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伽乔娃访谈录(译文)
阿拉·博利索夫娜·布伽乔娃(1949~ )是苏联当代著名的流行歌手。1974年在莫斯科举行的第5届全苏流行歌手大赛中获第3名;1975年在保加利亚“金奥菲士”国际歌唱节、1978年在波兰索波特国际歌唱节均获大奖。1991年荣膺“苏联人民艺术家”称号——在苏联,流行歌手获得如此殊荣的,布伽乔娃是第一人。这里编译两篇采访记。
欢乐和苦恼
问:您根据什么来选择您所需要的歌曲?
答:在我看来,歌曲中有三个主要成分:首先是歌曲主人公的性格。我希望在歌曲中看到一个有意义的、现代的人,要知道我演唱时,我已经不是布伽乔娃,而是歌曲所体现的主人公本人。其次,当然,是歌曲具有的思想。它应当是易于理解却又不是浅薄的,应当能激动许多人并且应当是用人所易懂的语言来表达的。最后,是旋律基础。
问:您是否经常找得到这三种成分恰当地融为一体的歌曲?一般来说,主人公的性格越是鲜明、越是不可重复,就越具有舞台生命力,而现在似乎不时兴写特定的个性。
答:您说得对,现在一首歌通常不只是让一个歌手演唱。此外,作者的意图通常或多或少容易为演唱者接受,而我,很遗憾,很少同那些词曲作家们的观点相吻合。不是因为我要求太高,实在是作者们通常把希望一下子寄予许多歌手,这样一来,歌曲多少抹平了个性特征……我真希望有自己的歌,在那首歌里诗人和作曲家的构想完全一致,我希望那首歌将只有我一个人来唱。但要做到这一点,词曲作家们应当了解我,经常听我的音乐会,而不仅仅是看电视。
问:究竟是什么原因,歌曲作者和演唱者之间的创作联系大大削弱了?有人认为您有难弄的性格,不容易和您相处。
答:也许是吧。只要我开始工作,我既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别人。歌曲的创造是个复杂的、多层次的过程。有时是音乐改写,有时是歌词改写,要有耐心。大概,和我共事确实难。当我开始唱一首歌,觉得它的旋律气息不够,我就请求改写——谁乐意这个呀。所以后来,也许作曲家都怕我的改编会歪曲歌曲原意……
问:您是不是力求让每一首歌都成为热门歌曲?
答:不,在我看来完全无此必要。在各个不同的剧院不是在上演各种不同的戏吗?……请选择你觉得亲近的、你感到有意思的。歌手应当是自己世界观的体现者,歌曲不光是词曲作者们的,也是演唱者自我表现的需要。
问:按您的观点,严肃的爱国主义题材和流行音乐当今的表现手段是不是并行不悖的?
答:我确信,苏联爱国主义歌曲必定是力求国际性的。就是说,它应当是充满才气的,并且一定是现代化的。……要知道,假如表现手法不现代化,陈旧过时,那么……无论我国的或是国外的青年都不会唱它。就好比用双筒枪去对付坦克。
问:您如何对待围绕您的名字而引起的飞短流长?如何对待说您迎合低级趣味的论点?
答:一笑了之。在我演唱的时候,大厅里聚集着各色各样的观众。我力求把自己的欢乐和苦恼转达给他们,用自己的世界观去感染他们。当演出结束时,他们成了我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不知道是不是有这样的歌手,他想要赢得观众的欢迎而去听命于观众。
问:您是流行歌手,您究竟是如何看待严肃音乐的?
答:我想象不出,没有严肃音乐哪来流行音乐?此刻我刚结束新节目的工作。您瞧,我用什么来振奋一下的?放在我面前的,是巴赫管风琴序曲、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和亚纳切克的康塔塔的录音带。我从小,在家的时候,就生活在古典音乐和歌曲的天地里。
问:您在音乐中最推崇什么?
答:能扣人心弦、令人动情的。所以,贝多芬、拉赫玛尼诺夫、斯克里亚宾等人的作品我觉得特别亲切。有时举行一场大型音乐会,古典浪漫曲或最佳钢琴曲,一首接一首像急口令似的演出,而流行音乐却一片空白,我总是忍无可忍。只要导演令人信服的编排,无论流行音乐,还是古典音乐,都应当具有同等价值的权利,相辅相成。总之,为什么在这两个影响广泛、必不可少的体裁之间要如此分裂相斗呢?而古典音乐的演出节目,依我看,应当精心导演、合乎现代水平地编排,应当寻求光辉的解决。为什么在严肃音乐的音乐会上,尤其是为刚开始接触古典音乐的年轻人而举行的音乐会上不采纳流行音乐中有意义的、值得上演的精品呢?音乐学院大厅的海报多么枯燥乏味。是传统吗?不,它忽视了流行音乐精品的发掘,必须用海报吸引人们的关注,为宣传音乐艺术的杰作而斗争,而不仅仅是确认它们(指流行音乐)存在的事实。
问:为什么您不请求导演的帮助?大概排演由您担任主角的戏很难吧?旁观者清,他可以发现和提示许多……
答:遗憾的是,在流行乐坛上至今还没有真正令人心服的导演,而话剧导演不熟悉我们的特点。……我从国立戏剧艺术专科大学导演班毕业就自己排演。我很乐意从事这方面工作,我在奥林匹亚体育场等待观众和批评家。我力图拿下又一个高度。
谁来驱散乌云
“您对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想的?
“未来,在我看来只是今天的结束。我认为把生活留存到明天是愚蠢的。我不想等到明天,我想就在今天,甚至尽可能快些。一揽子——无余。该飞就飞!该爱就爱!该做就做!该乐就乐它个发昏!该苦就苦它个半死!我不喜欢半吊子。”(https://www.daowen.com)
“活着,就活它个‘血脉贲张’?”
“正是!从早到晚我总让自己上紧了弦,晚上怀着满意的心情入睡——这就是我的全部哲学。我就这样生活,并且认为活得比谁都好。我不妒忌谁,希望别人也这样。”
为什么“显露头角”的有才干的人总是受到非议:
不该那样唱,在音乐会上不该那样打扮,在影片中拍得太糟。她发表的某些作品,被报上讥之为“原始艺术尊为神”。不久前她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举行的出色的音乐会,当时有许多人不喜欢她的服装:“这莫名其妙的花领结、超短裙。意图可以理解,但效果呢,对不起。这非常不好!她是小姑娘吗?布伽乔娃改变了趣味。布伽乔娃完了!”
这些批评不会不传入她的耳中。她在一家杂志上做了火气十足的答辩:
“他们向我解释,说我助长了不好的趣味,迎合群体的鄙俗本能。请问那是什么样的群众?成千上万挤满体育场听我演唱、买了我两万万张唱片的群众?……过去指责我寒酸的宽衣和披散的额发,说穿着打扮不够体面是不尊重我们的观众!现在咒骂我的皮装,说是炫富!过去恼怒我的抒情曲目,说只是自我欣赏!过去、现在以及今后,结论始终是——布伽乔娃不再是布伽乔娃。请安静点儿吧,批评家们……布伽乔娃仍然是布伽乔娃。
今天我在思索当前17岁的小青年们的音乐和节奏。……这完全是一种新的风格、新的流派。我并不隐瞒,我真希望他们随着我的歌声唱和跳。我不打算让位给那些此刻在我脑后吹冷风的人们,也不打算让位给那些总想把我推入苏联流行乐坛贵夫人行列的人们。我还年轻,我还有一千个计划。从一千个可能成功的机会中间,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我继续我的采访:“您要唱上千首歌,要表现出上千种感情,然而,当您唱的时候……”
“我唱的时候只有一种感情,那就是我自己的感情,它是不变的。无论什么歌曲——忧伤的、快乐的、抒情的,我都用我的感情演唱。”
“难道不受情绪的影响吗?比如挫折、委屈、伤心、成功?还有天气?或者自我感觉?”
“不,不受影响。我一到台上,感觉就特别良好。在舞台上,我完全成了自己的主人……”
“假如收集您二十年来唱过的所有歌曲,更准确地说,您在台上扮演过的所有角色,有没有您喜爱的角色?喜爱的歌?”
“我不唱我所不喜欢的。在初演过后的一段时间,感受的敏锐度有些迟钝了,我就把歌曲搁一些时候。之后我又想唱它。”
“当然,”她平静而忧郁地说,“我就是如此这般的一个人。不必企图改变我——迟了!”
“做一个明星毕竟是难!”
“难。”她的声音勉强可听到。
“其中最不容易的是什么?”
“像明星一样……活着。”
“也就是经常处于显眼的地位?”
“不,”她完全平静地说,“明星之所以称为明星,因为它高不可攀。而我从小就是容易接近的和单纯的。……但我不得不装出不可企及的样子。”
“是您需要这样吗?”
“我最好排在末尾。需要我这样做的,是那些我为他们演唱的人、那些想听我演唱的人、那些信赖我的人、那些我帮助他们生活以及没有他们我也不能生活的人……”
原载《音乐爱好者》1988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