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锅
农村出身的人,在城市里待久了,常怀念农村柴火锅做的饭菜,有一种独特的香。小时候,家里常用的柴火有麦秸、玉米秆、玉米芯、芝麻秆、棉花棵子(花柴)等。麦秸火大而虚,后劲不足,常用来引火、爆炒青菜。熬玉米渣、蒸馒头时要烧玉米秆、玉米芯。过年时准备一些木头,用斧头劈了当柴火,用来蒸过年的馒头,以及煮肉、出油锅。
爸爸买了锯末烧锅,在锅灶后面堆一大堆,烧的时候,用木铲子铲了锯末放到灶洞里。烧锯末要拉风箱,红红的火苗从锯末里窜出,随着风箱的拉动,火苗一窜一窜的。我总是抢着烧锅拉风箱,有一次锯末火星溅到我左手脖子上,我故意忍着疼,让火星把一小块皮肉烧焦,愈合后长出一个圆的白点。我觉得好玩,又在右手脖上烧出一个白点。
秋天,我家老屋前后的树林里,有满地落叶和小树枝,妈妈用耙子搂成一堆当柴火。高粱、玉米、芝麻、棉花、麦子收割后,留在地里的根,犁地时翻出来,砸掉上面的土坷垃,晒干了也是不错的柴火。小哥捡这些柴火,半天能堆一大堆。
搬到新村后,麦秸垛在院子里,妈妈叫我拽麦秸引火。麦秸垛压得实,不好拽。我轻飘飘地一根一根拽着麦秸,同院的耕田表婶看了忍不住笑了,说看你拽到天黑够做一顿饭不。她是个能干麻利的人,她家的女儿椿妮长得壮实,有力气,做事也麻利,经常还要因为活儿没干好挨父母的打,如果我生在她家,挨打会更多。我不爱吃饭,瘦得很,没力气,端一瓢水都东倒西歪。耕田表婶看我干活的样子都觉得好笑。
柴火锅蒸米饭时,锅巴有时少,有时多,好的锅巴像锅盔一样,整个从锅里取出来。奶奶烧锅总会有一个金黄焦脆的圆形锅巴,比现在超市里卖的锅巴还好吃。我不爱吃饭,喜欢吃锅巴。蒸馒头时,挨着锅边的部分形成类似锅巴的馍戈焦,半寸厚,吃起来脆香。烧锅的人要经验丰富,才能烧出好锅巴。小孩多的家庭,抢锅巴打架是常有的事。
饭做好后,把红薯放红光闪烁的灶灰里,慢慢烤熟,这样烤熟的红薯比蒸红薯好吃。嫩玉米棒叉到铁火棍上,埋进热灶灰里焐一会儿,再在灰里来回抽动玉米棒,玉米被灼得噗噗响,等到响声不再时,玉米就熟了。烧玉米棒焦香,比煮的好吃。
红薯秧子挂在猪圈院墙上,玉米秆斜靠着猪圈院墙,鸡从猪圈院墙上跳上洋槐树,夜里就在树枝上睡觉。这是我小时候印象很深的一个场景。(https://www.daowen.com)
我还在灰里烧过小鸡。从灰里扒出烧黑的小鸡,撕下皮吃肉,内脏直接扔掉。虽没盐和调料,也很香。
粉条在火上燎一下会膨胀,像膨化食品。玉米粒、豆子也可以埋热灰里,烧熟了吃。玉米粒和豆子烧熟了,会砰的一声从灰里弹出。
这些自制零食的味道,让我一辈子难忘。
热灰还有一个妙用——粘凉鞋。塑料凉鞋的攀儿断了,剪一块旧鞋上的塑料,用烧热的铁火棍,把塑料皮一面烧化一些,粘到断的地方,打个补丁。那时的孩子,凉鞋上都有这样的补丁。
冬天烧锅可以取暖,吃饭时,我喜欢坐灶火门边上。有灰也不怕,农村孩子整天与泥土打交道,不嫌灰脏。
烧锅产生的草木灰,倒粪池里沤粪,也可直接上到地里当肥料。这种有机肥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比上化肥种出来的好吃。
现在,农村人做饭很少烧柴火了,液化气、电饭煲、电磁炉做饭更方便。只有过年过节,或来客人时,才烧柴火锅。一些农民懒得把柴火往家运,直接点火在地里烧了当肥料。但燃烧秸秆产生的烟,对过往的飞机有影响,是被禁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