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衣

宁波最冷时，地上也能看到嫩绿的草芽，穿保暖内衣加羽绒服就足够暖和。我小时候，要把绒衣、小棉袄、大棉袄、小大衣依次套身上。老家在淮河以南，屋里没暖气，冬天奇冷。

小大衣曾引领冬季的时尚。哥哥们每人一件黑呢子带毛领的小大衣，样式跟军大衣像，长及膝盖，叫小大衣。爸爸是县生产公司的采购员，常去新疆、内蒙古出差，毛领是他出差买的。小哥说，他穿毛领小大衣上学，同学都羡慕呢。

上小学后，我捡了小哥的小大衣，二哥的给了小哥。大哥和嫂子都有了新的小大衣。拥有一件小大衣，是富裕的标志。

棉袄外穿时，要罩布衫。布衫是呢子或洋布面料，过年才做新的。有一年流行盘花扣，我的新布衫是深红底色上有些碎花，盘花扣让“马喳子”嫂做。我急着看新衣，就到“马喳子”家门前玩，她正和大嫂的妹妹小乔姐一起编盘扣，看见我，她笑着说，给你做着呢。我突然害了羞，赶紧跑开了。(https://www.daowen.com)

新衣服大年三十穿上，过几天就脏了，上面有油污点子，但亲戚没走完，我舍不得脱下来洗。

我的新裤子是蓝士林布的，好看不结实，春天没过完，裤子的屁股、膝盖处都磨出了洞。打补丁时，大嫂用缝纫机在补丁周围轧出两条白线，跟裤缝轧的两条白线对应，很搭配。踢毽子时，我弯着小腿踢，膝盖上的补丁感觉很美观。

大家都穿带补丁的衣服。补丁跟衣服颜色是否搭配，做工好不好，有关体面。家里穷的男孩，灰裤子上打蓝补丁或黑补丁，突兀而丑陋。好在大家都不讲究。我的棉袜底穿破了，妈妈给我打的补丁像鞋垫一样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