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粱

高粱是我河南老家最高的庄稼，又名秫秫，属高杆作物，是主要的秋梁作物之一。它的子结在头顶，高粱穗子沉甸甸垂着，像个思考者。脱去籽的高粱穗，像生产过的产妇，一下变得空落落、轻飘飘的。母亲挑选其中一些，连同一尺长的秆一起剪下，握手里，约莫一把粗时，用细麻绳把秆捆扎起来，隔两寸捆一圈麻绳，末尾处裁剪整齐，一把刷锅、刷碗用的刷子就做成了，我们称这刷子为“炊帚”。

高粱穗还可以扎“老绑”（扫帚）。扎“老绑”时，杆要留七八十厘米长，隔三寸用较粗的麻绳或铁丝箍一圈，穗子分绺处用细麻绳系紧，扎成扇形。扎“老绑”要用大力气，通常是男人的活儿，也是一项技术活。小时候，村里家家都用“老绑”扫地。

家里的锅盖，盛放饺子、馒头、面条的箅子，都是高粱秆做的。取紧挨穗子的部分一米左右，光滑无结节，可以作为备用的“莛子”。妈妈纳箅子时，先把两根“莛子”比一个十字，十字中间扎下第一针，然后沿十字向两侧用针线将高粱秆紧挨着缝在一起，上下两层，方向相反，稳定性好，不会歪斜。最后用一截高粱“莛子”量好锅盖的半径，扎在中间位置，一边挪移作为半径的“莛子”，一边用刀在案板上截掉多出的部分，圆圆的箅子就成了。这种箅子至今还用。妈妈总把饺子在箅子上一圈圈摆整齐，她说：“再忙，不能让饺子乱了行。”

取高粱秆两米长，去叶，可用麻绳织成“箔”，铺床板上相当于现在的床垫。“箔”上不能直接铺褥子，硌人，上面要铺麦秸编的“苫子”，“苫子”上再铺上高粱秸编的席，就又舒适，又光滑。

我看到过大堂哥在院里织“箔”。他先搭架子，两根木棍交叉放地上，上面的叉小，下面的叉大，交叉部位用绳子固定。再做一个同样高度的叉，两叉距离等于床的长度。在两个叉上绑一根横杆，架子就搭好了。堂哥拿两根高粱秆，比画齐整，用绳子绑在横杆上，再放两根高粱秆，再绑。织“箔”的麻绳头上绑半块砖头，让绳子垂下来，一般有三行或五行，忌讳四行，缝被子的也有此忌讳。“箔”从横杆上慢慢垂下来，够一张床宽时，打结取下来。这种“箔”透气，没甲醛，环保又实用。就地取材，没什么成本。(https://www.daowen.com)

高粱秸编席，要经过剖、轧、敲、刮等程序。挑好的高粱秆去外皮，用刀子将杆竖着剖开，之后放地上用碌碡轧平整，再敲打秸秆，用刀把秆芯去掉，剩下秸秆皮用来编席。编席是女人的活儿。堂姐和堂嫂编席时，我爱在旁边看。二堂姐结婚用的席子，中间位置用秸秆皮的红色，编出了一个大大的“囍”字。这种高粱秸席，夏天睡凉爽宜人，还可以揭下来铺院里乘凉。一领席用多年，席子旧了会有翘起或开裂，锋利的席茬会扎到人。听说现在，有老家的一些茶馆、农家乐饭店，用高粱秸席做装饰材料。

高粱叶子宽宽长长的，像南方的竹叶，青绿时也可用来包粽子。也可以打一些喂牛，不会影响高粱生长。大人也常常用青高粱叶子给小孩编老鸹窝玩。晒干的高粱叶仍有养分，打碎了可以作为牛马的饲料。农村人常打一些高粱叶，晒干了，捆起来，挂在屋里的墙上。蒸馍时，取几片高粱叶在水里泡软了，铺在馍馍下面，蒸出的馍味道好，还省蒸馍布。

高粱用途广泛，全身是宝。只是对小孩来说，高粱的根部不能像玉米甜秆一样，能嚼出甜汁。

学校所在的村子里，有一家人会用高粱酿酒，我们跑过去看，他家院里晒着做酒用过的高粱皮，泛着一股酒味和酸味。

放学路上，我们边走边唱《毛委员和我们在一起》：“红米饭那个南瓜汤哟咳罗咳，挖野菜那个也当粮罗咳罗咳，毛委员和我们在一起罗咳罗咳咳，餐餐味道香味道香，咳罗咳……”歌词里的红米饭就是用高粱米焖的干饭，高粱米是红色的，高粱饭也叫红米饭。高粱面窝头也是红色的，高粱为中国革命做过贡献，唱这首歌时，革命前辈艰苦奋斗的乐观主义精神，让我们对生活充满了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