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适与《三国志捃华》
庄适（1885～1956），字叔迁，毗陵（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人，乃常州毗邻望族庄氏第十九世孙。曾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作十九年，是我国第一部语文教科书《新体国语教科书》的主要编辑者。1956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1918年4月，《三国志捃华》由商务印书馆刊行，1919年3月再度印刷[102]。是书以《三国志》及裴注为范围，以类相从，体例及门类一仍《世说》之旧。卷首有钱基博《序》、张美翊《题辞》、庄适《凡例》三篇。其所撰《三国志捃华凡例》称：“‘捃华’之名，始自钱塘《南北史》，然钱氏采撷词藻为作文之用，此则简取事实为考史之资。”又说：“临川《世说新语》，《四库书目》列‘子部小说家’，其实皆史料也。今分篇一依《世说》，盖高标俊语，本滥觞于三国时代，以史部正文为说部标准，博雅君子，当必有取于此。”“是书专采陈承祚本《志》及裴松之《注》文，间有与临川原本及明人凌濛初《世说新语补》所录三国事复出者，然彼或辑自他书，此则专采之陈《志》，面目本自不同。”“《国志》之文，骖靳马、班，非范蔚宗所及论者，详矣。今捃摭精华于两卷中，读者得此，提要钩玄，可略知一代之风俗人情，于史学亦有裨助。”可知作者编写此书，目的在于“以史部正文为说部标准”，可谓述而不作，所谓“变史家为说家”，这与作者的编辑身份及经典普及之志向不无关系。
钱基博（1887～1957）所撰《三国志捃华序》，在称赞陈寿《三国志》“闲闲抒写，无一字一句着力，而实无一字一句率意，于容与闲易寓陡峻之愈，为风神绝世也”之后，乃谓庄适《三国志捃华》之辑，“纂元钩要，含其英，咀其华，其庶乎知承祚之华而不为皮相者”。对该书予以较高评价。庄适的同事张美翊《三国志捃华题词》说：“今国体变更，为自古所未有，五洲大通，武力相竞，权利相逐，为祸之烈，什倍正始，殆不知其所止。同学武进庄君叔迁，仿《世说新语》体例，辑录陈《志》，名曰《捃华》，提要钩玄，可以考见三国人才，愿读者师其《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而勿效其《任诞》《排调》，如前人之讥，读《世说》者心有所感。”
又，杨荫浏（1899～1984）《三国志捃华序》说：“三国之世，实承汉家朴实之风，基两晋清谈之习者也。斯时也，豪杰之士、栖逸之士、权诈之士、文学之士，群材蔚起，一时迭兴之会也。蜀陈寿作《三国志》，辞事俱美，后世传诵之。余则以为陈寿之《志》，于三国之国统甚明，而于当代人物，未尝列九等人表也。今庄君叔迁作《三国志捃华》二卷，仿临川《世说》例与三国时人之事事物物，以类相附，信足以补承祚之所未逮也夫。”[103]言下之意，陈寿《三国志》虽“辞事俱美”，足堪传诵，然一般读者毕竟难以进入，庄适《三国志捃华》采用“世说体”，“以类相附”，更易于为读者所接受。
是书不仅采录史书正文，而且自为之注，或交代人物姓字生平，或补充史实背景，或训释词语名物，或评论史事人物，言简意赅，举重若轻。按照时间顺序，此书之出版还在易宗夔《新世说》之前，尽管其原创价值相比另外三部“世说体”小说稍为逊色，但作为一部历史普及读物，还是颇有特色的。限于篇幅，这里就不再赘述了[104]。
【注释】
[1]（清）王先谦：《选学拾沈·王先谦先生批语》，见李审言撰，李稚甫编校：《李审言文集》，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第3页。
[2]李审言：《选学拾沈·自序二》。七十余岁的李详谈及王先谦对自己的批语时称：“不敢以师言而自足。”见《李审言文集》，第5页。
[3]张舜徽：《李审言文集序》，《李审言文集》，第2页。
[4]王利器：《兴化李审言先生文集序》，《李审言文集》，第3页。
[5]转引自黄为：《绝代称颂的国学大师李审言》，载《兴化日报》2016年3月4日。
[6]周祖谟：《前言》，参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2页。
[7]本文所引李审言案语，皆据李稚甫编校：《李审言文集》，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页码不详注。
[8]详参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115～116页。
[9]按：据《李审言文集》，此条笺释第二个“案”字后二百余字作李详笺释。而查《世说新语笺疏》，此条笺释被作为余嘉锡案语，“《晋书·周处传》采此”作“《晋书·周处传》亦有杀猛兽斩蛟入吴寻二陆事”，“尽属谬妄”后还有“刘子玄讥其好采小说，诚非过也……”云云。见《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627页。
[10]陈灨一《新语林·文学》载：“李审言博学工词翰，平生楷模汪中，尝曰：‘容甫比于孝标固已不逮，余于容甫又愈下矣。’”参陈灨一：《新语林》，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第50页。
[11]李审言：《汪容甫文笺·序》，参《李审言文集》，前揭书，第275页。
[12]《李审言文集》，第279～280页。
[13]《李审言文集》，第429页。
[14]《李审言文集》，第482页。
[15]笔者曾在北京国家图书馆寓目此书，题《世说新语注三卷》，明嘉靖十四年吴郡袁氏嘉趣堂刻本，明周天球跋。周氏《跋》云：“是书自庚子（1540）、辛丑（1541）之交，衡山先生持赠，且云诗料无如此书。受而读之，长置几上。后复得佳本，不忍去手。道祯过余，欲请转授，遂忻然与之。余无得于此，负先生之教。道祯勉之，毋令人诮一解不如一解也。隆庆戊辰九月十二日六□天球记。”
[16]《李审言文集》，第553页。
[17]《李审言文集》，第541页。
[18]《李审言文集》，第189页。
[19]今按：当作《世语》。
[20]《李审言文集》，第470页。
[21]此意前人已有申论。如李长之尝言：“鲁迅在许多机会是被称为一个思想家了，其实他不够一个思想家，因为他没有一个思想家所应有的清晰以及在理论上建设的能力。”又说：“然而鲁迅不是思想家。因为他是没有深邃的哲学脑筋，他所盘桓于心目中的，并没有幽远的问题。他似乎没有那样的趣味，以及那样的能力。”参李长之：《鲁迅批判》，北京：北京出版社，2003年，第136、160页。
[22]《鲁迅全集》第10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第3页。
[23]《鲁迅全集》第10册，第65页。
[24]《鲁迅全集》第6册，第163～164页。
[25]《鲁迅全集》第6册，第165页。
[26]施蛰存在1933年10月8日《申报·自由谈》发表《庄子与文选》一文，阐明自己推荐这两部书，是因为“从这两部书中可以参悟一点做文章的方法，同时也可以扩大一点字汇”。引起鲁迅的不满和反驳，先后在《重三感旧》《“感旧”以后（上）》《隔膜》《“文人相轻”》《论新文字》等文中予以讽刺。
[27]《鲁迅全集》第8册，第441页。
[28]鲁迅：《中国小说史略·序言》，《鲁迅全集》第9册，第4页。
[29]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题记》，《鲁迅全集》第9册，第3页。
[30]《鲁迅全集》第9册，第60页。
[31]《鲁迅全集》第9册，第60页。
[32]《鲁迅全集》第9册，第64页。
[33]鲁迅称：“至于《世说》一流，仿者尤众，刘孝标有《续世说》十卷，见《唐志》，然据《隋志》，则殆即所注临川书。唐有王方庆《续世说新书》（见《新唐志》杂家，今佚），宋有王谠《唐语林》，孔平仲《续世说》，明有何良俊《何氏语林》，李绍文《明世说新语》，焦竑《类林》及《玉堂丛话》，张墉《廿一史识余》，郑仲夔《清言》等；然纂旧闻则别无颖异，述时事则伤于矫揉，而世人犹复为之不已，至于清，又有梁维枢作《玉剑尊闻》，吴肃公作《明语林》，章抚功作《汉世说》，李清作《女世说》，颜从乔作《僧世说》，王晫作《今世说》，汪琬作《说铃》而惠栋为之补注，今亦尚有易宗夔作《新世说》也。”参《鲁迅全集》第9册，第66～67页。按：其中除刘孝标《续世说》之说不确外，余则无误。
[34]《集外集》，《鲁迅全集》第7册，第135页。
[35]（明）陆师道：《何氏语林序》，见（明）何良俊：《语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四册卷末。
[36]丁锡根：《中国历代小说序跋集》上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第471页。
[37]《鲁迅全集》第9册，第309页。
[38]《鲁迅全集》第9册，第310～311页。
[39]《鲁迅全集》第6册，第323页。
[40]参见陈平原：《现代中国的“魏晋风度”与“六朝散文”》，《中国文化》1997年第15、16期。
[41]周启明：《鲁迅的青年时代》，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57年，第68页。
[42]周启明：《鲁迅的青年时代》，第55～56页。
[43]孙伏园：《鲁迅先生逝世五周年杂感二则》，重庆《新华日报》1941年10月21日。转引自前揭陈平原论文。
[44]许寿裳：《亡友鲁迅印象记》，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第39页。
[45]此文收入《而已集》，《鲁迅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第506～536页。下引不详注页码。
[46]参见张海英、张松辉：《<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的知识性错误》，《中国文学研究》2008年第3期。
[47]这几篇文章是：宗白华《论<世说新语>与晋人的美》（1940）、冯友兰《论风流》（1944）、王瑶《文人与药》《文人与酒》（1948）、李泽厚《美的历程：魏晋风度》（1981）等。
[48]《鲁迅全集》第6册，第336页。
[49]鲁迅：《死》，《鲁迅全集》第6册，第612页。(https://www.daowen.com)
[50]刘盼遂：《世说新语校笺·后叙》，见刘盼遂著，聂石樵辑校：《刘盼遂文集》，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200页。本书所据《世说新语校笺》皆据此本。
[51]参见刘强：《世说新语资料汇编》下册，南京：凤凰出版社，2020年待出。
[52]余嘉锡云：“卷下《贤媛篇》注曰：‘臣谓王广名士，岂以妻父为戏。’《汰侈篇》注曰：‘臣按其《相经》’云云，然则孝标此注为奉敕而作，故自称臣。”见氏著：《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239页。
[53]如《文学篇》“殷中军见佛经云：理亦应阿堵上”，刘氏校笺曰：“《规箴篇》‘王夷甫雅尚玄远’条：‘呼婢举阿堵物却。’”后小字注曰：“从唐写本改正。”又，《规箴篇》“何晏、邓飏令管辂作卦”条，刘氏按：“注文脱误甚多。今迻唐写本注如下，以见梗概。”同篇“小庾在荆州条”注，刘氏按：“今录唐写本注，以补宋本剥夺之失如次”云云。似此均可见唐写本颇有助于《校笺》之完成。
[54]在此之前，刘盼遂还撰有《申郭象注<庄子>不盗向秀义》一文，发表在《文学同盟》第10期上，后移作《世说·文学篇》第17“初，注《庄子》者数十家”条的校笺。同时，据《跋尾》最末“统诸《举证》”一句可知，刘盼遂还著有《唐写本世说新书举证》一卷，未付印。
[55]李慈铭《世说新语简端记》云：“案：‘庆校众本’，‘庆’字当作‘峻’，刘孝标本名峻，《梁书》《南史》皆同，传写者因此书止题刘孝标注，不知其本名峻，遂妄改为‘庆’，以为临川自注语耳。史言孝标以字行，据此，则其自称固仍本名也，各本皆误。”
[56]余嘉锡云：“作‘庆’固非，作‘峻’亦未安。惟宋本作‘广’，妙合语气。庆与广字形相近，因而致误耳。”《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239页。
[57]（清）钱曾《读书敏求记》卷三《杂家》云：“又尝论之，说诗至严沧浪而诗亡，论文至刘须溪而文丧。此书经须溪淆乱卷帙，妄为批点，殆将丧斯文之一端也欤！”
[58]聂石樵、邓魁英：《怀念刘盼遂先生》之《刘先生的治学精神》。参见《刘盼遂文集》，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740页、第1页。
[59]按：刘盼遂《校笺》亦常有小字注语，今以括号出之，字号小一号，下同。
[60]见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444页。
[61]参《刘盼遂文集》，前揭书，第741～742页。
[62]聂石樵、邓魁英所撰《怀念刘盼遂先生》回忆说：“又一次是中华书局把余嘉锡先生的《世说新语》的文稿送到刘先生家，说是周祖谟先生请刘先生给看看。这大概是余嘉锡先生在辅仁大学开设《世说新语》课时的讲义……刘先生让我们拿回一部分看看。感到余先生考证史事非常翔实、严密。刘先生称许说：‘好像一部《皇清经解》。’”参见《刘盼遂文集》，第739页。
[63]按：今网络有电子书（pdf版本），题《程炎震世说新语笺证（第一部分）》，编辑者为国立武汉大学文哲季刊委员会，发行者为国立武汉大学出版组，总发行者为四川乐山国立武汉大学，印刷者为文化印书馆印刷，中华民国三十一年（1942）十月发行。此稿与《国立武汉大学文哲季刊》颇有异文而更为详尽。
[64]关于程氏生卒年，参考了周兴陆《程炎震及其<世说新语>》一文，该文还搜集到洪汝怡所撰《程笃原传》及《程笃原遗诗》一册，以及张朝墉、陈士廉《识语》并吴承仕与程炎震书信一通，颇可参酌。参《魏晋风流与中国文化第二届“世说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南京大学文学院，2019.8.21～8.24，第491～494页。
[65]按：此则材料转引而来，未见原书，具体出处俟考。
[66]龚斌：《世说新语校释》中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1088页。
[67]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修订本），第621页。
[68]以上所引均见郑逸梅：《艺林散叶》，哈尔滨：北方文艺出版社，2017年，第303～304、631、303页。
[69]按：下文所引沈氏《校笺》内容均出自《学海》。
[70]《学海》第1卷第1期，第65～66页。
[71]《学海》第1卷第2期，第67页。
[72]《学海》第1卷第3期，第76～77页。
[73]《学海》第1卷第3期，第80页。
[74]《学海》第1卷第3期，第80页。
[75]《学海》第1卷第3期，第75页。
[76]《学海》第1卷第3期，第77页。
[77]《学海》第1卷第6期，第56～57页。
[78]《学海》第1卷第3期，第77～78页。
[79]《学海》第1卷第6期，第60页。
[80]详见本书第一章第一节“史敬胤的<世说新语>选注”。
[81]《学海》第1卷第3期，第64～65页。
[82]《学海》第1卷第3期，第78页。
[83]《湘潭县志》卷三十五“人物”卷的“小传”，长沙：湖南出版社，1995年，第836页。
[84]王卓丰编撰：《民国人物大辞典》，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485页。
[85]易宗夔：《新世说》，影印1918年广文书局排印本，上海：上海古籍书店，1982年，下文所引《新世说》皆据此本。
[86]陈灨一为夏敬观《清世说新语》所撰《序》云：“湘潭易君采撷清代自顺、康迄光、宣之世，略附时流，编次曰《新世说》。余病其滥冗，因撰《新语林》。”参《清世说新语序》，《青鹤杂志》1932年11月15日创刊号。亦见拙著《清世说新语校注》，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5年。
[87]按：叶德辉统计的刘注引书名盖四百余种。
[88]参《鲁迅全集》第9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第67页。
[89]《鲁迅全集》第9册，第310～311页。
[90]参见拙文：《历史旮旯里的人与事》，《读书》2002年第4期，署名：留白。收入《有刺的书囊》，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0年，第48～55页。
[91]见《新语林》之《出版说明》，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本文所引《新语林》皆据此本，页码不详注。
[92]于传林：《新语林序》。
[93]陈灨一：《新语林自序》引杨士琦语。
[94]杨士晟：《新语林序》。
[95]陈灨一：《新语林·例言》。
[96]黄鼎元：《新语林后序》。
[97]叶恭绰：《广箧中词》，参陈谊：《夏敬观年谱》附录三“传记评论资料”，合肥：黄山书社，2007年，第216页。
[98]见《夏敬观年谱》附录一《吷庵自记年历》，第199页。
[99]陈灨一：《新语林》卷三，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第50页。
[100]按：本书所引《清世说新语》，均据拙著：《清世说新语校注》，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页码不详注。
[101]（清）陆以湉：《冷庐杂识》卷八“铁画”，《历代笔记小说大观》，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280页。
[102]今按：笔者所据庄适《三国志捃华》，乃商务印书馆民国七年（1918）印本，此本蒙台湾大学博士生陈俊伟君影印惠寄，谨致谢忱。
[103]参《消夏集》1918年第4期。
[104]关于此书之详情，可参刘丽：《民国“世说体”小说研究》，同济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