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我家老屋

在农村,娶媳妇先盖房。爸爸三个儿子,他一生节衣缩食,攒钱盖房。都说现在的人是房奴、孩奴,爸妈一辈子也是房奴、孩奴。

童年记忆里的老屋,是爸爸盖的第一座房。老屋四间,土坯墙,瓦屋檐,是我出生不久后盖的。妈妈说盖房子时,我刚出生几个月。房子一盖好,墙和地面没干,一家人就搬进去住了。粘在墙面上的麦子壳,有现在墙纸的效果。

房屋最东边一间是厨房,单独开门。另三间中间是堂屋,相当于客厅,东西屋是卧室。我和爸妈住西屋,东屋奶奶与小哥的床靠北墙,大哥和二哥的床靠南墙。东屋的中间位置,有一个泥糊的四方形的煤火炉。

冬天,家里人在煤火炉上做饭。做饭要先捅煤火炉。用铁火棍在干了的煤饼中间捅几下,把煤饼捅烂,从出灰口把煤灰掏出,再把捅烂的小块煤饼放煤炉里,火苗上来了,就可以做饭了。给锅里添水要用葫芦瓢从厨房水缸里舀了端来。

一家人围坐在煤火炉边吃饭,热热乎乎。吃完饭封煤火炉。墙角里有一堆煤,旁边有铁锨,封煤炉的湿煤要现和,和煤时,铲两铲煤围个圈,里面倒半瓢水、一铁锨黄土,把煤和黄土搅拌均匀,和成稀糊状,铲起来封火炉,把炉子的铁边也糊住,像个圆圆的黑饼。中间扎一个眼,要用铁火棍捅到底,用来透气。有个谜语“一个猪娃不吃糠,照屁股上攮一枪”,谜底就是这种煤火炉。

有火炉的房间,有我许多温暖的记忆。晚上,爸爸爱喝一杯小酒,他坐在煤火边的凳子上喝酒,我站在旁边捏菜吃。菜是一个炒鸡蛋,或是爸爸出差买的石花菜。爸爸的酒喝完了,我把菜也捏着吃完了。

为此,我写过一首诗《父亲爱喝一杯小酒》:

乡愁是一杯陈酿美酒/透过千年的尘埃/寻寻觅觅/那若隐若现的出口

童年宁静的夜晚/父亲爱喝一杯小酒/他手中的一杯辛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甜蜜忧愁

他的下酒菜/有时是一个炒鸡蛋/有时是半碗石花菜/他只喝酒不动筷/陶醉于,爱女抓菜吃的憨态

夏日的傍晚,我嚼着酵母片/坐在竹躺椅的脚凳上/听父亲讲书里的故事/他想用美好的事物/带我飞向高远

每个家有小女的慈父/大概都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希望女儿是世上/最幸福美丽的公主

父亲离去/我想把思念酿成诗歌/让天堂的父亲/就着我的诗,小酌

爸爸和哥哥爱逗我,他们把一条腿架在凳子上,让我扛,说扛得起来就奖励我。我使出吃奶的劲,也挪不动一点儿。

堂屋北墙边有个条几,过年时条几上有红蜡烛和香炉,碗大的香炉里有沙子,香插在沙子里保持平衡。大年三十晚上和大年初一早上,妈妈煮好了饺子,先到条几前祭祖先。妈妈祭拜祖先时会跪下,嘴里念念有词,倒一点饺子汤在地上,代表祖先吃过了。我在旁边偷看,妈妈会瞪我,说我没规矩。(https://www.daowen.com)

条几下的两个洞是鸡窝。晚上鸡进窝后,把洞口用木板堵上。早上再拿开,放鸡出去。鸡下蛋也在这窝里。

条几前有一架纺花车,妈妈坐在纺车旁的矮凳上纺线,她左手摇纺车轴,右手里的棉花季子就抽出了一根细长的棉线,线长得胳膊撑不住时,手慢慢往回送,缠到纺车的线穗子上。线穗子越来越大,像一个拉长了的鸭梨。妈妈把棉线搓成线绳,用来纳鞋底,做鞋子。

下雨时,妈妈坐在堂屋门口做鞋、补衣服。她旁边有个针线菠萝,里面有顶针、剪刀、线、碎布头等。妈妈还会裁剪小孩的棉衣,常有人来找她裁剪小孩的衣服。她们走时留下碎花布头,我就拿来玩。我没有布娃娃,就用衣服单子裹在一起,包娃娃玩。有一次我抱着裹好的“娃娃”,看到大伯从我家门前过,他脸上笑笑的,我以为大伯笑话我,羞得一下子趴在妈妈的背上。

有一次爸爸下班回来,妈妈告诉他,小妮会缠线蛋了,说完让我用胳膊肘上下翻着表演给爸爸看。

老屋的院子平坦敞亮,西南角有个粪池,平时扫地的垃圾、烂菜叶子等,都扔粪池里。

院前有小树林,种有枣树、毛桃树、香椿树、臭椿树、无花果树,还有木槿花。奶奶坐在小树林里,给我讲老猴精的故事:“老猴精假扮姥娘(外婆)来敲门,说:门插板门鼻儿,快给姥娘开门。大妮儿说我不开,二妮儿说我不开,小妮儿说我开。到了晚上,老猴精说,黑了(夜晚)谁给姥娘睡?大妮、二妮都说不跟姥娘睡。小妮说我跟老娘睡。半夜大妮上厕所,听到姥娘嘴里咯噔咯噔地吃东西,趴窗户缝里一看,她在吃小妮儿的手指头呢。大妮叫上二妮,爬到院里的大树上。老猴精吃了小妮,想吃大妮二妮,就假惺惺地说:大妮二妮,快把姥娘拉上树去凉快凉快。大妮、二妮说,姥娘你把绳子绑腰上,我们拉你上来。大妮、二妮把老猴精快拉到树上时,一松手,老猴精扑通掉地上摔死了。大妮和二妮就把老猴精埋到粪池里了。后来粪池里长了一棵好大的白菜。”这个故事跟童话里的《狼外婆》有点像。我家院子前面,也有个粪池,我每次看到粪池,都想会不会下面也埋着一个老猴精呢?

端午节,奶奶给我缝了鸡心香包、鸭嘴香包,给堂侄儿缝了娃娃香包。大堂嫂生堂侄女的时候,奶奶给她做饭,我去她家玩,她把鸡蛋荷包分一个给我吃。回家后,妈妈问我是不是吃大嫂的饭了,我摇头,妈妈就指着我棉坎肩上的鸡蛋渣说,这是什么?

老屋门前有棵大杏树,它的荫凉能覆盖半个院子,一米处分成两股叉,杏树枝繁叶茂,每年都结满黄澄澄的杏儿,我喜欢爬到枝干上玩。麦子成熟时,杏儿也熟了,割麦的人经过我家,奶奶拿竹竿打杏子给人吃。奶奶说杏核扔一院子不好看,就捡了杏核,敲出杏仁,做腌菜吃。

每当我回忆童年,总会想念我家老屋,想念我的小脚奶奶。我写了一首诗《老屋·奶奶·老杏树》:

乡愁,是童年宽敞的老屋/土坯墙瓦屋檐/院里一颗老杏树/像奶奶一样/枝繁叶茂子孙众多

粗大的枝干/像奶奶的怀抱/包容我的顽皮快乐/我们吃了杏肉/奶奶把杏仁做成菜/希望我们吃了杏仁/蜕掉坚硬的壳儿/成为幸运的人

房前小树林里/有黄鹂鸟歌唱/我坐在木槿花丛边/听奶奶讲古老的神话传说

妈妈进城不带我/我哭得伤心/奶奶用手背的皮/捏一座“城”/让我吃着冰糖/在“城”内玩耍

冬天,奶奶在火炉旁/给我烤零食,也烤/我尿湿的棉裤/她不嫌,尿骚味的白烟/那是她,子孙香火的绵延

搬新村时,我们都走了/老杏树、老屋都成了麦田/奶奶也搬到了我的梦里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