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搬进新办公楼,我们每天都要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厅。藏蓝色西装映衬在洁白的瓷砖上,像幽居深山的隐士踏入明堂,恍然间,我有种丢失自己的感觉。丢失的是什么?是豆绿色制服在深红色木地板上走动时那份厚重的融合。一个人在一个集体里是一分子,在一个大环境里就是一个元素。豆绿色制服的移动如绿叶上的红花在摇曳,那肩章、徽章,既如红花,又如飘浮在花蕊上的黄粉,有一种雾里看花般的诗情画意。
只可惜,这诗,这画,都已成为过往的回忆。
新办公楼房间多,科长以上干部都坐单间。有人不适应,嫌过于清净,就像昔日常常为一块糖果、一个苹果而争吵不休的姊妹,突然间各自有了自己的家,顿觉那份情感变得生分了。
这是搬进新办公楼的第一个国庆节。院里举行升国旗仪式,大家列队伫立在国旗下,唱国歌。从军转干警里挑选三人做升旗手,他们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来到庄严的升旗台下,大家凝视五星红旗冉冉升起,齐声唱道:“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https://www.daowen.com)
望着鲜艳的五星红旗,我眼前不禁又浮现出在木楼里升国旗的情景:那是1985年,我进检察院的第一个国庆节,几位干警把体形偏瘦的我从西头二层单面楼一角四十公分见方的洞孔推向二楼顶面,随后,马刚副检察长借助我的拉力爬了上来。
马刚身高体胖,洞孔刚刚够通过他的身体。我俩分别给东西两处单面楼屋脊边缘上的每一根金属旗杆都插上彩旗,他沿着墙壁金属框架攀缘到双面楼的楼顶,把五星红旗悬挂在那根高大的旗杆上。楼下仰面站立的干警们,唱起了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
楼下没有足够空间,没办法列队,但每位干警都很严肃,甚至是热血沸腾。我伏身二楼砖墙上,凝视五星红旗闪耀绚丽的光辉,听干警们发自肺腑的歌唱,仿佛感受到1949年天安门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时的震撼!
半个甲子年,弹指一挥间。木楼,定格在曾经出入于木楼的每一位检察干警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