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瓦房的新村
1980年前后,我们村的人分批从老村往新村搬迁。大队书记继承表叔是我们村的。他利用职权,在村南鸡冠山脚下的山坡地上,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红砖瓦房,叫新村。一边建,村里人一边陆续从老村往新村搬迁。
新村西头有两个公共厕所,男女厕所各有十个蹲坑。先搬来的人家,还打过沼气,每家院里挖一个比红薯窖还深的沼气池,下雨时,小孩在里面哗啦哗啦蹚水玩。最终村里人也没用上沼气做饭,后搬来的村民家就没再挖沼气池了。
新村的房子一排六间,住两到三家人(按人口分房)。住房、厨房、院墙、门楼都对应得整整齐齐。吃午饭时,站在自家门楼下面,一眼望到一排门楼下面吃饭的人。
我家人多,分了四间房。我和爸妈住西间,堂屋北半部分隔开一个小房间二哥住,奶奶和小哥住东间,大哥大嫂和侄儿住东边一间单独开门的房。爸妈的房间有个小后窗,我喜欢趴在窗口,把脸挤在窗户的钢筋棍上,看我家后排的两位堂哥家来客了,吵架了,吃饭了……
村子还没搬迁完,继承表叔的大队书记被免职了,新村也停建了。少部分村民还留在老村,他们后来自己建的新瓦房。
新村在山脚下,地势高,如果发洪水,可迅速转移到隔壁糖库的避难所。听说1975年8月,驻马店板桥水库决堤,洪水淹了几个县,多个村的孩子死光了。我们县紧邻板桥水库,洪水虽没经过,人们也受到震撼。不知当初规划新村时,是否有防洪因素。继承表叔的三个孩子,都跟我年龄差不多。(https://www.daowen.com)
新村占的是山坡地,老村那里的地平坦肥沃。搬到新村后,我家老屋成了绿油油的麦田。
新村在县农修厂的南面,中间隔一条通往县城的柏油马路。村子南面与糖库毗邻。村里人的生活方便了很多,到农修厂换面条、看电视,在厂里的水泥地上晒麦子、红薯干,妇女们用厂里的自来水洗衣服,小孩子去厂里玩耍、采梧桐籽、捉麻雀等,仿佛那里是村里人的后花园。
每天晚上吃罢饭,村里孩子都搬着小板凳,来到农修厂的大饭厅,等着抢占好位置看电视。去早了,能看到穿白汗衫的工人,打了饭菜放地上,左手拿着雪白的馒头,右手夹菜,菜盆里有猪肉丝,菜汤油光光的。
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坐满了人,最后两排的人都站着看。我们村的人和附近村里的人都来农修厂看电视。那时电视机还没普及。
二哥家的房子盖好后,我家分到的四间房都给大哥家。一排房子的另两间,是耕田表叔家的。表叔在别处另盖了房,他的两间房被我爸花800元买下,给我大哥了。我爸寡言,他买房没告诉大哥。有一次,大哥对表叔说,厂里有人想买表叔的房。表叔说,你爸已经买下给你,钱都给我了,你不知道?我大哥一头雾水说不知道。
村里人都说我大哥不操心,侄儿从小都是爷爷奶奶养的,分家了也跟着爷爷奶奶,直到读初中住校。大哥承蒙父母照应,日子过得舒心无忧。他爱看《红楼梦》,喜欢跟小孩子玩,他那个年龄的农村青年焦虑的事,比如攒钱、盖房、娶媳妇、养孩子,对他都是浮云。他原本学习好,却因早婚以及家里的原因,没能考大学、上大学,他一点儿没感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