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米
作家路遥在小说《平凡的世界》里,写了孙少平读高中时,学生吃的馍“分三等:白面馍、玉米面馍、高粱面馍;白、黄、黑,颜色就表明了一种差别;学生们戏称欧洲、亚洲、非洲。”
玉米又叫苞谷、玉蜀黍,是主要秋粮作物。它属五谷杂粮。五谷指稻谷、麦子、大豆、玉米、薯类,人们习惯将米和麦面称为细粮,把米麦以外的粮食称作粗粮或杂粮。杂粮单纯吃,口感和营养比不上小麦和大米。小麦面馍叫“好面馍”,玉米面馍、高粱面馍、红薯面馍统称“杂面馍”。
大哥是爸妈最疼爱的孩子,在家享有特权。他高中毕业当了工人,每天早晨上班前,妈妈都给他蒸一碗米饭吃。有一次,妈妈给大哥煮一碗汤圆,分了我两三个。妈妈说汤圆小孩不能多吃,粘肠子。
爸爸宠我,下班常给我带白馍,是一两的长方形蒸馍,透着一股酵子香。吃玉米面馍、红薯面饼子的二哥和小哥十分不满,抱怨我家是“两头两个挑花的,中间夹俩打包的”(“打包的”就是不得宠的、受气的)。
我不爱吃饭,几岁了还缠着妈妈吃奶。小哥上学时,背我到地里找妈妈吃奶。
听说二哥、小哥早上吃红薯面疙瘩汤。小哥烧火,二哥把半碗红薯面糊往锅里滴成一个个疙瘩。做好后,二哥抢先盛稠的,小哥抢不过他,只能吃稀的。
玉米花开在头顶,朴素得很。玉米棒的顶部有缨子,嫩时鹅黄和玫红相间,棒子老了,缨子就变成了咖啡色。小孩都喜欢把玉米须含在嘴里,假扮戏里人的胡子。
我喜欢凑热闹,别人去割草,我也去,玉米地里闷热,玉米叶拉得胳膊腿上都是细口子,被汗水一渍,丝丝地疼,玉米樱子刺挠得人难受。傍晚,人家把割的草用绳子一捆,背上。我也把自己割的猫腰样粗的草捆背上,乐颠颠回家了。(https://www.daowen.com)
妈妈蒸馒头时,让我打几片玉米叶铺馒头下面。就地取材,做出的饭菜很好吃。
掰玉米是令人兴奋的事。一大早,我刚睡醒,妈妈掰玉米回来,拿几个一尺多长的“甜秆”给我吃。“甜秆”是玉米秆的根部,有甘蔗的甜味。玉米结子半中腰,一棵玉米结两个棒子。棒子小的玉米秆可能甜,因为养分没消耗完。但有一种“品种玉米”,棵子长得肥壮,玉米秆根部却有骚气,不能当“甜秆”吃。村里小孩去玉米地里割草,偶尔偷砍一棵“甜秆”解馋。掰玉米时,大家都可以到地里,在砍倒的玉米秆里寻“甜秆”,吃得过瘾!
玉米面饼子通常是把玉米面掺水和成面团,添半锅水,锅烧热后,抓一团玉米面团,压在锅沿上,圆圆的,像鳖盖,叫“老鳖靠锅沿”。锅里可烧水,也可熬菜,菜好了,饼子也熟了。据说,锅里熬小鱼时,贴的玉米面饼子最好吃,不过我们小时候很少吃荤,妈妈熬菜常熬南瓜或冬瓜。
玉米渣很香。熬玉米渣要放碱,小火慢熬,熬得又香又糯。如果里面放点野菜,加点盐,就更好吃了。煮熟的嫩玉米棒黄灿灿的,吃起来劲道柔韧,有一股清甜。现在,嫩玉米棒成了城里的零食小吃。宾馆还把嫩玉米打成浆,当饮料卖。
剥玉米是累人活儿,一大堆玉米棒子,小山一样,看着让人发愁。玉米棒晒干后,要手工脱粒。二哥把一个推子放在一个大木盆里,拿一个玉米放上面推一下,推掉一行玉米粒,隔几行推一下,然后扔盆里,妈妈、二嫂就搓推过的玉米棒上的玉米粒。我想跑出去玩,二哥说讲《西游记》给我听,我就留下来跟嫂子一起搓玉米粒。二哥记忆力好,讲故事很生动。有小朋友来找我玩,也和我一起剥玉米粒,听二哥讲《西游记》。
邻家艾香表婶连生三个女儿,不甘心绝后,东躲西藏,终于生下个儿子蛋蛋。也许他们为生儿子吃了太多苦,对蛋蛋并不娇惯。家里被计划生育罚得一穷二白。表叔表婶领着大的女儿出去打工,临走交代七八岁的蛋蛋点玉米种时,用手量着,一拃一棵。等表婶回来收玉米时,玉米棒子小得可怜。小孩的手小,一拃距离太近,玉米稠了,结的棒子自然就小了。
玉米秆、玉米芯、玉米根,晒干了都可以烧锅,玉米叶还可以编草垫子。我曾丢过玉米种,嫂子刨一个坑,我往坑里丢三四个玉米粒。玉米苗一尺高时,要剔苗,一个窝留一棵苗。剔掉的玉米苗喂牛羊,但牛羊吃多了玉米苗,会发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