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所说木楼,坐落在皖北黄河故道上,是砀山县城在新中国成立后最早建起的一栋楼房。木楼自落成起,一直是县委、县政府的办公场所,直至1984年,县委、县政府搬迁后,检察院搬进木楼。
木楼临街而建,青砖墙面,白水泥勾缝。一、二两层的东西两头为大通屋,中间是双面楼,楼梯处在最中央位置。无论是两头的单面楼还是中间三层的双面楼,均是青灰色平瓦起脊。东西两头二楼屋脊的三面边缘砌有一米高的砖墙,砖墙上匀称地砌入一根根金属旗杆;中间三层楼的楼脊正中,屹立着一根高大的旗杆和一个避雷针装置。
整座楼以大门和楼梯为中轴线,东西对应。沿中轴线,楼的前后建筑起承转合,所有窗门完全相同。木楼,宛若一曲前后呼应、气韵生动的乐章,体现了中国建筑崇尚对称、秩序、稳定的审美观点。
木楼建于20世纪50年代初期,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当时四周都是低矮平房,木楼巍然而立。它像一艘航行在海上的帆船,迎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劈波斩浪,进入社会主义建设新时代。
木楼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在我招干进入检察院之前。1984年高考的那一天,上午考完第一门语文科目,返回招待所,途经木楼时,突降暴雨,我只好就势躲进木楼门檐下。我与挂在门檐下的“砀山县人民检察院”牌子紧紧地贴在一起,迎接着暴风雨的洗礼。(https://www.daowen.com)
我没有激动,也没有感慨,只顾用双手抹擦面颊上的汗水和雨水,弓腰卷起湿淋淋的裤脚。那时,检察院对我来说,就像街上冒雨疾步的行人一样陌生。我脑子还没有从考试题对与错的纠结中解脱出来,没有心思浏览墙壁上张贴的检察职能宣传画,自然也不会由衷地联想到检察机关惩治魑魅魍魉的凛然正气,更没有想到自己日后会与检察院结缘。
那时,检察院应该是刚搬进木楼不久,大门口还有没来得及整理的物件堆放得乱七八糟。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风停雨住,我向招待所走去。我回望那块“砀山县人民检察院”牌子,发现一旁还有“砀山县人事局”的方牌。四个月后,我因招干走进了这座木楼。木楼依旧,与我高考躲雨时相比,最大的变化是从大门到街道虽然只有两米多的距离,却拉起一道高高的围墙,隔断了我躲雨的路线。
从木楼里走出的人们穿着豆绿色制服,头戴大盖帽,鲜红的肩章与金黄的肩徽、国徽相得益彰,熠熠生辉。在进进出出的豆绿色制服中,总能看到有人屁股上鼓鼓囊囊的咖啡色牛皮枪套露在衣服外,飘浮的红绸布一角在豆绿色的衬托下,分外鲜艳夺目。
这一切对我来说,已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我已成为检察队伍中的一员。我努力地想象着,不久后的一天,这种豆绿色的制服也会穿在我的身上。如我所愿,一年试用期满后,我如愿以偿地穿上了军队式检察制服。在我的心目中,这身制服庄重威严:肩上扛着鲜红的国旗,大盖帽上别着金光闪闪的国徽。再之后,那把“五四式”手枪也时常挎在我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