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眼点睛与太阳崇拜
农历五月初三子时,人们开始祭祀汉代太尉周勃[5](?—前169年),隆重的龙眼点睛仪式拉开帷幕。大清早,点睛人将朱砂放入碗里,倒进米酒,毛笔化朱砂,供奉于太尉神像前,静待龙舟前来。
点睛人需长年跟随上一辈点晴老人锤炼技法,熟悉相关风俗,德醇艺精,大公无私,得到点晴前辈与乡人共同认可,方可担任。
前来点睛的龙舟需在太尉庙前庭赠送坊中制作的“龙船符”,以表敬意。太尉庙人员回赠其本家的“龙船符”以作回谢。
点睛龙舟分为新龙舟与旧龙舟,新龙舟以红布包裹龙眼。在太尉神像前,远道而来恭送龙头的乡民向主持女子叙述龙舟的来历,恭送烧肉一份、生鸡一只、水果一对,主持女子则向太尉复述一遍。此仪式完毕后,点睛人掀开红布,边点睛边说:“点开慧眼放光明。”新龙头点睛称“点开慧眼”,旧龙头前来不需红布,仪式同新龙舟一致。

◎点睛人倒酒入杯,研开朱砂,静待龙舟前来
龙眼点睛时,点睛人左手捧丹砂碗,右手拈毛笔,口中喃喃自语:“吉祥如意,一帆风顺,国泰民安。”说话间,他就在龙眼、龙脊、龙尾等三处顺时针点上朱砂。
朱砂三道红点,意谓“三生万物,生生不息”。红色朱砂代表龙眼获得太阳神光。朱砂点到龙尾时,点睛人朝着龙尾上翘方向由下而上奋力划出,表示“一飞冲天,一帆风顺”。他高喊:“一年顺到尾!”一直密切观察点睛流程的划手们每看到点睛一下就高呼一声“好!”,最后看到点睛人在龙尾处一飞冲天的强劲手势更是不约而同大喊“好!”。呐喊声响彻,体现出一股威武神勇、所向披靡的气势。
点睛后,划手们来到后座,即观音庙。他们祈求观音护佑他们逢凶化吉,更上一层楼,然后他们再到华光帝殿拜祭华光大帝。

◎龙头前来太尉庙,接受龙眼点睛(周汭聪摄)

◎等待点睛

◎点睛后的龙舟获太尉护佑,一帆风顺、踏鳌折桂、一飞冲天( 周汭聪摄)
从进入到离开太尉庙,划手们在太尉庙、观音庙、华光庙构成的神圣空间里完成叩拜、点睛、祝祷的完整环节,获得成为制度化身的周太尉、慈悲女神观音、火神华光大帝等不同力量的护佑,令他们百毒不侵,无往而不利。
从太尉庙走出,他们护卫着三炷香燃点不灭。登上龙舟前,他们恭敬地将一柱香插在埠头以致敬水埠头神,一柱插在神楼香炉里中以感恩土地神,一柱插在龙舟上以敬奉神龙,最终完成土地、河神、神龙三者的敬拜程序。
龙眼点睛是五月龙舟活动中的重头戏。它令沉睡河中的龙舟重获神圣的力量,更使划手们在敬神、竞赛、游龙中精神振奋、一往无前。
点睛文化源自眼睛崇拜,而眼睛崇拜源于太阳崇拜。

◎人们来到太尉庙右侧的华光庙,拜祭华光大帝,以获护佑
眼睛在上古时代为日神代表。相传,古埃及的荷鲁斯,其左眼为月亮,右眼为太阳。印度日神苏里斯和中国古代神话人物二郎神的额头都有第三只眼,此为太阳的暗喻。
端午节,乡村小孩额点丹砂,能辟邪去晦,更深远的本源则与古人点开天目获取日神力量的传说一脉相承。
在古代中国的良渚文化[6]中,古人通过眼睛的各种造型,表达他们对太阳的崇拜。在神话体系中,眼睛逐渐上升为太阳的化身。
龙眼点睛,就是人们通过点睛仪式,将太阳神力贯注到龙舟的双眼中,令其获得来自太阳的力量并苏醒。英国艺术史家贡布里希[7]说:“原始艺术中,眼睛是一种普通性形象。它具有让人恐惧、尊神压邪的功能。”
因此,顺德民间也有醒狮点睛风俗,其源头也是古老的太阳崇拜。
朱砂点睛,能令龙眼光芒夺目,更因朱砂有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杀魅灭邪、镇恶斩鬼等作用。人们以其点睛,助神龙畅游江河,无往而不利。
因此,无论距离多远,人们都要来完成龙眼点睛仪式,实则传承神龙获取太阳力量的古老风俗,更可迎吉纳福。

◎来到水埠头,本村人负责给拜祭的龙舟敬送礼物,以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