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姚烈士之死

姚烈士的才干，固是极好的了。但是古语道得好：“楚霸王虽有拔山之力，也要两只膀子，才举得千斤鼎。”你想姚烈士一个人，怎样支持得住这么一个中国公学呢。要是那时办事的人，大家齐心协力，以爱国救国做了公共的目的，顺理成章的做去，同事的一德一心，同国的万方响应，这也许可以鼓励起办事人的兴致来。唉！那时的情形，要是如此，我们的姚烈士就可以不死了。唉！我不说了罢。

那时中国公学已开了学了，学生是来了，但是我们这位可爱可敬，极有血性极有爱国心的姚烈士，已是形容枯槁得了重病了。看官要晓得，姚烈士得病的原因，第一是太劳苦了，伤了神；第二是被一班污贱卑鄙顽钝无耻麻木不仁的气坏了，伤了心。唉，天呵！这又是谁害得我们姚烈士到这步地位呢。

姚烈士的病重了，有的人便劝他到医院中去调养调养。姚烈士答道：“阁下看我是什么人呵。我活着一日便尽一日的责任，我岂是那种放弃责任的人么？”终不肯休息。

中国公学开办了一个多月，非但捐助的人很少很少，经费竭绌，自不必说了，不料自己的学生，又起了一次大风潮，有许多人退了学。这个消息传开去，捐钱的人越发少了。此外还有许多原因，兄弟也不忍说了。这许多的原因，便把我们的姚烈士生生地逼到死路上去了。

看官要晓得，姚烈士是一个最肯尽他责任的人，是一个极有血性的人。那时候的情形，别说是姚烈士，就是兄弟听见人家说说，也就气得很了。我想姚烈士的心里，一定想起这一种卑污放纵可忧可恨的情形。受是受不下去了，忍是不能再忍的了，要是一再办下去，非但不讨好，一定要贻误大局，给人家说现在的新学家办事，原来如此的，那就将来的人连什么事都不敢办了。我要想劝导劝导他们，人又这么多，我又从那里劝起呢？我现在是病了，我何不死了，拿这一死来感动人，古语道得好，“未有至诚而不动者”，现在我性命都不要了，我的心还不真诚么？我这一死：一来呢，劝劝同事的人，大家担点责任罢；二来呢，劝劝四万万同胞，大家可怜我为国而死，爱爱国罢；三来呢，劝劝同胞，可怜我为中国公学而死，捐助捐助中国公学罢；四来呢，留个好榜样，给全国的同胞，使他们晓得，做国民的便应如此，办事的更应如此；五来呢，使人家晓得责任比生命重，要能果然如此，我的一死，可不是值得了么。兄弟想那时姚烈士想到这里，自然手舞足蹈的快活起来了。姚烈士主意打定了，便在三月十一日那晚，写了一封遗书，那遗书很长，兄弟又记不清楚，我只记得几句：“是我诚不忍坐待我中国公学破坏，致列强以中国人为绝无血性之国民，因而剖分我土地，澌灭我同胞，而亲见此惨状也，故蹈江以死。唉！列位这话真伤心极了，伤心极了。”(https://www.daowen.com)

姚烈士把遗书写好，过了一天，便是三月十三日；这一日便是姚烈士殉国投江的大纪念日了。这一日有许多朋友邀烈士去耍龙华寺。你想姚烈士如何肯去。那日正是清明佳节，一路上哭子哭夫挂纸扫墓。那一种凄凉的状况，好像是那天故意先替我们哭姚烈士吊姚烈士了。

那天晚上，姚烈士跑到一个好朋友那里去，和他谈论中国的事情。姚烈士只是叹气伤心，谈了一会，那朋友知他有病，便请他回去将养。姚烈士告辞出来，走到门口，复又退进来，再坐下说话。那朋友看他说话的时候，喉咙都咽住了，好像要哭又哭不出的样子。那朋友心中疑惑，又不好问得，只好劝他病体不宜太伤神，要送他回学堂。姚烈士不肯，只得罢了。从此以后，姚烈士的声音笑貌，便永远不能出现于世界上了。我们这位可敬可爱的烈士，便蹈黄浦江死了。

姚烈士自三月十三那晚出去之后，一连七日，没有一人晓得姚烈士到哪里去了。到第七日，看见报上说水巡捕在江中捞着一尸，是一个西装的中国人。姚烈士的朋友见了，忙赶到工部医院，医院中的外国人拿出两个图章，上面刻的正是烈士的名字。那几位朋友忙着看那尸身，只见尸已膨胀模糊，不可辨认了。唉！可怜呀。这便是我们那可敬可爱捐躯殉国、成仁就义的姚烈士的尸身呵。唉，可怜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