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上班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凭单位介绍信去办理农转非户口和粮油煤关系。转户口的事是办公室副主任冯玉亭帮我们办理的。记得那天，他从城关派出所给我们办好农转非户口回来，一脸微笑，对我们说：“你们的心可以放进肚子里了，以后你们就是城里吃商品粮的人了。”户口是入在检察院集体户口上的，硬本本上赫然出现我们的名字，让我们和城里人挂上了钩。我们的名字第一次上了户口——之前在农村没有户口，转户口凭借生产队开具的介绍信，加盖乡政府公章。

我们去粮食局办理粮油关系，就没有入户口那么顺利了。负责办理粮油关系的人说什么也不给办，因为他不相信一个农村孩子一天大学没上，就能平白无故地吃上商品粮。我们是被看成了不可思议而又稀里糊涂地吃了商品粮的农村孩子，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嫌。灰头土脸地穿着布鞋的农村孩子，走进了穿皮鞋的城市人群中，惹得那个负责办粮油关系的人一脸怒气。

我们隔着小窗户把地区检察院的录用文件递给他，他瞟一眼，唰地一下从小窗口给扔了出来，气呼呼地嚷道：“这文件算什么？我要分配证！”

我们一天大学都没上过，哪有什么分配证？我们隔着小窗户对他说：“我们没有上大学，是从考大学的分数线里招干的，只有招录文件。”他隔着小窗口对我们说：“只有招录文件不行，要把批准招录的文件拿来才行。”我们说：“这是全省统一招录的。”他说：“你们把省政府批准省检察院招录的文件拿来，我才能给你们办理。”我抢白他一句，说：“也可能是全国统一招录的。”他立马回应：“你把中央批准招录的文件拿来，我才能给你办。”我当时并不是故意说调皮话，我真不知道那次招干是全省统一招录，还是全国统一招录。(https://www.daowen.com)

我们自己没有办好粮油关系，只好求助单位。办公室派人去协调，不行；检察长给粮食局长打电话，仍然协调不了。办事的人坚持原则，也认死理。他认为：招干都是从城镇户口的人中招录，从来也没有从农业户口的人中招录过。农业户口的人招干，充其量是合同制干部身份，不转户口。

虽然我们最终也没能拿来文件，但粮食局还是给我们办了，这得益于杨会计想出的一个好点子。他先把我们的工资关系审批好，凭人事局和财政局的工资审批材料，去给我们办理了粮油关系。后来，据杨会计说，他去帮我们办理粮油关系时，负责办理粮油关系的那个人仍然半信半疑，自言自语地说：“这农村人怎么就能直接招录为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呢？”

天地良心，在那个年代，我们自己也不敢相信农村孩子能被直接招干，是检察院给了我们一片蓝天！

每当想起这件事，我都感激不尽上级检察机关在那个年代敢于把农业户口的人和城镇户口的人一视同仁、平等对待，不愧为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我们报到上班后，单位提前预支了十月份下半月的工资，但没有粮油本换不了粮票，我们就没办法在食堂买饭票。粮油关系没办下来那几天，我们吃饭成了问题，办公室李大姐给我们每人赞助了几斤粮票，解决眼前困难。那时粮票真的是非常难得，我们吃掉的一定是她节俭一年的积蓄或者提前支出了当月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