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世纪8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应运而生的,是一个制服盛行的年代,不仅公检法,还有税务、工商等部门都戴“大盖帽”。在那个年代,制服并不局限于执行公务时穿,平时也穿,街上随处可见“大盖帽”。
制服是从事各个职业或不同团体成员的标识,而“盖帽”却是排球、篮球运动的术语,守防队员高高跳起,在空中双手扣成帽状,手腕用力下压,把正在上升的球或拍出或打掉,使对方不能得分,以此得名。对于中国社会来讲,从战争年代延续而来的“大盖帽”,象征着武力、强制性,这是该类制服一个最显著的社会文化特征。“大盖帽”被视为秩序管理的象征,执法者代表国家行使维护社会治安和经济秩序的重任,所以戴“大盖帽”。
经过一年试用期,我们顺利转正,办公室开始为我们考虑制服问题。其实,需要考虑检察制服的并非只有我们三人,那一年检察院进人最多,有一批军转干部被分配到检察院,也有从其他单位调进来的,充实了检察队伍。检察机关已经恢复重建六年,各项职能逐步规范和完善,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财政经费紧张是个老话题。财政不能一次拨付所有人的服装经费,只能分批拨付。安徽的检察服是在南京军队被服厂加工定做,因为是零星配发,省检察院与被服厂联系,让我们直接派人凭介绍信购买。院领导让我和办公室周主任一起,坐火车购买包括我们三个人在内的所有检察制服。
周主任在南京当过兵,对南京熟悉,我们很顺利地找到了被服厂。在厂里提货后,厂方人员帮我们把几十套服装打成两捆,扎得结结实实,像军营里叠起的军用被放大版。服装厂要为我们办理火车托运,却被周主任婉言谢绝了。他说:“天冷了,托运到货需要一个多星期时间,我们有干警出差办案急需穿制服,就不托运了。”我知道,这是周主任临时编的借口,他是为了给单位节省托运费。
坐公交车去被服厂时,我并没感觉到公交站台离服装厂路途远,但当我们每人扛着一捆服装回公交站台时,却感到站台离被服厂是如此遥远。很幸运,公交司机没有拒载,尽管过道上站满了人,我们还是硬挤出比两个人多一倍的空间,把两捆服装放在过道上,挤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
在南京火车站,买票、进站、检票、上站台,周主任虽已年过五旬,一点也不逊色于我。我们到砀山站下车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砀山城里没有出租车,只有一种既简单又方便的交通工具,被称为“木的”,是一种利用破旧自行车改装的交通工具,三个车轮,一个木箱,载物载人的木箱在前,蹬车人在后。把服装扛出检票口,我就去找“木的”,周主任特意嘱咐我,只找一辆就行。(https://www.daowen.com)
一辆“木的”的木箱里放上两大捆服装,把木箱填得满满的。我们徒步跟着“木的”走,从火车站到单位足足有5公里路程,一点也没感到累。我想到终于能够穿上盼望已久的检察制服了,走起路来浑身是劲。
正赶上冬季,那次去南京购买的是豆绿色“军干式”罩服。回单位的路上,周主任突然问我:“你知道‘大盖帽’上为什么有国徽吗?”我说:“标志着国家在行使检察权。”
周主任点点头,又问我:“‘大盖帽’上有两条金黄色金属编织的穗带,象征着什么?”我答不出来。到检察院工作一年了,对那两条金黄色穗带早已熟悉,可我从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周主任提示我说:“象征着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
没等周主任再问,我说:“我知道镶着检察徽章的肩章是什么意思,它代表我们肩负的是人民检察事业。”因为这时我脑海里正浮现出上甘岭战役上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耳边回响起《智取威虎山》里“革命红旗挂两边,红旗指处乌云散”的唱词。红底镶金黄色边、呢质长方形硬质肩章,正中加一枚铝合金质圆形徽章,徽章的图案为齿轮与谷穗簇拥着的五星红旗。齿轮与谷穗象征着以工农为代表的广大人民,肩章表示检察机关在全国各族人民支持下实行法律监督。
一路上,周主任对我的谆谆教诲,让我对检察制服的认识发生了深刻变化。刚进院时,我看到干警身着检察制服,感受到了那份威武、那份气派。那时,我想象自己穿上检察服会有多么神气,多么招人注目,而今真的穿上它,却感受到一种责任,一种使命。从检察长手里接过制服那一刻,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感觉双手沉甸甸的。检察长拍拍我的肩膀说:“你们年轻,是检察院的新鲜血液,今后的工作任重道远,要维护咱检察形象啊!”
检察制服是检察形象的一面永恒旗帜。穿上检察制服那天,我去照相馆拍了一张二寸的冬装制服照片。之后,每发一季服装,我就去照相馆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虽然黑白照片显现不出肩章鲜红耀眼的色彩及国徽熠熠生辉的光芒,但这些黑白照片定格了我人生中的一个个重要时刻,它标志着我已正式成长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检察官。我一直珍藏着这些照片,每次翻看,都会浮想联翩,心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