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民间舞蹈中的宗教意识

二、藏族民间舞蹈中的宗教意识

1.藏传佛教影响下形成的宗教意识

藏族普遍信奉藏传佛教（俗称“喇嘛教”），而且极其虔诚。这是漫长的封建农奴制、政教合一的政权形式，使宗教观念深入人们的物质与精神生活之中。过去，在科学文化极其落后、经济生活极端贫困的社会条件下，人们既无法摆脱困苦，又希冀着美好的生活，因此就以藏传佛教所宣扬的虚幻世界作为寄托。另外，政教合一的政权形式，使宗教具有国家机器一样的威力；寺庙中的上层喇嘛具有和官员一样的地位，同时享有这种地位带来的特权，因为这样更便于宗教的传播。

藏传佛教是印度的密教、中原的大乘佛教与西藏地区的苯教三者融合的产物。它保存了原始宗教的多神崇拜和巫术活动，这正适合过去经济文化落后、生活境况悲惨的广大群众的需要。宗教还迎合群众急于摆脱苦难的心理，宣扬“快速成佛”的办法，如：“谁只要一心诵念六字明咒，供花献佛，祭祀烧施就可升登佛界”。[1] 这种宣传是非常诱人的，如把经文贴在特制的经筒上，转一匝就等于读一遍经文；绕寺庙一周也有同等效力，这些办法简便易行，因此吸引了一大批向往幸福生活的群众，再加上以政教合一的行政手段推行宗教，于是藏传佛教深入人心，成为藏族人民精神世界的主宰，成为他们共同的宗教意识。这种宗教意识支配着人们的思想和一切活动，在民间舞蹈中也明显地表现出来。

2.宗教意识在民间舞蹈中的体现

藏族民间舞蹈多是载歌载舞的形式，有舞必歌，歌词与舞蹈中常融入很多宗教文化的成份，反映出人们的宗教意识。例如：歌词中常歌颂活佛、喇嘛与寺庙，因为这些是人们心目中神圣之化身；舞蹈中多表演孔雀，因为孔雀是神鸟，吉神的象征，可以逢凶化吉。或是把近似“六字真言”的祝愿词作为开头，祈望平安。

按藏传佛教的说法，佛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具有神力，“唵”，表示“佛部心”；“嘛呢”，梵文意为“如意宝”；“叭咪”，梵文意为“莲花”；“吽”，表示“金刚部心”，具有祈愿成就之意，人们常念诵可以积功德早日得到解脱。“六字真言”在民间舞蹈中虽不直接运用，但人们常把与此心理有关的唱词：“热，瓦、冈、该、托、模、若”（或只唱前六字）放在歌舞的开头作为祝愿，反复连唱。如云南中甸“锅庄”的《玛雅察当》（孔雀吃水）、《其林皆模》等都是如此。

“热、瓦、冈、该、托、模、若”这句唱词，藏语意为：“如在天上的吉祥宝座前跳起吉祥之舞”，[2] 因此，舞蹈中人们唱到这句歌词时，宗教意识也就油然而生。中甸“锅庄”的歌词中，除了开头或当中常唱这句吉祥之词外，还经常唱歌颂寺庙和喇嘛的歌词。例如：《单其木》的歌词大意：“大金子的床上铺上三层褥垫，请一位大喇嘛坐在上面。”《普开喇嘛》的歌词大意：“喇嘛从那边来了，去迎接他吧，为迎接他要搭座金子的桥；为接他到家中，要搭起三层金子的床，在金子的床上铺上三层绒毯。”[3] 歌词中充分表露出人们对喇嘛的尊敬和虔诚的宗教心理。(https://www.daowen.com)

藏族民间舞蹈中，除歌词内容反映出宗教意识外，舞蹈的队形变化、行进的路线等，也体现出人们的宗教观念。舞蹈时舞者多围成圆圈，或男女分别站成半圆形，对唱问答，边歌边舞，所走的路线，必须由左向右按顺时针方向沿着圆圈前进。这和他们日常生活中转经筒、绕寺庙，向右旋的方向是一致的。

右旋，即螺纹的走向由左向右旋，前述“吉祥八宝”中的“法螺”，就是“右旋法螺”。强调右旋看似简单，其实带有深奥宗教哲理，佛教教义推崇右旋为上，塑造佛像时，佛的顶髻要塑成“右旋螺发”；佛的手足和胸部上的“吉祥喜旋”，也要右旋，即“卐”符号。[4] 此符号源于古印度，为太阳与火的象征，是佛胸部的瑞相。佛教传入中国后，此符号寓意万德吉祥，在民间虽可以左右通用，但按唐·慧琳《一切经义》说法，应以右旋为律。武则天于长寿二年（693年）定此字为吉祥符号，读作“万”。[5] 舞蹈中的右旋，反映出对太阳的崇拜，对吉祥的追求等宗教心理。

又如：青海玉树的“依”，舞至高潮，男子舞步加大，超过女子，自成一个小圆圈，女子仍在外围成半圆，形成此“（O”队形），即名为“日月同辉”的图案，藏语称“尼达卡卓”，它也带有宗教观念和表示吉祥的含义。[6]

注　释

[1].引自丁汉儒等《喇嘛教的特点》，载《中国少数民族宗教初编》云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2].根据藏族著名舞蹈家欧米加参的介绍。

[3].所引锅庄的曲例和歌词，皆根据1954年向藏族民间舞蹈家松吉扎沙学习时的笔记。

[4].参见白化文《佛陀、菩萨、罗汉、天王》，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5].参见李祖定《中国传统吉祥图案》。

[6].参引王毓信、才让《青海藏族舞蹈和它的动律特点》载于《青海舞蹈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