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

近百万货款,我们如数追回!在那个年代,这相当于我们经济检察科办案一年追回的赃款总数。

为了追赃,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搭乘顺风车去农七师催款,被困在戈壁滩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连冻加饿,差点没把小命丢掉。水土不服,起一嘴泡,想吃炒素菜,走进饭店一问,青菜比肉贵,没舍得吃。我们攥在手里的是一张张银行汇兑单,不是现金。即便是现金,又能怎样呢?那是赃款,动不得。实在没钱,回不去,就到当地检察机关打借条,借钱回家。

在新疆半个多月,整天在大戈壁东走西突,人整整瘦了一圈。家乡已是春暖花开,那里却是白雪皑皑,凛冽的寒风依然冷得刺骨。宾馆楼下有一家皮衣店,看奎屯满大街的行人皆穿着或长或短的皮衣,意气风发。那天,我斗胆走进这家皮衣店,对我来说,这真是一项伟大的创举,因为我自己从没单独进过服装店,没独自买过衣服。那次,我也仅仅就是进去看下,莫说讨价还价,连价格也没问。仅就这一逛,皮衣的样式真的吸引了我,因为那款式在我们县城大街上尚没见到。我折回房间,向同事请教、询问,同事说:“我已经看过了,比我们那里便宜得多。”可惜,我们没钱购买。

我们刚到奎屯时,不能确定事情进展如何,也不能确定哪天才能回去,宾馆里的摇把电话,我和同事都试过,想给家人打一个通报平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追回第一笔赃款的晚上,借着一份好心情,我俩分别给家人写了一封信。一直到我们起程回去,都没收到家人的回信。说来也巧,我俩寄出的信,直到我们回到砀山的第二天,我和他的家属才分别从各自单位收到。

大概是高原地区海拔高、空气稀薄、太阳辐射强的原因,在那次追赃的最后几天里,由于高原反应,我的眼睛火辣辣地疼,怕光、流泪,以致后来左眼视物像隔了一层塑料膜。去当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患上了虹膜炎,让我住院治疗,不然,一旦延误治疗时机,有失明的危险。(https://www.daowen.com)

我们是在掰着手指头算账过日子,哪有多余的钱住院看病?买回去车票的钱是在当地检察机关借来的。我自我安慰,说眼睛上的病是一些小毛病,没那么娇贵,主要还是身体里缺少维生素,回去休养休养就好了。那天下午,同事让我躺在宾馆休息,他独自外出转悠,之后回来喊我去吃晚饭。我们走进一家小饭馆,一听老板口音就知道是家乡人。老板自我介绍,他来自豫东,我们虽不属于同一省份,可县城与县城之间仅有几十公里路程,是标准的老乡。

老板说:“下午你同伴来过,让晚上给你炒俩素菜。这季节,在这里,吃素菜比吃荤菜贵得多。”我想推辞,同事走过来督促老板,让他抓紧时间去炒菜。他是怕我嫌贵不愿吃,只有生菜炒成熟菜才无法拒绝。饭后结账,一份炒萝卜丝,一份炒大白菜,每一份都比炒羊肚还贵。我们提前买好了回去的卧铺,但离启程还有两天时间,剩余的钱一元一毛都要算着花。这就是身揣百万元,出差在数千里之外的我俩生活的真实写照!说实话,我俩不想在当地检察院多借钱,钱多钱少,差距就差在路上的生活是宽裕还是拮据。宽裕与拮据,都不影响回到家。

回家的头一天,乌鲁木齐下起鹅毛大雪,地面积雪一尺多厚,幸亏我们提前一天从奎屯赶到乌鲁木齐,不然,无论如何也不能从大巴无法通行的奎屯赶来。

我回到砀山后,会住在哪里?不是家,而是医院。在那个梨花盛开的季节里,每朵花都向着太阳露出了笑脸,迎接着我们的归来。而我无暇赏花,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我患有强直性脊柱炎,色素性睫状体虹膜炎是其并发症。以前之所以没有并发,是因为没有给它提供并发的环境。这次在大戈壁的高原气候下,条件充裕了,它就并发了,而且并发得如此彻底、如此顽固,以至眼科医生们连续一个多星期给我扩瞳、眼底注射,色素才被激素强行压倒,眼睛逐渐恢复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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