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俄罗斯流行歌星布伽乔娃
“您的寓所有多少房间?面积多少?”
“您喜欢吃什么菜?”
“您最喜欢哪个季节?”
“您戴什么牌子的手表?”
“您至今还没有失去让人一见就倾倒的魅力吗?”
“您是位名人。当您走在街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您想些什么?”
“请说说,您在台上装腔作势是出于您内心的需要,还是为迎合低档次观众的愿望?”
……
成千上万封信件,成千上万个稀奇古怪的问题从四面八方飞来:有痴心的崇拜,有愤怒的斥责,有鲜花,也有脏水;从个人的习性嗜好一直问到发型和衣着的款式。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牵动着万千歌迷的心。她就是当今苏联流行歌坛的女皇——阿拉·博利索夫娜·布伽乔娃(Алла Борисовна Пугачёва)。
有人并无夸张地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苏联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夏里亚宾(俄国伟大的男低音歌唱家),却不会不知道布伽乔娃。她录制的唱片,销售量已突破2.5亿张,甚至远销到日本、韩国、瑞典、芬兰、德国、波兰、捷克与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电视台或广播电台的点播节目,她的节目经常名列第一。她的音乐会演出,尽管票价比大剧院高出几倍,仍然从一大早就排起购票长龙,至于黑市价就更不用说了。无论她在哪里露面,总是被崇拜她的歌迷们团团围住,争着想得到她的亲笔签名,以致不得不出动民警和纠察来为她解围。她的相片出现在各种书报、杂志和橱窗广告上,甚至被印在鱼肉菜蔬市场的塑料食品袋上。难怪有位记者向她提了个大不敬的问题:“尊容和白菜、葱、咸鱼搅在一起,不知作何感想?”
奥菲士为她举行加冕礼
奥菲士(古希腊语ρφεύς,一译俄耳甫斯)是希腊神话中的非凡乐师和歌手。在保加利亚举办的一年一度国际流行歌曲节就以“金奥菲士”(Золотой Орфей)命名。最初,这个音乐节是供在太阳海岸度假的旅游者消遣的一种娱乐活动,后来发展成为世界上影响较大的国际流行歌曲节之一。
1975年6月3日,第11届“金奥菲士”歌曲节在保加利亚太阳海岸的夏季剧院揭开了序幕。6月4日晚上,苏联参赛选手阿拉·布伽乔娃上场。她那瘦削的身姿如果走在街上,同那些装饰着太阳海岸的招贴广告上的千娇百媚的美女相比,未免黯然失色。但她一到台上,神采飘逸,气度雍容,立刻吸引住人们的注意。布伽乔娃先唱了一首《我想重访列宁格勒》(Я вновь хочу увидеть Ленинград)。漂亮的嗓音、流畅的富有性格色彩的歌喉、受过良好的声乐训练的现代演唱方法以及她特有的气质,无不令人刮目相看。初赛过后,这位来自苏联的选手已经成为评委和观众们热衷的话题了。
阿拉·布伽乔娃1949年出生于莫斯科近郊。父亲最初是个杂技演员,卫国战争期间在前线负了伤而一目失明,战后只好另择专业,成了一名工程师。母亲曾是个歌唱演员,战时参加战地演出队倒了嗓;她唱歌最易动情,即使仅仅在老朋友面前演唱也是如此。家里经常弦歌不断。小阿拉就是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步入音乐的圣殿的。她5岁开始学钢琴,母亲逼她每天至少练习3小时。布伽乔娃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练习弹奏巴赫的赋格曲和创意曲,她反复弹了许多遍还达不到要求。她妈妈抓了撮火柴棒放在钢琴盖上,让她弹完一遍拿掉一根,直到拿完为止。
布伽乔娃是在战后环境的大院里长大的。正如一些传记作者所说,这多少影响了她性格的形成。同学们记得,在上学期间,布伽乔娃桀骜不驯,她的任性和聪明使得学校那些孩子都不敢招惹她,她得了个“上士”的绰号。
1964年,布伽乔娃从音乐学校钢琴班和中学八年级毕业,虽然音乐学校老师们觉得她在钢琴方面很有发展前途,但她考入伊波利托夫—伊凡诺夫音乐学院时,仍然选择了合唱指挥系。
1965年11月,她作为大学二年级学生被选中跟随国立莫斯科综艺乐团去各地巡回演出一个月,回来后参加了全苏电台的广播节目《早安》(С добрым утром),录唱了第一首歌曲《机器人》(Робот)。
电台的播放吸引了作曲家沙英斯基(В.Шаинский)的注意。他邀请这位青涩的歌手录制他的几首歌曲:《要是我谈上恋爱》(Как бы мне влюбиться)、《别和我争吵》(Не спорь со мной)、《鸫》(Дрозды)。不久,《要是我谈上恋爱》《别和我争吵》在全苏广播电台举行的“每月歌曲赛”成了赢家。
1967年5月9日,18岁的布伽乔娃首次上了电视。在胜利节的直播儿童节目《闹钟》(Будильник)中她演唱了歌曲《我从电影来》(Иду из кино)。
此后一年里,她多次应邀作为《青春》(Юность)广播电台的宣传员乘船去各地为石油勘探队员、地球物理学家、钻井施工人员和远北的牧民演唱。
长期缺课当然影响了学业。因此,在1968年5月,她没有通过国家考试,没能顺利毕业。学校领导决定派她去莫斯科第621中学区担任下半年一个学期的音乐和唱歌的实习老师。最后,1969年5月,她顺利通过了国家考试,并在音乐学院合唱指挥系毕业,获得“合唱指挥”“普通学校声乐教师”“儿童音乐学校视唱练耳教师”的资格。
从学院毕业以后,布伽乔娃开始走上了演艺之路。她不停地“走穴”,不断地“跳槽”,也不知参加过多少次音乐会演出,她一直在各个流行乐团或演出组合担任独唱。
1974年10月,布伽乔娃参加第5届全苏流行歌手大赛,唱了两首歌。结果没有得到名次,但有几位权威评委,如:柯布松(И.Кобзон)、韦利卡诺娃(Г.Великанова)和奥尔别梁(К.Орбелян)觉得这位年轻的选手无论唱和演,都极富个性色彩,坚持要给她一个名次。评委们争辩妥协的结果,给了她一个安慰性的奖励——和其他3位歌手并列三等奖。
虽然只是给三等奖,却是个吉祥的开头。特别赏识她的那位大赛评委奥尔别梁向文化部推荐她作为苏联选手参加第二年在保加利亚举行的第11届“金奥菲士”国际歌曲大赛。
其时,布伽乔娃在第5届全苏流行歌手大赛后,已经应邀加盟莫斯科著名的“快乐伙伴”(Весёлые ребята)流行乐团任主唱歌手。“快乐伙伴”对布伽乔娃的成长起着不小的作用。她去保加利亚参赛的曲目《丑角》(Arlecchino)就是该团的创办人兼领导人斯洛博德金(Павел Слободкин)为她精心改编、加工旋律,并做了新的配器。所以后来她名扬四海时,有人料她会离开“快乐伙伴”,她回答说,是“快乐伙伴”造就了我,我要一直同它在一起。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愿望,客观的情况变化往往由不得人。
1976年4月28日,柏林举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宫揭幕典礼,布伽乔娃作为应邀嘉宾在音乐会上演唱
现在,让我们回到太阳海岸的夏季剧院。按比赛规定:参赛的曲目中必须选唱一首保加利亚歌曲。1975年6月5日进行决赛。当最后喊到参赛选手阿拉·布伽乔娃的名字时,全场掌声雷动,一直延续到伴奏乐队起奏。那一天,她一身黑色的连衣长裙,显得格外光彩照人。她先唱了一首苏联歌曲《我梦见你》(Ты снишься мне)。她那舒展自如的歌喉把爱情唱得如此动人,醉倒了在场的所有观众,甚至让人感到“即使是失恋者也会相信爱情是甜蜜的”。紧接着,当着在场观众的面,这位姿容可人的美女,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身材矮小的杂耍场小丑,咧着大嘴,甩动着仿佛脱了臼的双臂,倾诉着内心难言的苦闷……
歌曲在布伽乔娃亲自设计的“小丑”的一阵刺耳的狂笑、苦涩辛酸的佯笑以及千变万化难以用文字形容的笑声中结束,但全场的观众屏气敛息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时鸦雀无声。随即,整个大厅爆发出狂风暴雨般的掌声和欢呼,几乎把剧场的屋顶都要拱翻了。观众们忘了大赛的规定,不罢休地一遍一遍呼喊着。这位苏联选手也不得不“违反”规定,两次返场加演。阿拉·布伽乔娃终于以她演唱的这首保加利亚歌曲《丑角》而荣获前两届都空缺的大奖——“金奥菲士”奖。
《丑角》的作者是保加利亚一位著名的流行歌手埃米尔·狄米特罗夫(Эмил Димитров),他说:“我简直认不出这首歌了。布伽乔娃把这首歌变成了她自己的歌,点石成金,比我原来的更好。”
“金奥菲士”大赛主持人——作曲家格奥尔吉·伽涅夫在决赛尚未见分晓时就说:“阿拉·布伽乔娃出类超群,就像一艘宇航船,把所有的参赛者都甩在后面,直奔星空。”索非亚音乐学院院长、作曲家本契昂·埃里耶泽说:“多么富有表现力的歌手。不仅是歌手,简直是全能的演员。”作曲家阿·约瑟沃夫说:“阿拉·布伽乔娃不仅是‘金奥菲士’的一大发现,而且是世界流行乐坛的一大发现。”
1975年7月4日苏联中央电视台播出了实况。接着,苏联推出了布伽乔娃首张单曲唱片,发行了1400万份。从那时起,布伽乔娃很快开始在苏联走红,歌曲《丑角》成为她的名片。
后来有人问起布伽乔娃的感想,她说:“假如当初对莫斯科第496中学一个梳着棕色长辫、在众人眼里的丑小鸭预言说:这一切将发生在你身上。那她准会笑个半死的。”
从保加利亚戴着奥菲士金色桂冠回来,许多国际上重要的电影节、音乐节、展览会纷纷邀请她去做嘉宾。她和“快乐伙伴”乐团也应邀出国去民主德国、捷克斯洛伐克、波兰巡回演出。尽管在音乐会上还有东道主国家的乐队同台演出,布伽乔娃的演唱曲目也仅仅是“快乐伙伴”节目单中的一部分,但所有公众的注意力都已经投在她身上了。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公众的热切要求,布伽乔娃新曲目的比例大幅提升,成了“快乐伙伴”音乐会上另一档独立的节目。“快乐伙伴”的伙伴们觉得,在公众的眼里他们似乎只是“布伽乔娃的陪衬”,只是布伽乔娃的伴奏乐手和伴唱歌手。由于许多乐手心理不平衡,斯洛博德金和布伽乔娃之间也经常有了龃龉。
1976年9月30日,她离开了“快乐伙伴”,加入了“伯乐”奥尔别梁的亚美尼亚轻音乐交响乐团担任独唱。不过,她在团里也只待了两个月。她决意要走独立自主的演艺道路。随后,她在苏联的一些主要城市——莫斯科、塔什干、列宁格勒、塔林、里加等地举办了她的首轮个人巡回演唱会。
莫斯科当时有两家管理民间艺人、歌手、演唱组合和流行乐队的机构,一家叫“俄罗斯音乐演出公会”(Росконцерт),另一家叫“莫斯科音乐演出公会”(Москонцерт)。我们从记载中看到,布伽乔娃在后来的许多年里一直频繁地在两家“公会”加入又退出、退出又加入,寻求搭配称心的合作伙伴。
苏联电视台自1971年起,举办一年一度的“年度歌曲”(Песня года)评奖晚会。1976年,布伽乔娃以一首热门歌曲《很好》(Очень хорошо)首次赢得了“年度歌曲”奖。也是在那一年,布伽乔娃第一次参加了“蓝光”(Голубой огонёк)电视新年晚会,不仅作为演员,同时担任节目主持人之一。
1977年冬天,“莫斯科音乐演出公会”艺术委员会授予布伽乔娃一份“红头证书”,有了这份证书,她就有权在苏联和境外举办个人演出。
1978年8月,她前往波兰参加在索波特市举行的国际流行歌曲大赛(Sopot-78),布伽乔娃演唱讽刺歌曲《国王无所不能》(Всё могут короли),演绎得淋漓尽致,让全场波兰公众为之倾倒。最后,她又夺得了大奖——“琥珀夜莺”(Янтарный соловей)奖。
她登上了奥林匹亚巅峰
在苏联和东欧的流行乐坛走红的歌星,能不能为西欧的观众接受呢?
1977年,在法国戛纳举行的第5届音乐书刊、唱片及盒带展销会上,布伽乔娃随同苏联代表团去参加演出活动,受到热烈的欢迎。接着,在苏联中央电视台的倡议下,布伽乔娃赴意大利演出。音乐会主持人怕她用俄语演唱不受欢迎,建议她用英语演唱。
“用英语演唱?可以呀。我还能用法语和德语演唱。但为什么我不能用俄语而非得用英语演唱呢?”
“夫人,因为我们罗马的听众还不了解您……”
“那又何必用英语演唱呢?我会使他们满意的。”
首场音乐会定在晚上9时,这正是罗马夜生活开始的时间,要他们放弃娱乐去听一个他们不熟悉的苏联女歌星演唱,无疑是一种牺牲。但随着演出的进行,听众越来越多,谢幕时,大厅里已座无虚席。她用歌声征服了听众,消除了语言隔阂。意大利有家报纸这样介绍她:“她的歌喉柔中带刚,委婉动听,灵活多变,气息自如,跌宕起伏,令人莫测……”
在西欧的几次小试锋芒,连获成功,更增强了布伽乔娃的信心。她相信苏联流行歌手和流行歌曲也一定能在西欧站住脚跟。
1982年,布伽乔娃应J-M.博里斯先生的邀请去巴黎奥林匹亚大剧院演出。博里斯先生是该剧院的经理,他在这以前访问苏联时看过布伽乔娃的音乐会,为她的天才折服。当时就涌起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位“非凡的、绝妙的”(博里斯先生的评语)歌手介绍给巴黎。
奥林匹亚是古希腊神话中诸神聚居的地方。剧院以“奥林匹亚”命名,我们也可想见它的抱负和气派。奥林匹亚大剧院和美国的大都会歌剧院、意大利的斯卡拉歌剧院、奥地利的维也纳歌剧院一样,都是闻名世界的第一流剧院。这不仅仅是因为它建筑的富丽堂皇,还因为它拥有高质量的演出艺术和高层次的欣赏群体。能受到奥林匹亚大剧院的邀请,表明布伽乔娃已进入世界超级明星的行列了。正如她后来在莫斯科的一次谈话中说,对于她,重要的是音乐会能够在奥林匹亚“举行”。因为这不光是她个人的表演,同时也显示了苏联流行乐坛的水平——那是八十年代的巴黎完全不熟悉的。莫斯科巡回演出团在奥林匹亚大剧院的最后一次演出几乎在遥远的二十年以前。
阿拉·布伽乔娃要在巴黎奥林匹亚大剧院演出,最初的景况并不见佳。剧场共有两千只座位,可音乐会票只卖出7成左右;广告实际上没有做,只在售票处窗口贴一张海报,上面印着布伽乔娃的一帧小照片。已经有传闻说,由于卖座率不高,演出将取消了。在巴黎待了三天,那可真是“担心的三天、幸福的三天、重要的三天”——这位女歌手后来是这样评论的。
正式演出前,先要做一次排练。到场的都是最严格、最挑剔的“评判”——舞台工作人员、技师、售票员……他们一生见过太多的大明星。但是当布伽乔娃开口唱第一首歌起,他们就成了她的盟友、助手和崇拜者。他们的评语简洁而又明了——竖起大拇指。他们都成了最热心的“口头广告员”,所以到音乐会开场前,票子就被争售一空了。
6月28日首场演出的那天早晨,布伽乔娃起身后感到浑身筋骨酸痛,体软乏力。太可怕了,正当紧要关头她却生了病。到傍晚时她感到身上发烫,显然体温不低。那一年在波兰参加索波特国际流行歌曲大赛,不幸得了肺炎,但她仍坚持参加角逐。她知道肺炎会过去的,而机会却不会再来。此刻正面临着同样的情况!“从一千个成功的可能性中间,我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她后来说。
铃声响了,丝绒帷幕徐徐开启。在轻快的乐曲声中,布伽乔娃穿着自己心爱的白衣裙上场。观众们冷淡地听着她唱完第一首歌曲,年轻人慢吞吞地吮着饮料。但在第三第四首以后,大厅沸腾起来,掌声和欢呼声如涨潮,一浪高过一浪。音乐会不间断地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观众还不肯罢休。有谁想到,台上生气勃勃地又唱又舞的演员正发着高烧!
演出结束,博里斯先生在后台主持了祝酒会。他谈起“奥林匹亚”的传统:每次音乐会后,根据演出者成功的程度,开启相应牌子的香槟酒。那晚,博里斯先生拿出了最高一级的香槟酒。
《法兰西晚报》(Soirée française)、《巴黎自由报》(La Liberté,Paris)、《人道报》(L'Humanité)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评论。有位评论家干脆用一句话来概括:“阿拉·布伽乔娃征服了欧洲!”
1984年,瑞典唱片公司发行的一套录音带为她赢得了金唱片奖。接着,又应邀赴瑞典的斯德哥尔摩录制新的唱片。现在,她的唱片已远销到美国、加拿大和日本,世界上到处可以听到她的歌声。
从歌坛飞上银幕
有位作家问她,如果她有藏书签(相当于藏书票)的话,希望在藏书签上印上什么字?她回答:“飞翔。”布伽乔娃是个不肯安分、永不满足的人。她决不满足于歌坛上获得的成就。她相信自己的才能,梦想在银幕上展翅飞翔。
布伽乔娃长期以来经常为许多影片在画外配唱。她用解嘲的口吻说:“我是‘画外’配唱的专业户。”给她印象较深的是她为《鹿王》(Король-олень)、《来自云端的中锋》(Центровой из поднебесья)、《命运的拨弄》(Ирония судьбы)等影片配唱的插曲。尤其是《命运的拨弄》,它的音乐非常有特色,而且有鲜明的个性。作曲家米·塔利维尔吉耶夫(Микаэл Таривердиев)因此获得1976年度的苏联国家奖。布伽乔娃收到电影厂送来的歌谱,视唱一遍,惊喜地叫了起来:“我太走运了!”布伽乔娃选歌非常挑剔,但塔利维尔吉耶夫的这首歌曲《谢天谢地》(Мне нравится. что вы больны не мной)却一下子打动了她。她觉得作曲家的创作视角和风格与她特别吻合。她似吟似诉,唱出了影片女主人公既有失意的怅惘又有解脱的轻松的复杂感情:
评论界认为她的演唱“超越影片题材领域,唱出了女性心灵的整个世界”。影片上映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连小学生都模仿着她那似吟似诉的声调,在街头巷尾大唱:“谢天谢地……”
布伽乔娃一直有个愿望:在哪部影片中主演一个角色,通过可视的形象来表现节目是怎么诞生和形成的,是经历怎样一个艰巨的过程的。她的这个心愿终于实现了。1977年夏天,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筹划拍摄一部以她的艺术生涯为题材的音乐故事片,片名也想好了,叫《唱歌的女人》(Женщина, которая поёт),邀请她出演主角,并主唱其中的插曲。时装设计师还专为这位歌手制作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袍。这种连衣裙袍能让这位歌手无需换装就转换成各种形象——从最喜剧性的到最悲惨型的。布伽乔娃非常喜欢这套“阿拉·布伽乔娃装”,她后来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在往后的演艺生涯中经常穿这款衣裙。这款服饰也成为歌手的名片之一,是她舞台形象的重要细节。
影片第二年开拍,导演觉得影片还需增加几首歌曲,布伽乔娃向导演推荐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作曲家戈尔博诺斯(Горбонос,意译为“高鼻子”)写的3首歌曲。歌曲由布伽乔娃试唱,效果不错,符合影片情绪和气氛的要求。导演提出邀请这位“高鼻子”先生来面谈,这才弄清了真相。原来化名为“高鼻子”的正是布伽乔娃本人。她解释说:“我想让自己的歌同素人一样接受检验。”人们这才想起,“戈尔博诺斯”这个名字过去早就在布伽乔娃的演出节目单上见到过。(https://www.daowen.com)
作曲家“戈尔博诺斯(高鼻子)”先生的扮相
1979年3月5日,《唱歌的女人》在全国上映,观众达5490万,居当年卖座率之首。影片上映后风靡全国,内容如何,人们都无意去计较,吸引人的是布伽乔娃和她的歌唱。一位姑娘写信说,为了欣赏布伽乔娃的歌声和演技,她把影片看了8遍。媒体上发表的很多评论,无论是积极的还是负面的,都在社会上引起狂热的争议,但并不是围绕着影片,而是围绕着歌手。《苏联银幕》(Советский экран)半月刊该年年底的电影观众评选活动(相当于我国的“百花奖”),布伽乔娃当选为“年度最佳女演员”,广大观众承认了她的演员才能。
同年年底,芬兰电视一台拍了一部名为《阿拉访问记》的电视片,在赫尔辛基首映成功。瑞典、法国和加拿大先后购买了该片的放映权。芬兰造船公司还把一艘新轮船命名为“阿拉号”,以表示对这位苏联流行歌星的热爱和敬意。紧接着,1980年西德ARD公司也不甘落后,派人去苏联摄制了一部介绍布伽乔娃的纪录片。
1979年影片《唱歌的女人》剧照之一
1979年影片《唱歌的女人》剧照之二
自从她在银幕上一展身手之后,拍片的邀请接踵而来。但是,她像选择歌曲一样,对待电影也同样是严格的,她要选择自己合意的电影剧本。1981年,她接受了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一个本子,片名为《Recital》——国际流行歌曲节的贵宾音乐会通常就用这一陌生的字眼来称呼。影片后来定名为《歌手的倾诉》(Монологи певицы),叙述一位著名的流行歌星,在她深受欢迎的高峰期倒了嗓,不得不退出流行乐坛,但她是个坚强的女性,终于渡过了危机。
莫斯科的奥运会是在1980年举办的。布伽乔娃为了筹办“奥林匹克-80”独唱音乐会投入了一年多时间。接着为了接这部影片又占了她很长时间。她已经多年没有在电视上露脸了。甚至一年一度的全苏“年度歌曲”评奖晚会,自1976年以来,连续4年她都是获奖者,而这一次却不见了她的身影。因此有评论说:1980年是将“七十年代布伽乔娃”与“八十年代布伽乔娃”划分开来的个人演艺生活中艰难而关键的一年。
1983年,她主演了电影《为爱而爱》(Любовью за любовь),并参加了第一次苏美太空桥(卫星中转),莫斯科-太空-加利福尼亚,不过这一节目从未向苏联观众展示过。
1983年,瑞典著名的ABBA演唱组合的比昂·乌尔伐厄斯(Bjorn Ulvaeus)和本尼·安德松(Benny Andersson)制作音乐剧《棋局》。故事发生在“冷战”时期,在泰国曼谷举行一场国际象棋大赛,最后是美国选手弗瑞迪和苏联选手谢尔盖耶夫对决,争夺冠军。谢尔盖耶夫迷上了弗瑞迪身边漂亮的助手弗罗伦丝,于是在棋局结束之后,他抛下了妻子儿女,跟着她逃去了美国。在准备上演音乐剧《棋局》之前,为了熟悉苏联的风土人情并收集更多的素材,两位作者去了莫斯科,在那里他们观看了布伽乔娃的演出,力邀她扮演谢尔盖耶夫的妻子斯维特兰娜。布伽乔娃读了剧本后断然拒绝了,她可不愿为了演一出“反苏”情节的音乐剧而陷于“有国归不得、有家不能回”的境地。
1984年初,她开始准备一个新的个人演出节目《我来了,我说》(Пришла и говорю)。这标题取自俄罗斯著名诗人阿赫玛杜琳娜(Белла Ахмадулина)的诗句。执导兼制作就是布伽乔娃本人。《我来了,我说》的构思与以前的《歌手的倾诉》有很大不同,它是为大场面(体育宫和运动场)而设计的。每首歌都有伴舞、都有大屏幕的LED,再配以变幻无穷的彩色灯光。这个新节目与其说是一台独唱音乐会,倒不如说是一场戏剧表演。该节目于1984年6月2日在莫斯科的“奥林匹克”体育中心首演,随后还去列宁格勒、埃里温、乌克兰和远东等地巡回演出,所到之处,都赢得热烈的反响。第二年,莫斯科电影厂把这台节目搬上银幕,仍由布伽乔娃担任主演。影片用15首最新的流行歌曲串起一些情节,和观众“一对一”地进行坦诚的心灵对话,塑造了一个倔强的、愤怒的、热恋着并且感情上受到伤害的女性形象。拍成电影的《我来了,我说》于1985年9月16日在苏联全境上映。
阿拉·布伽乔娃无疑是位天才的演员。显然,在当今的流行乐坛,她是年轻人崇拜的偶像。在苏联可说是“红得发紫”,被公认为流行音乐界的大师、女皇。1980年,苏联政府授予她“共和国功勋艺术工作者”称号;1985年,也就是影片《我来了,我说》上映那一年,布伽乔娃荣获了“共和国人民艺术家”的称号;1991年,她获得了最高荣誉称号:“苏联人民艺术家”。
演艺道路上的“人助”和“助人”
布伽乔娃的个唱音乐会,一台接着一台。不仅在苏联各地巡回演出,而且频繁地在欧洲各国巡回演出。专辑唱片出版了一张又一张,在全世界无数次获得“金唱片奖”。如果我们把那些成就一一罗列出来,会令读者不胜其烦的。但是有一句话值得着重提一下:“众人拾柴火焰高”。
布伽乔娃的演唱曲目,有的是她本人创作,但更多的是其他词曲作家的作品——她或者选择适合自己风格的歌曲,或者就是别的词曲作家专为她度身打造。
1980年12月31日,除夕夜的“蓝光”新年电视晚会上,她演唱了拉脱维亚作曲家鲍尔斯(Ojārs Raimonds Pauls,曾译:帕乌尔斯)的《大师》(Маэстро)。从这开始合作,布伽乔娃演唱了大量鲍尔斯的作品,如《老钟》(Старинные часы)、《归来》(Возвращение)、《没有我》(Безменя)、《百万玫瑰花》(Миллион алых роз)等。1981年12月21日~29日在莫斯科综艺剧院举办的“鲍尔斯作品晚会”,她担任演员、主持人和导演制作人。
莱蒙兹·鲍尔斯(1936~ )毕业于拉脱维亚音乐学院钢琴系和作曲系。1961年就在全苏青年作曲家汇演中获奖。后来在莫斯科发展,主要从事轻音乐、爵士乐和流行音乐,声名大振,被公认为苏联当代轻音乐和流行音乐的大师。全苏举办流行音乐节,他是少不了的评委,甚至担任评委主席。1977年获拉脱维亚国家文艺奖;1985年获苏联人民艺术家称号。1989~1993年出任拉脱维亚文化部长。苏联解体后,他回国还参加过拉脱维亚总统竞选。
1983年除夕夜的“新年魅力”电视晚会,布伽乔娃演唱了两首新歌:《说一说吧,小鸟》(Расскажите, птицы)和《冰山》(Айсберг),那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乐手伊戈尔·尼柯莱耶夫(ИгорьНиколаев)作曲的。
三年半以前,布伽乔娃为自己组建了一支伴唱伴奏组合,取名“个唱”(Рецитал)乐队。那年是1980年,奥运会在莫斯科举行。布伽乔娃和“个唱”乐队排练了一个月,第一次亮相就是连续5天在莫斯科综艺剧院为外国客人演出“奥林匹克-80”音乐会。这支乐队后来一直为布伽乔娃担任伴唱伴奏,直到她2010年告别歌坛。
伊戈尔·尼柯莱耶夫(1960~ )当时是乐队的键盘手,在大名人布伽乔娃面前,无疑是个无名小卒和晚辈。但他近水楼台,有一次排练休息时,鼓起勇气把自己写的几首歌曲请布伽乔娃过目。布伽乔娃慧眼识珠,觉得他的歌曲非常适合自己演唱,于是挑了两首安排在新年电视晚会上演唱。那年尼柯莱耶夫才23岁,他的个性化作品使布伽乔娃如鱼得水,有倾情发挥的空间,而布伽乔娃的个性化演绎也提携尼柯莱耶夫从此声誉鹊起。尼柯莱耶夫总共为布伽乔娃写了三十多首作品,1986年还出了一张专辑《祝你幸福!》(Желаю счастья в личной жизни!)。不少当红的歌星慕名来请求尼柯莱耶夫写歌,后来,他不满足于老是为他人作嫁衣,于是自立门户,组建乐队,自己担任主唱和键盘手,成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创作型弹唱歌手兼作曲家。2001年获得“俄罗斯功勋艺术工作者”称号。
布伽乔娃1989年出面发起举办一年一度的“圣诞晚会”(东正教的圣诞节是1月7日~8日),应邀参加演出的不仅有红得发紫的巨星,也有刚崭露头角的新秀。年年盛况空前,并有电视台进行直播,事后还出版CD和DVD。1998年,一位来自乌克兰的、艺名叫柳芭莎(Любаша)的歌手给布伽乔娃寄去了几首她自己写的歌曲,布伽乔娃从中选了两首作为当年“圣诞晚会”的节目,布伽乔娃的赏识成了柳芭莎“明星生涯”的开端。2002年,布伽乔娃邀请她参加“圣诞晚会”,演唱了两首歌。这真是“另眼相看”了,当时有幸在这一晚会上唱上一曲已够得上“受宠若惊”了。柳芭莎多才多艺,不仅自己写词谱曲,而且能歌善舞,还是一位成功的儿童文学作家。布伽乔娃很欣赏她,同她合作录制了一张合辑唱片《是不是男孩?》(А был ли мальчик?)——一位声名显赫的超级巨星和另一位谁也没听说过的无名新秀各自演唱10首,这样的搭配在音乐圈中至今罕见。合辑中所有的歌曲作品几乎都出自柳芭莎。其中的《或是或否》(Будь или не будь)、《坐在小咖啡馆》(За столиком в кафешке)、《城里寒冷》(Холодно в городе)、《你在我就在》(Ты там, а я там)、《雪降大地》(Снег падает на всех)后来都成了热门歌曲。
2001~2005年是布伽乔娃和著名音乐家克鲁托伊(Игор Крутой)合作最密切的时期。克鲁托伊(1954~ )兼有乌克兰和俄罗斯人民艺术家双重荣誉称号,2004年还获得了“友谊勋章”。他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职业作曲家,他还是APC制片公司的老总,主办了“新浪潮”“儿童新浪潮”“年度歌曲”“晨邮”等歌曲大赛,创办了音乐视频频道和“爱之广播台”等,以及担任了电视节目“星工厂”的音乐制作人。布伽乔娃录唱了克鲁托伊的一些新歌,参加了他的“作品晚会”,并积极支持他的项目:成为“年度歌曲”评奖节目的联合制作人和共同主持人,并在拉脱维亚的尤尔玛拉举行的“新浪潮”年轻歌手大赛中担任“缪斯”(类似于我国同类选秀节目中的“导师”)。
她的成功不是偶然的
我们且从一台音乐会来看看布伽乔娃的风采:
……她用揶揄的口吻唱着《国王无所不能》,全场观众合着节拍为她鼓掌,她那尖酸的笑充满大厅,台上台下融成一片,创造了民间游艺舞台演出的气氛。只过一分钟,布伽乔娃又把人们抛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情感漩涡,令人荡气回肠。后来在诙谐的少儿歌曲《半瓶醋魔术家》(Волшебник-недоучка)中重又掀起欢乐的热潮,而在《唱歌的女人》中又让听众陷入强烈的情绪波动。在《莉达的倾诉》(Монолог Лиды)中却是淡淡的忧愁……她在台上纵情地嬉笑怒骂、感时伤怀:时而喁喁细语,如淙淙涓流;时而俏皮诙谐,令人忍俊不禁。她“强迫”在场的所有观众同她一起品味情感世界中的酸甜苦辣。
布伽乔娃不像某些流行歌星那样,以模仿西方时尚为荣。她富有独创性,喜欢不断探索,不断出新,从不拾人牙慧,从不模仿别人。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我只演唱在我内心得到反响的歌曲。衣服可以穿别人的,但是歌曲不行。有的歌尽管词曲都很好,但那不是我的歌,只能是别人的曲目。”“歌手应当是自己世界观的体现者,而歌曲不仅是词曲作者,也是演唱者自我表现的需要。”
“我要选择自己的曲目,它必须适合我的个性、我的特点。”的确,布伽乔娃就是从“我的个性,我的特点”这个角度来选择曲目、挑剔作品的。她经常要求作者改写,甚至自己动手改编。至于到了排练场上,她更加严格、更加挑剔,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瑕疵。用她自己的话说:“我一开始工作,就既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别人。”所以好多与她共过事的诗人、作曲家和乐队成员,觉得她脾气好大,不容易相处。有人嘀咕说:“她哪里是歌神奥菲士,分明是复仇女神美格拉(美格拉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欧美人民常用作‘悍妇’的代称)。”
布伽乔娃特别擅长戏剧化的曲目。在她那各种动人心魄的调色板上,首先是鲜明的、浓烈的色彩对比——内心戏剧性的冲突和外在的各种情绪非同寻常地糅合在一起。她认为艺术不能满足于平庸的、千篇一律的构思和固定的形式,即使专业技艺高超也未必能打动人。“必须综合。在我的事业中是各种样式的综合。这已经不是流行歌舞,这是戏剧——歌曲的戏剧。”
她的每一场演出,都对全部曲目作通盘考虑,精心编排,使之成为一台完整的“歌曲的戏剧”,她自己便是剧中的主人公。她认为在流行乐坛上至今还没有真正的导演,而话剧导演是不懂得乐坛特点的。为了实践自己的艺术主张,她还特地进了国立戏剧艺术专科学校舞台导演班进修。
布伽乔娃创作了一百来首歌曲,有的已录制成唱片,有的作为电影插曲在流传,但似乎都没有得到音乐界权威们的首肯。苏联作曲家协会的机关刊物《音乐生活》(Музыкальная жизнь)常有关于布伽乔娃的评论和报道,却从来没有发表过她创作的歌曲作品。究竟是出于偏见,还是她的作品确实不够专业,我们就不敢妄加猜测了。但她写的歌曲除了她本人演唱外,很少有其他歌星演唱过,倒也是个耐人寻味的事实。也许她的歌曲太个性化了,除了她本人,别人很难把握它?
至于她的表演才能,倒确是有口皆碑的。有一回,她居然壮着胆到国立莫斯科模范艺术剧院举行音乐会,在座的都是苏联戏剧界的权威和元老。演出结束后,好多戏剧大师到后台去向她祝贺。剧院总导演奥·叶甫瑞莫夫(Олег Ефремов)称赞她:“是一位真正的演员,她的成功不是偶然的……”布伽乔娃事后笑着对别人说:“大概谁也不会想到我有好几分钟唱不出声来,就这样面对着观众席的行家们浑身哆嗦。”
“她的成功不是偶然的”。她在流行歌坛有独到的建树,是基于她在文学艺术及其他领域内有广泛的涉猎和较高的修养。她最喜爱的是贝多芬、拉赫玛尼诺夫和斯克利亚宾的音乐作品。她赞赏话剧演员拉涅夫斯卡雅(Фаины Раневская)、芭蕾舞演员普里谢茨卡雅(Майя Плисецкая)和流行歌坛的前辈舒尔仁珂(Клавдия Шульженко)。下面我们摘录一段她回答一位作家采访时的谈话,也许从中可以窥见一斑:
“说到加尔西亚·马尔克斯([哥伦比亚] García Márquez),当时喜欢,而且是非常喜欢。我很早就开始读书,而且是着了迷。16岁时迷上了圣埃克胥佩吕([法国] Antoine de Saint-Exupéry)和格林([德国] Jacob und Wilhelm Grimm),后来对卡夫卡([捷克] Franz Kafka)发生兴趣。变幻莫测,我想象着怎样才能拍出这样的电影。突然发现了安德烈·普拉托诺夫([俄] Андрей Платонов),大家为他的小说《归来》(Возвращение)伤心流泪,而我更喜欢《叶碧芳水闸》(Епифанские шлюзы)。列·安德烈耶夫的《犹大》([俄] Леонид Андреев:Иуда Искариот),这本书我读过好多遍。如果我说我喜欢布尔加柯夫(Михаил Булгаков),可能会有人认为我不真实,是赶时髦。但他确实是个有气魄的作家!现在我最喜欢的书是《康斯坦丁·柯罗文的回忆录》([俄] Константин Коровин вспоминает)。无论我怎样不顺心,只要一打开这本书,总会发现忠告、聪明的思想。我还喜欢施克洛夫斯基写的关于马雅柯夫斯基([俄] Виктор Шкловский:О Маяковском)的回忆……”。
布伽乔娃一直有一个梦想,她想在莫斯科创建一座歌曲剧院——一座能容纳1600至1800个座位的音乐厅,有现代化设备,配备第一流创作人员和管理人员,有自己的录音设备和唱片库,有自己的乐队和艺术创作室——一切为歌曲服务的剧院。她说,这个剧院并不是布伽乔娃剧院,但她希望成为这个剧院的总导演。这里不仅是她的歌曲之家,她也将在这里辅导年轻的歌手。
作为一个明星,真难
“我认为,把生活储存到明天是愚蠢的。我不想等到明天。我想就在今天:一揽子无余。想飞就飞!想爱就爱!想干就干!想乐就乐它个发昏!要苦就苦它个半死!我不喜欢半吊子!……从早到晚我让自己忙到精疲力尽,怀着好到不能再好地度过了一天的感觉入睡,这就是我的全部哲学。我就这样活着,并且认为我活得比任何人好。我谁也不妒忌,我希望别人也这样。”
读了前面对她的介绍,如果由此得出一个印象:布伽乔娃在生活和事业中一定踌躇满志、一往无前、一帆风顺——那就未免把人和社会的复杂性看得过于简单了。
有人造谣说:布伽乔娃用汽车把自己的女儿压死了。这个谣言不胫而走,三五天内就传播得很远。于是从早到晚布伽乔娃家的电话不断,来访的记者和亲友络绎不绝,向她表示“深切的慰问”。布伽乔娃后来说:“他们把我本人也埋葬过不止一回了。说我在巴黎,在‘奥林匹亚’垮台,很惨!我该怎么办?反驳?去反驳谁?那个散布流言蜚语的人是不敢露头的。所以我这样说:谢谢那些埋葬我的人,那就是说,我将长命百岁。谢谢那些说我垮台的人,那就是说,我避免了喝这杯苦酒。谢谢那些说我晕厥过去的人,那就是说,这一切不会发生。”
1987年她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受害者举行义演,音乐会是成功的,但她的服饰引来了许多非议:“不可思议的花领结、超短裙。这非常不好!她是小姑娘吗?布伽乔娃改变了趣味。布伽乔娃完了!”
对她的举止、台风、衣着和发型说长道短,已是家常便饭。她积了一肚子的火,在一家杂志上做了痛快淋漓的回击:“他们向我解释,说我助长了不好的趣味,迎合群众的鄙俗本能。请问那是什么样的群众?成千上万挤满体育场听我演唱、买了我两万万张唱片的群众?过去指责我寒酸的宽衣和披散的额发,据说穿着打扮不够体面是不尊重我们的观众,现在咒骂我的皮装,说是炫富!过去恼怒我的抒情曲目,据说只是自我欣赏!现在恼怒现代节奏和风格,据说是想取悦年轻人!过去、现在以及今后,结论始终是——布伽乔娃应当不再是布伽乔娃!请安静点儿吧,批评家们、首长们和神经过敏的公民们,不要蹙眉,可别折磨你们的读者和下属的神经。布伽乔娃仍然是布伽乔娃。让别的人去维护和标榜冠冕堂皇的爱国性和小市民的伪善吧,好在愿意这么做的大有人在……”
快人快语!真是“如闻其声,如见其人”!
布伽乔娃的座右铭是:“一切顺其自然。”听起来似乎洒脱得很,但她也承认,要做到是越来越难了。“登台也越来越难了。有时我觉得它像髑髅地(又译“各各他”,是耶稣受难的地方)。……从前我上台像过节,现在像上断头台,它的周围是这样冰冷……”
“活着,作为一个明星,真难哪!”——这一类感慨的背后究竟蕴含着多少伤痛?在她几十年的“路途维艰”的历程中是否还有我们所不了解的其他“风风雨雨”?究竟那位踌躇满志、一往无前的才是真正的布伽乔娃,还是那位上台如同上断头台的才是真正的布伽乔娃?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岁月不饶人,她终于……
她在2009年60岁那年举行告别舞台的巡回演出,在13个国家举办了37场音乐会: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美国,以色列,德国等。第二年2010年3月4日,在保加利亚索非亚举行最后一场音乐会。三十五年前,她正是在索菲亚以一曲《丑角》崭露头角,扬名世界,而今回到此地,最后画上圆满的句号。
像布伽乔娃那样红得发紫的歌星,她的私生活自然也成了歌迷们关注的话题。布伽乔娃对家庭状况很少提及。一位好事的记者带着读者的来信,用快速度向布伽乔娃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最后,他突然出其不意地单刀直入:“请您明确清晰地回答我:您结婚了吗?”布伽乔娃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对不起,谁也不该对此表示兴趣!这纯属我个人的私事!”说罢就转身到隔壁房间去,打开了录放机,让摇滚乐的音响震得耳膜发痛……
话虽这么说,但是像她那样的公众人物,她的私生活,是纸包不住火的。
1982年影片《丑八怪》剧照——布伽乔娃的11岁女儿克莉斯蒂娜担任主演
她和第一任丈夫生了一个女儿,叫克莉斯蒂娜·奥尔巴凯黛(Кристина Орбакайте),11岁那年在影片《丑八怪》(Чучело)中饰演女主人公。影片在第二年(1983)上映后获得苏联国家奖和第32届法国里昂国际电影节大奖。克里斯蒂娜显然继承了母亲的基因,现在已成长为流行歌坛上名声显赫的歌星。
布伽乔娃后来又经历过三次婚姻。再后来,人们常见她和一位比她小27岁的讽刺小品作家兼主持人马克辛·伽尔金(Максим Галкин,1976~ )亲昵地搭档演出,不过他们一直否认着别人的猜测。
2011年,俄罗斯国家电视频道为布伽乔娃和伽尔金共同生活10周年推出了一部两集电视片《阿拉+马克辛:爱的自白》(Алла+Максим. Исповедь любви)。年底,这对夫妇关系合法化。2013年9月18日,代孕母亲为他们生育了一对龙凤双胞胎。
马克辛·伽尔金和阿拉·布伽乔娃
布伽乔娃虽然退出了歌坛,但仍然活跃在电视上:她在“因素А”电视节目、“新浪潮”歌手大赛、克里米亚音乐剧节点评选拔人才;与伽尔金一起主持“晨邮”节目等等。
她的那位在11岁就主演影片《丑八怪》的小女儿克莉斯蒂娜,1987年16岁时随苏联电影家代表团来我国参加苏联电影周活动,她对中国新闻界说;“我妈妈一直希望到中国来,想不到我却比她先来,她可羡慕死了。她让我带来她录制的唱片赠送给中国……”
说这话,二十多年过去了,出于我们不知道的原因,直到布伽乔娃60岁告别舞台,她的愿望和我们的期待都没能如愿。
虽然如此,有网络在,中国人对布伽乔娃并不陌生。据我所知,早在1986年,中国唱片厂成都分公司就出版过李方方用中文录唱布伽乔娃歌曲的盒带——李方方是北京歌舞团的独唱演员,她一共录唱了12首歌曲,由济槐、谷粒译配:《国王什么都能办到》《童年消失在远方》《一知半解的魔术师》《我们不相爱》《假如经历长久的磨砺》《再见,夏天》《全是爱的错》《为自己找一个朋友》《爸爸买了一辆汽车》《原子什么不能?》《漫天繁星的夏夜》和《列宁格勒》。
我本人也译配介绍过不少布伽乔娃演唱的歌曲,例如鲍尔斯作曲的《大师》,由沈小岑录唱,上海音像公司出版,上海电视台还制作成MV。我译配的鲍尔斯另一首名曲《百万玫瑰花》,其合唱改编曲由中国交响乐团合唱团、北京童心合唱团首唱,至今还是我们音乐会上的常备曲目。
风光无限
现在我们不妨回过头来盘点一下布伽乔娃的整个演艺生涯:
主办并主演了大型的音乐会节目,有的甚至搬上了银幕,有:《唱歌的女人》(1979)、《歌手的倾诉》(1981)、《大师来访》(1981,与莱蒙兹·鲍尔斯合作)、戏剧化演出《我来了,我说》(1984)、《阿拉·布伽乔娃上演……》(1985,与瑞士“绅士”三重唱组合作)、《阿拉·布伽乔娃个人演唱会》(1993)、《金曲演唱会》(1998)、《我们来了》(2001)、《爱之梦》(2009)以及布伽乔娃1988年发起并主导的大型“圣诞晚会”,凭着她的个人魅力和号召力,一年一度的“圣诞晚会”成了全苏联(俄罗斯)当红流行歌手的星光灿烂之夜。
布伽乔娃还是国内和国际上无数著名的音乐节、艺术节、文化节的参赛者、特邀嘉宾和评委。
她还为各个领域的工作者举办专场音乐会,如为古里水力发电站员工,为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职工,为利哈乔夫工厂的汽车装配车间工人,为伏尔加顿斯克的原子能发电站建造者,为顿涅兹克聋哑工人等等。1986年,在“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受害者和清理者举办了一场慈善音乐会。1997年,为庆祝莫斯科成立850周年,她参演了盛大的庆典活动闭幕式。
这位歌手曾在国内外举办过数十场个人演唱会。她的巡回演出到过美国、德国、瑞士、印度、法国、意大利、匈牙利、瑞典、南斯拉夫、罗马尼亚、以色列、波兰、芬兰、日本、朝鲜、澳大利亚、古巴等许多国家。1985年4月,在芬兰举行了以她的名义命名的一艘“阿拉号”轮船的下水典礼。
布伽乔娃是俄罗斯响当当的人物。在“俄罗斯精英-2011”(VCIOM)评级中,它排在普京和梅德韦杰夫之后名列第三。俄罗斯国际通讯社、“莫斯科回声”和“星火”杂志联合评选的“俄罗斯最具影响力的100位女性”,布伽乔娃仅次于俄罗斯联邦委员会主席瓦伦蒂娜·马特维恩科。在“俄罗斯最聪明的女性”的评级中,她排名第四。在2012年的《明星秘闻》周刊(Тайны звёзд)上,她13次成为封面人物(全年52期,几乎隔三差五地亮相一次)。2012年4月15日,布伽乔娃和伽尔金在国家电视频道上做了3个小时的“直播”——回答莫斯科、圣彼得堡、索契、符拉迪沃斯托克、纽约和其他城市居民的问题。在此之前,只有普京总统做过这样的“直播”。可见这位“俄罗斯流行乐坛女皇”有多么风光!
2001年在第19届“斯拉夫集市”国际音乐节上与白俄罗斯、俄罗斯和乌克兰总统合影
《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她》,原载《天津歌声》1988年第2期
《她爱在梦中飞翔》,原载《文汇月刊》1988年第2期
2014年10月综合上述两文增补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