小说《鞋》里，写了一个叫守明的姑娘给对象做鞋。让我想起大嫂婚后给我们全家人做鞋，单鞋、棉鞋都做。爸爸和大哥在单位上班，常有同事羡慕他们的鞋做工好。我穿过唯一的一双扎花布鞋，也是大嫂给我做的。(https://www.daowen.com)

妈妈枕头底下有一本旧书，里面夹着纸剪的一家人的鞋样子。妈妈会剪裁和缝制小孩的棉袄棉裤。她个子不高，脚又小，整天地里家里忙不停，脾气不怎么好，哪有工夫给我纳鞋底做鞋？

后来我结婚后，婆婆从老家带来一大袋几十双布鞋，全是千层布底单鞋、棉鞋、松紧口鞋、大口鞋，还有手工纳的十几双鞋垫，都是她年轻时做的，放了几十年。

我穿一双布底鞋到小区散步，邻居见了说，这样的鞋一双要卖几百元呢。婆婆年轻时能干，针线、茶饭、农活样样行。我想，要是我小时候有这么多布鞋，该多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