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肃《大唐新语》
今所见保存完整的第一部“世说体”续仿著作,是唐中后期人刘肃所撰的《大唐新语》十三卷。
刘肃,生平事迹未详。《新唐书·艺文志》载:“刘肃《大唐新语》十三卷,元和中江都主簿。”据此可知,刘肃在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任江州浔阳县(今江西省九江市)主簿。而据该书刘肃自序,《大唐新语》可能完成于元和丁亥,即公元807年前后。关于《大唐新语》的版本,叶德辉《万历癸卯潘氏印本跋》云:“《大唐新语》十三卷,明王世贞校刊本,明冯梦祯与李垕《续世说》合刊,改题《唐世说》,殊为杜撰。又有商濬《稗海》刻本,于肃自序中增‘世说’二字,皆明人刻本陋习。此本荒缪,亦与之同。唯商刻佚卷末《总论》一篇,此独完好,差强人意耳。”[92]此外,明嘉靖年间潘玄度刻本及《四库全书》(文津阁本)写本亦较有名。1984年中华书局出版了以《稗海》本为底本,以潘玄度刻本、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及明人抄本残卷对校的许德楠、李鼎霞点校本。
《大唐新语》又名《唐新语》。“新语”之名,盖祖述汉代陆贾《新语》而来[93],其门类亦与《新语》有相似处,然陆贾《新语》各篇乃以议论为主,而《大唐新语》则是标准的近史类笔记小说。其《自序》云:
自庖牺画卦,文字聿兴,立记注之司,以存警诫之法。《传》称左史记言,《尚书》是也;右史记事,《春秋》是也。洎唐虞氏作,木火递兴,虽戢干戈,质文或异。而九丘、八索,祖述莫殊。宣父删落其繁芜,丘明捃拾其疑阙,马迁创变古体,班氏遂业前书。编集既多,省览为殆。则拟虞卿、陆贾之作,袁宏、荀氏之录,虽为小学,抑亦可观。尔来记注,不乏于代矣。圣唐御寓,载几二百,声明文物,至化玄风,卓尔于百王,辉映于前古。肃不揆庸浅,辄为纂述,备书微婉,恐贻床屋之尤;全采风谣,惧招流俗之说。今起自国初,迄于大历,事关政教,言涉文词。道可师模,志将存古,勒成十三卷,题曰《大唐世说新语》。聊以宣之开卷,岂敢传诸奇人。
时元和丁亥岁有事于圜丘之月序。[94]
可见刘肃之意,非模拟《世说》之类偏记小说,而在致敬孔、左、马、班,规模虞、陆、袁、荀,其志不可谓不宏。而“事关政教,言涉文词。道可师模,志将存古”云云,显与《世说》之旨大相径庭。其卷末《总论》又说:
仲尼因鲁史成文,著为《春秋》,尊君卑臣,去邪归正。用夷礼者无贵贱,名不达于王者无贤愚,不由君命者无大小;邪行正弃其人,人正国邪,全弃其国,此《春秋》大旨也。故志曰:仲尼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又曰:拨乱世反诸正,莫近《春秋》。[95]
根据《总论》阐述的四项编撰原则[96],以及刘肃在《总论》篇末所说“理国者以人为本,当厚生以顺天”,皆可看出该书之宗旨乃在“有裨劝诫”,而非以资谈助。如《著述篇》记刘知幾事:
刘子玄直史馆,时宰臣萧至忠、纪处讷等并监修国史。子玄以执政秉权,事多掣肘,辞以著述无功,求解史任。奏记于至忠等,其略曰:“伏见每汲汲于劝诱,勤勤于课责云:‘经籍事重,努力用心。’或岁序已奄,何时辍手。纲维不举,督课徒勤。虽威以刺骨之刑,勖以悬金之赏,终不可得也。语云:‘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仆所以比者,布怀知己,历讼群公,屡辞载笔之官,欲罢记言之职者,正为此耳。当今朝号得人,国称多士。蓬山之下,良直比肩;芸阁之间,英奇接武。仆既功亏刻鹄,笔未获麟,徒殚太官之膳,虚索长安之米。乞以本职,还其旧居,多谢简书,请避贤路。”文多不尽载。至忠惜其才,不许。宗楚客恶其正直,谓诸史官曰:“此人作书如是,欲置我于何地?”子玄著《史通》二十篇,备陈史册之体。
似此可补正史之不足。故《新唐书·艺文志》将其归入“杂史类”,不为无因。又,清修《四库全书》将《大唐新语》编入“子部·小说家类”,《提要》云:
所记起武德之初,迄大历之末,凡三十门,皆取轶文旧事有裨劝戒者。前有《自序》,后有《总论》一篇,称“昔荀爽纪汉事可为鉴戒者,以为《汉语》,今之所记,庶嗣前修”云云。故《唐志》列之“杂史类”中。然其中《谐谑》一门,繁芜猥琐,未免自秽其书,有乖史家之体例。今退置“小说家类”,庶协其实。[97]
《四库全书总目》仅以“谐谑一门”“繁芜猥琐”“有乖史家之体例”,便将该书“退置小说家类”,否定其史学价值及地位,实有失公允。刘肃于《自序》中盛称“昔荀爽纪汉事可为鉴戒者,以为《汉语》”,实已道出自己撰述《大唐新语》之初衷,即为当朝统治者提供为政驭民之“鉴戒”。惟其如此,该书所记高智周、张嘉贞等人的事迹才为《新唐书》本传作为重要内容采用。《大唐新语》具有一定史料价值应无疑也。故鲁迅《中国小说史略》在论及《世说》仿作时,径直从王方庆《续世说新书》说起而未及《大唐新语》。
学者将该书溷入“世说体”之目[98],当与明万历年间商濬编辑《稗海》,广收唐宋野史、笔记、掌故、琐言之作,《大唐新语》被题为《大唐世说新语》而列于其中有关。不过,将《大唐新语》视为《世说》仿作亦并非毫无道理。其一,是书体例确与《世说》相类,主要是分门隶事,以类相从。计有《匡赞》《规谏》《极谏》《刚正》《公直》《清廉》《持法》《政能》《忠烈》《节义》《孝行》《友悌》《举贤》《识量》《容恕》《知微》《聪敏》《文章》《著述》《从善》《谀佞》《厘革》《隐逸》《褒锡》《惩戒》《劝励》《酷忍》《谐谑》《记异》《郊禅》等共三十门。
其二,唐代已有《世说新语》之书名(见《史通》及《酉阳杂俎》诸书),则刘肃以“新语”名书,不能排除受《世说》影响之可能。叶德辉《大唐新语跋》云:“自临川撰《世说新语》,后仿而作者,代不乏人。李唐承六朝余风,语言文字颇得江左习尚,读此书乃益叹典午风流去人不远。李垕之书,视此又瞠乎后矣。”不过,“《大唐新语》虽在形制体例上规模《世说》,然而究其实,不过是政治事件和帝王轶事的堆积,属于名副其实的‘正史之余’;要说它与《世说》有内在的联系,似乎也在于它是对《世说》‘恢谐小辩’的拨乱反正”[99]。
其三,《大唐新语》虽然志在史部,“有裨劝诫”,然其编排类目,亦显然受到《世说》之影响。如《规谏》《极谏》显然来自《世说》之《规箴》,《刚正》《公直》则与《方正》类似,《政能》来自《政事》,《识量》《举贤》来自《识鉴》与《雅量》,《文章》《著述》来自《文学》,《隐逸》来自《栖逸》,《谐谑》源自《排调》《轻诋》,《聪敏》与《夙慧》《捷悟》类似,而《清廉》《忠烈》《节义》《孝行》《友悌》诸篇显然就是《德行》的分解,《惩戒》与《黜免》,《记异》与《术解》,《褒锡》与《宠礼》,《谀佞》与《谗险》,《酷忍》与《汰侈》等,亦大抵相类。今举几例以见其文体。如《清廉》第一则:
李袭誉,江淮俗尚商贾,不事农业,及誉为扬州,引雷陂水,又筑句城塘以灌溉田八百余顷。袭誉性严整,在职庄肃,素好读书,手不释卷。居家以俭约自处,所得俸禄,散给宗亲,余赀写书数万卷。每谓子孙曰:“吾不好货财,以至贫乏。京城有赐田一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南有桑千树,事之可以充衣;所写得书,可以求官。吾殁之后,尔曹勤此三事,可以无求于人矣。”时论尤善之。
此则颇有《世说·德行》中故事风味,唯灵动蕴藉不足。再如《识量》第五则:
狄仁杰为内史,则天谓之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欲知谮卿者乎?”仁杰谢曰:“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臣之幸也。若臣不知谮者,并为友善,臣请不知。”则天深加叹异。
此则叙狄仁杰故事,亦颇有魏晋“雅量”之风。再如《聪敏》第二则:
秦府仓曹李守素尤谙氏族,时人号为“肉谱”。虞世南语人曰:“昔任彦升善谭经籍,称为‘五经笥’,今宜改仓曹为‘人物志’。”
以“人物志”取代“肉谱”,变俗为雅,虞世南可谓捷才。《文章》一篇所载故事,颇类《世说·文学篇》中事。如:
刘希夷,一名挺之,汝州人。少有文华,好为宫体,词旨悲苦,不为时所重。曾搊琵琶,尝为《白头翁咏》,曰:“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既而自悔,曰:“我此诗似谶,与石崇‘白首同所归’何异也?”乃更作一句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既而叹曰:“此句复似向谶矣,然死生有命,岂复由此!”乃两存之。诗成未周岁,为奸所杀。或云宋之问害之。后孙翌撰《正声集》,以希夷为集中之最,由是稍为时人所称。
这几乎是一则地道的“诗话”了。《谐谑篇》之故事更近《世说》,如:
温彦博为吏部侍郎,有选人裴略被放,乃自赞于彦博,称解曰嘲。彦博即令嘲厅前丛竹,略曰:“竹,冬月不肯凋,夏月不肯热,肚里不能容国土,皮外何劳生枝节?”又令嘲屏墙,略曰:“高下八九尺,东西六七步,突兀当厅坐,几许遮贤路。”彦博曰:“此语似伤博。”略曰:“即扳公肋,何止伤博!”博惭而与官。
李义府尝赋诗曰:“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回雪影,好取洛川归。”有枣强尉张怀庆,好偷名士文章,乃为诗曰:“生情镂月成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云影,时来好取洛川归。”人谓之谚曰:“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
京城流俗,僧、道常争二教优劣,递相非斥。总章中兴善寺为火灾所焚,尊像荡尽。东明观道士李荣因咏之曰:“道善何曾善,云兴遂不兴,如来烧亦尽,唯有一群僧。”时人虽赏荣诗,然声称从此而减。
以上三则虽不如《世说·排调》令人捧腹,亦足发噱。这些都说明,《大唐新语》是一部毋庸置疑的“世说体”仿作。
【注释】
[1]嘉靖十四年(1535)袁褧嘉趣堂刻本《世说新语》三卷六册卷首,上海图书馆藏。
[2](明)杨慎:《升庵文集》卷七十二杂类七,景印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亦见《丹铅总录》卷一。
[3](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下册,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影印本,第1182页。
[4](清)李调元:《世说旧注序》,据杨慎《世说旧注》一卷,《函海》本。
[5](清)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下册,北京:中华书局,1963年,第930页。
[6]参见崔朝庆选注,王云五、丁鷇音、张寄岫等主编《节本世说新语》,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六年(1937)7月初版,三十六年(1947)2月再版。中学国文补充读本第一集。卷首有《世说新语释名》七页,《琅邪王氏与太原王氏之世谱》四页。
[7]今按:据下引山田钝之《过眼余唱》,“桑川”当作“森川”。
[8]参王能宪:《世说新语研究》,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68页。
[9](清)杨守敬撰,张雷校点:《日本访书志》卷八,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25页。
[10]《菅家文草》是日本平安时代以才学著称的诗臣菅原道真的汉诗文集,收录了468首诗歌。其中第149首题为《相府文亭,始读<世说新书>。聊命春酒,同赋雨洗杏坛花。应教一首》,诗题中提到《世说新书》。
[11]神田醇跋见《世说新语》下册“附录”,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影印本,第957~958页。
[12]见《世说新语》下册“附录”,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影印本,第959~960页。
[13]参见杨勇:《<世说新语>书名、卷帙、板本考》,香港大学:《东方文化》第8卷第2期,1976年。亦见氏著:《<世说新语校笺>论文集》,第48页。
[14]范子烨:《世说新语研究》第四章《<世说新书>残卷考论》,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128页。
[15]范子烨:《世说新语研究》,第130页。
[16]井波津子《<世说新语>在日本的流传及研究》称:“平安时代(790~1192)《世说新语》已流传到日本。《世说新语》从440年成书以来到891年《日本国见在书目录》记载为止,经历了四百多年时间。这期间,中国和日本交流频繁,日本朝廷从630年到894年之间,派遣了十数次遣唐使,选送了留学生和学问僧到中国,以学习吸收中国的文化。其中有享有盛名的入唐留学的弘法大师释空海(775~835)。他曾经写过《敕赐<世说>屏风书毕献表》,但写的确切的时间并不清楚,由释空海在世时间来推定,大约在《日本国见在书目》出版前六十年左右。这也许是有关《世说》在日本流传的现存的最古的信息。”见井波律子:《中国人的机智:以<世说新语>为中心》附录二,李庆、张荣湄译,上海:学林出版社,1998年,第140~141页。
[17]范子烨:《世说新语研究》,第130页。
[18]桑川清荫,当作森川清荫。
[19]严绍
:《汉籍在日本的流布研究》,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33页。
[20]王能宪:《世说新语研究》,第109页下注释。
[21]今按:笔者曾将本节内容,以《再论唐写本<世说新书>之价值》为题发表(见《兰州学刊》2018年第2期)。文章发表后,承蒙蒋人杰先生友人罗哲先生提供此则材料,其所撰《澄清<唐写本世说新书残卷>被发现时的分段情况》一文(见新浪网罗哲1996的博客),亦颇多发明。特此向蒋、罗二先生致谢。
[22]按:前引杨守敬《日本访书志·世说新书残卷跋》以为“十一条”,盖《规箴》第13条“元皇帝时”中“贺曰”另作一段,以至杨氏计算失误。见影宋本《世说新语》,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第904页。
[23]参刘盼遂:《唐写本世说新书跋尾》,载《清华学报》2卷2号,1925年。
[24]见刘强:《再论唐写本<世说新书>之价值》,《兰州学刊》2018年第2期。
[25]参刘盼遂:《唐写本世说新书跋尾》,载《清华学报》2卷2号,1925年。
[26]参见杨勇:《<世说新语>书名、卷帙、板本考》,香港大学:《东方文化》第8卷第2期,1976年。亦见氏著:《<世说新语校笺>论文集》,第46、48页。
[27]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凡例》(修订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1页。
[28]范子烨:《世说新语研究》,第132、144页。
[29](清)李慈铭撰,王利器纂辑:《越缦堂读书简端记》,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250页。
[30]朱铸禹云:“‘论成’不可解,或释为如今俗语‘讲到底’,亦未知是否,记此待更考。‘伦伍’,亦不甚可解。或谓王珣交游相与为伍者皆不恶,似或可通。”参见氏著:《世说新语汇校集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489页。
[31]杨勇:《世说新语校笺》(修订本)第二册,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第514页。
[32]参龚斌:《世说新语校释》(中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1124~1125页。
[33]参见周启锐整理,朱总斌校对、标点:《周一良批校<世说新语>》,《中国典籍与文化》第八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92页。
[34]如杨勇即认为:“日,指元帝。”参见杨勇:《世说新语校笺》(修订本)第三册,第535页。
[35]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规箴》(修订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565页。
[36]参刘强:《从<晋书>看唐代的<世说新语>接受》,《上海师范大学学报》2006年第2期。收入拙著《世说学引论》,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188~206页。本书大体因之,以见唐代“世说学”之大要。(https://www.daowen.com)
[37]《四库全书总目》卷四十五史部一“《晋书》一百三十卷”提要,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405页。
[38](清)赵翼撰,王树民校证:《廿二史劄记校证》卷七“晋书”条,上册,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152页。
[39](唐)刘知幾撰,(清)浦起龙释:《史通通释》上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82页。
[40](宋)王应麟:《困学纪闻》卷十三,景印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41](宋)费衮:《梁谿漫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52页。
[42]《四库全书总目》卷四五,第405页。
[43](宋)王楙撰,郑明、王义耀校点:《野客丛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第41页。
[44]参思贤讲舍本《世说新语》,上海图书馆藏。
[45]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208~209页,程炎震按语亦见此书。
[46]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88页。
[47]刘盼遂:《世说新语校笺》,《国学论丛》第1卷4号,1928年。
[48]参见高淑清:《<晋书>取材<世说新语>之管见》,《社会科学战线》2001年第1期。另,张亚军的统计结果大致与高淑清相同,故不赘举,见《从捃拾<世说新语>谈<晋书>的文学色彩》,载《齐齐哈尔大学学报》2001年第4期。另有柳士镇也做过统计,计有400余条,占《世说》总条目的三分之一强,参见《<世说新语><晋书>异文语言比较研究》,《中州学刊》1998年第6期。
[49](清)李慈铭《越缦堂日记》曰:“《晋书》无许询、支遁等传。名言佳事,刊落甚多。盖以鸠摩罗什、佛图澄皆有道术,故入之《艺术传》。遁既缁流,而以风尚著称,无类可归,遂从阙略。然不列询于《隐逸》,又何说乎?若收许询,便可附入道林。因及释道安、竺法深、慧远诸人,标举盛会,亦自可观,作史者所不当遗也。”参《越缦堂日记》第二十一册,扬州:广陵书社,2004年影印版。
[50]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319页。
[51]程炎震:《世说新语笺证》,载《国立武汉大学文哲季刊》第7卷第2期(1942)、第3期(1943)。
[52]参见萧艾:《<世说>探幽》,长沙:湖南出版社,1992年,第17页。
[53]周一良《魏晋南北朝史札记·晋书札记》称:“《晋书》外无臧否云云,即解释‘裁中’一词。”此说未必。从语意上分析,也可以理解为对“皮里阳秋”的解释。若“裁中”一词果为后人所注,则《晋书》作者未必得见。周氏还说:“然《世说新语》及《晋书》之解释皆近于望文生义。‘皮里’实即‘活人’之意。……皮里春秋原意亦不外活春秋也。”见《周一良集》第2卷,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88年,第152页。方一新则认为:“将‘皮里晋书’解释为‘活晋书’,意思并不错,但似不能由此得出‘皮里’就是‘活人’,‘皮里春秋’(阳秋)就等于‘活春秋’的结论。”见方一新:《东汉魏晋南北朝史书词语笺释》,合肥:黄山书社,1997年,第201页。
[54]按:川即渊,避唐高宗李渊讳改。
[55]如凌濛初尚以为当以“面兵那”为句,殊不可解。参拙著《世说新语会评》,第202页。
[56]余嘉锡按:敦煌唐写本残类书《客游篇》引《世说》,“美日”作“暇日”。新亭上有“出”字,“正自有山河之异”句作“举目有江山之异”,与《晋书》合,知唐人所见《世说》固作“江”。见前揭余氏《笺疏》,第94页。
[57]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394页。
[58]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746页。
[59]程炎震笺证引周保绪曰:“按,温以建元元年,自琅琊内史迁徐州刺史,至永和十二年伐姚襄,仅十三年。柳虽易长,亦未能便至十围,且金城在临沂侨县西南三十五里,蒲州上实土江乘,今摄山东北江中。温伐姚襄,自襄阳而北,路不经此。太和四年伐燕,自姑孰乘舟顺江而下,至金城为合。上溯建元元年,得二十六年,柳可十围。”原载《国立武汉大学文史哲季刊》第7卷第2号,1942年。
[60]按:余氏《笺疏》在安期后断句,则“三年少”似有四人,非是。
[61]参见刘盼遂《世说新语校笺》,《国学论丛》第1卷4号,1928年。
[62](清)姚范:《援鹑堂笔记》卷三十三,清刻本。
[63]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427、428页。
[64]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428页。
[65](唐)刘知幾撰,(清)浦起龙释:《史通通释》上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1页。
[66](唐)刘知幾撰,(清)浦起龙释:《史通通释》上册,第289~290页。
[67]《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二《刘子玄传》:“子玄领国史且三十年,官虽徙,职常如旧。礼部尚书郑惟忠尝问:‘自古文士多,史才少,何耶?’对曰:‘史有三长:才、学、识,世罕兼之,故史者少。夫有学无才,犹愚贾操金,不能殖货;有才无学,犹巧匠无楩柟斧斤,弗能成室。善恶必书,使骄君贼臣知惧,此为无可加者。’时以为笃论。”
[68]《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二《刘子玄传》云:“时宰相韦巨源、纪处讷、杨再思、宗楚客、萧至忠皆领监修,子玄病长官多,意尚不一,而至忠数责论次无功,又仕偃蹇,乃奏记求罢去。因为至忠言‘五不可’,曰:‘古之国史,皆出一家,未闻藉功于众。唯汉东观集群儒,纂述无主,条章不建。今史司取士滋多,人自为荀、袁,家自为政、骏。每记一事,载一言,阁笔相视,含毫不断,头白可期,汗青无日。一不可。汉郡国计书上太史,副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先集公府,乃上兰台,故史官载事为广。今史臣唯自询采,二史不注起居,百家弗通行状。二不可。史局深籍禁门,所以杜颜面,防请谒也。今作者如林,倘示褒贬,曾未绝口,而朝野咸知。孙盛取嫉权门,王劭见雠贵族,常人之情,不能无畏。三不可。古者史氏各有指归,故司马迁退处士,进奸雄;班固抑忠臣,饰主阙。今史官注记,类禀监修,或须直辞,或当隐恶,十羊九牧,其令难行。四不可。今监者不肯指授,修者又不遵奉,务相推避,以延岁月。五不可。’又言:‘朝廷厚用其才而薄其礼。’至忠得书,怅惜不许。楚客等恶其言诋切,谓诸史官曰:‘是子作书,欲致吾何地?’”
[69](唐)刘知幾撰,(清)浦起龙释:《史通通释》上册,第117页。
[70]《史通通释》下册,第418~419页。
[71]《史通通释》上册,第116~117页。
[72]《史通通释》上册,第231页。
[73]《史通通释》下册,第456~457页。
[74]《史通通释》下册,第482~483页。
[75]《史通通释》下册,第292~293页。
[76]《史通通释》上册,第132页。
[77]《史通通释》上册,第133页。
[78]《史通通释》下册,第580~581页。
[79]按:此处所引程炎震、李详语,均参见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605~606页。
[80]《史通通释》下册,第585~586页。
[81](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丙部《九流绪论下》,明万历刻本。
[82]《史通通释》上册,第273~274页。
[83]《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四〇·子部·小说家类一,第1182页。
[84]参见刘强《世说新语与卯金刀氏》,《文景》2003年第4期,收入拙著:《有刺的书囊》,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0年。
[85]转引自罗宁:《张询古<五代新说考论>》,《中国典籍与文化》2009年第2期。
[86]关于此书之详情,可参罗宁《张询古<五代新说>考论》、《从<世说新语>到<南北史续世说>》(《古典文学知识》2017年第5期)二文。
[87]《新唐书》卷一百二十九列传第四十一。
[88](唐)刘肃撰,许德楠、李鼎霞点校:《大唐新语》,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100~101页。
[89](宋)孔平仲:《续世说》,《国学基本丛书》本,上海:商务印书馆,1937年,第28页。
[90](明)曹臣撰,陆林校点:《舌华录》,合肥:黄山书社,1999年,第167页。
[91](明)郑仲夔:《清言》十卷,明万历自刻本《玉麈新谭》,上海图书馆藏。
[92]此跋作于光绪丙申(1893)正月廿八日。见《大唐新语》附录,《唐宋史料笔记丛刊》本,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208页。
[93]按:陆贾《新语》门类计有道基、术事、辅政、无为、辨惑、慎微、资质、至德、怀虑、本行、明诫、思务等共十二篇。
[94](唐)刘肃撰,许德楠、李鼎霞点校:《大唐新语》,《唐宋史料笔记丛刊》本,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1页。下文所引《大唐新语》皆据此本,不详出注。
[95](唐)刘肃:《大唐新语》,前揭书,第202页。
[96]即“不尚奇正之谋,重文德也;不褒纵横之书,贼狙诈也;刊淫靡之词,归正也;损术数之略,抑末也”。
[97]《四库全书总目》下册,第1183页。
[98]如刘叶秋即持此观点,甚至将刘《隋唐嘉话》亦归入《世说》仿作,见氏著:《历代笔记概述》,北京:北京出版社,2003年,第69、70页。
[99]参见刘强:《世说学引论》,第18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