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没有人会相信,新中国成立后县城最早盖起的大楼,直到2001年拆迁,竟然没有留下一张完整的照片。
这一事实,直到砀山县人民检察院筹建院史陈列室时才被证实。院史陈列室历程篇,想以图片形式展示检察机关恢复重建以来历次办公地点的变迁,而最具时代性的前三处办公地点,却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据说,1978年,检察机关恢复重建时,砀山检察院是十个人一间房,四张桌子,每人一个抽屉——还有两名同志合用一个抽屉。后来,检察院搬进了县水利局里的大筒子屋,那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地方,是老县衙门。大筒子屋原是县水利局的办公地点,后来临时在最西头给检察院腾出四间房。
虽然检察院的办公条件有了改变,却也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如今回想起来,没有照片就对了。在那个年代,如果县城唯一一家国营照相馆的师傅们扛着三脚架,抬着摄影箱,走进昏暗的筒子屋长廊里,专门为检察院拍下一张纪念照片,有点不合时宜。(https://www.daowen.com)
木楼临街周围光线好,不存在好不好采光问题。木楼之所以没有留下一张完整的照片,除受其他客观条件制约外,依我所见,那道高高的围墙也是其中一个因素。围墙外街道5米宽,街道对面是起脊瓦房,由于拍摄距离太短,要想把木楼作为前景完整地拍摄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其实,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影像都是时光留在心里的映像。最美的风景,不是停留在相片上,而是留在心底的回忆。
上班第一天,我沿着宽大的楼梯走向二楼,穿的是手工纳底布鞋,就算心里不忐忑,也踩不出皮鞋敲击木板“啪嗒啪嗒”的节奏。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上班前几天,村里人总拿我脚上的布鞋开玩笑。他们说,你挣断“红芋秧子”了,是城里人了,坐机关了,该是穿皮鞋的人了。我不是不想穿皮鞋,是家里买不起皮鞋,我还没有朴素到青春年少就不爱皮鞋爱布鞋的分上。
等我发了工资,买了皮鞋,感受皮鞋跟踩踏空心木地板的感觉时,便开始有事无事地研究这座木楼。有时是在别人下班后,跷着二郎腿,端着一杯茶,装模作样。我想,这座木楼里都坐过什么人?新中国成立后的砀山县第一任县长一定在这坐过,第二任、第三任肯定也在这坐过。那时他们坐的是什么椅子?趴的是什么桌子?会不会就是我现在这个位置?我甚至为他们惋惜,惋惜他们没有体会过穿着皮鞋在木楼里走动的感受。想到他们挑灯搭火、夜以继日地工作,卷起的裤腿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放开?甚至在想,他们会不会吸旱烟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