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曰不讲对仗
排偶乃人类言语之一种特性,故虽古代文字,如老子孔子之文亦间有骈句。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微。”此三排句也。“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此皆排句也。然此皆近于语言之自然;而无牵强刻削之迹;尤未有定其字之多寡、声之平仄、词之虚实者也。至于后世文学末流,言之无物,乃以文胜;文胜之极,而骈文律诗兴焉,而长律兴焉。骈文律诗之中非无佳作,然佳作终鲜。所以然者何?岂不以其束缚人之自由过甚之故耶?(长律之中,上下古今,无一首佳作可言也。)今日而言文学改良,当“先立乎其大者”,不当枉废有用之精力于微细纤巧之末:此吾所以有废骈废律之说也。即不能废此两者,亦但当视为文学末技而已,非讲求之急务也。
今人犹有鄙夷白话小说为文学小道者,不知施耐庵、曹雪芹、吴趼人皆文学正宗,而骈文律诗乃真小道耳,吾知如有闻此言而却走者矣。(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