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内部的反思
任何事物的发展变化,除了外部因素之外,还需要有其内部的必要条件。跪拜礼仪的废除也是如此。
西方的传教士来到中国后,带来了介绍西方国家礼制、礼仪的书籍,诸如《西礼需知》、《戎礼需知》等等。19世纪60、70年代,清廷开始向海外派遣各种类型的使团和官员,他们第一次亲自了解和认识了西方国家的政治与外交礼仪,并自觉不自觉地与中国传统的跪拜礼仪相比较。
1866年3月,清廷派斌椿等人随英国人赫德(中国海关总税务司)前往英、法等国考察。斌椿等人是以怎样的礼仪谒见英国女王的,并未留下十分明确的记载,但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即他绝没有向女王行跪拜之礼。其后,他随赫德赴瑞典、比利时等国,也受到了类似的礼仪接待。
年过花甲的斌椿对西方国家的外交礼仪问题反应较为迟缓,但与其同行的同文馆学生张德彝在其《航海述奇》中则明确记述说:“其君臣相见,无山呼跪拜礼,只垂手免冠而已。”张德彝与斌椿等人“相见(英国君主—引者注)亦如是,只不脱帽”。[78]
1868年,清廷官员志刚、孙家谷等随清廷延聘的美国前驻华公使蒲安臣出使西方各国时,采用的是西方通行的握手或鞠躬礼。西方国家的这种外交礼仪,对于久居中国的清廷官员来说,无疑必会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孙家谷有关出使西方各国外交礼仪的记述,虽极其简约,但却又极其明确:“秋后渡西洋,抵英吉利岛国,见其女君,礼节不过进退三鞠躬而已。彼此立谈,无跪拜之文。赞以美词,循旧典也”。[79](https://www.daowen.com)
其后,伴随着介绍西方国家各种政治、经济、法律、军事、外交、思想、文化,包括礼制制度的书刊大量传入,伴随着清廷出使西方各国人员的增多,中国人对西方礼仪的认识更加广泛而深刻。特别是此后中国日趋严重的民族危机,更促使进步的中国人开始反思中国传统礼仪与民族奋起自救的关系,以审慎的态度对中西各方面的差异进行分析比较。进步的中国人认为,传统的跪拜礼俗只能培养人们的愚忠愚孝思想,泯灭国民的独立人格意识,因而发出了废除以跪拜礼为主要标志的繁琐礼制的呼声。
维新志士谭嗣同在其《仁学》一书中,揭露、抨击了历代封建统治者利用“繁琐拜跪之仪”,束缚、钳制臣民百姓思想,“以挫其气节”[80]的卑劣目的与险恶用心。梁启超在1897年任教时务学堂之时,即曾将废除跪拜与变法图强、维新救国联系起来。“今日欲求变法,必自天子降尊始,不先变去拜跪之礼,上下仍习虚文,所以动为外国讪笑也。”[81]然而,他们不是统治者,更不是具有决策权的统治者,其呼声虽亟,却未能对中国政治礼仪制度的变改产生实际的作用和直接影响。
20世纪初,资产阶级革命派在宣传反清革命的同时,也对跪拜礼仪等旧礼俗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叩头也,请安也,长跪也,匍匐也,唱诺也,恳恩也,极人世可怜之状,不可告人之事,而吾各阶级社会中,居然行之大廷,视同典礼。大臣之入朝,缙绅之上公堂,红员新进之夤缘于府第,此天下所仰望而不可得者,而举所谓叩头、请安、长跪、匍匐、唱诺、恳恩之各种金科玉律,以为之倡。”长此以往,人们毫无国民、公民、民主意识,必将酿成“奴隶之风俗”。[82]资产阶级革命派首先身体力行,在革命队伍内部以同志、先生等相称呼,以握手、鞠躬代替跪拜与长揖之礼。
1910年10月,资政院内一些较为激进的民选议员,终于公开而大胆地提出了“请废跪拜礼节”的建议案。[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