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孙子

奇人孙子

孙子姓孙,单讳一个“武”字。“子”则是中国古代对男子的尊称。凡有道德、有学问的人,都可以称为“子”,如墨子、孔子、庄子、老子等等。

孙子是一个“奇人”。他的奇,奇在两个地方:一是书写得好,很年轻就写出这么好的一部兵书,引领了两千多年世界军事理论的发展方向;二是在中国浩如烟海、汗牛充栋的史料中,有关孙子的资料太少了,好像孙子是外星人,横空出世,不仅来无影,而且去无踪。正史中,司马迁在《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仅用了三百九十四个字就把这样一位大人物给“打发了”,而且其中还有三百六十个字是在讲一个故事——吴宫教战。至于孙子出生何地?父母是谁?何方人士?受过什么教育?有什么主要经历?成名后都干了些什么?如日中天之际,为什么突然不见了?诸如此类的问题,正史里都没有写,甚至野史里也很少有。

既然书写得这么有名,于是就引起了大家研究的兴趣,可是史书上又没有留下作者更多有用的资料,这一下子把人们的好奇心给“勾”了上来,于是就有了许多“谜”。

孙子姓氏之谜:有人说,孙子姓孙;有人说,不对,孙子原来姓田,号武子,后来他改姓孙,才叫孙武的;有人说,这些都不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孙子的祖宗本姓陈,名完,居住在陈国,后来避难到齐国,改姓田,陈完的五世孙名叫田书,也就是孙子的祖父;有人说,孙子除了姓姬以外,什么都不姓;等等,分歧多了。

籍贯之谜:孙子的老家在哪里?有的说孙子是齐国人,有的说是卫国人,有的说是吴国人。

家世之谜:就是说到底谁是孙子的爷爷和爸爸。有的说,齐国大夫孙书生了个儿子,名叫孙凭,字起宗,孙凭生了个儿子,名叫孙武,即孙子;有的说,孙书不是孙子的爷爷,而是孙子的爸爸;有人说,孙书既不是孙子的爸爸,也不是孙子的爷爷——连爸爸和爷爷都分不清,可见资料少到什么程度!

生年之谜:孙子到底生于何年何月?当时没有完整的户籍制度,更没有出生证明,不可能有准确的记录。于是,有的说,孙子与孔子同龄。孔子生于公元前551年,去世于公元前479年。按照这个说法,孙子也生活在公元前的6至5世纪。有人说,孙子不是与孔子同龄,而是比孔子晚一辈。以上这些说法,都是推测出来的。比如,说孙子比孔子小一辈:孙子的爷爷是齐景公的大夫,而齐景公曾经和孔子谈论过政治,由此可见,孔子的年龄大概同孙子的父亲差不多,孙子要比孔子小二十多岁。

故里之谜:也就是说,孙子家在哪里?有人说,是今天的山东惠民县,春秋时为齐国的乐安,这里是孙子的家;有人说,孙子的家在齐国的乐安没有错,但是乐安不在惠民,而在今天山东的博兴县以北;有人说,孙子的家在乐安不假,但是乐安既不在惠民,也不在博兴,而是在今天的山东广饶县。此外,还有人说孙子的家在莒县、高唐、临淄的,等等。特别是到了现代,或许有人看到了利用古人也能赚钱的缘故,一些地方纷纷把孙子请进自己的家乡。这样,更增加了孙子背景的神秘色彩。

由于史料太少,又没有出土的文物可以佐证,所以,对这些“谜”的研究与争论,“猜想”与“推理”的成分太多,令人信服、铁板钉钉的结论很少。有的学者一针见血地评论说:“社会上,争故里,瞎编胡说太多,一写一大本,都是骗人。”

按照司马迁的记载,只有一件事儿非常靠谱,这就是古今闻名的“吴宫教战”的故事,从这个故事中可以“猜”一下有关孙子的几个问题。

故事具体发生在哪一年,司马迁没有讲。只是说,齐国的一个小青年孙武写过一本关于兵法的书,让吴王阖闾看到了。阖闾看过后,非常有兴趣,于是召见孙子。阖闾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孙子一听,知道吴王是要考核自己,立即答应了下来。

阖闾马上让两个爱妃带着一百八十个宫女,跟着孙子去训练。孙子先把这一百八十名宫女分成两队,让两个爱妃当队长。然后,在队列前做示范动作。

孙子说:“大家知道你们的心、左手和右手、后背的位置吗?”

宫女们一听,这个小帅哥不是成心嘛,谁还不知道自己的心长在哪里,自己的左手、右手方向,自己的后背在什么地方呀?于是,大家笑个不停地说:“知道啊……”回答时拉着娇滴滴的长音。

孙子没有理会这些,继续指导:“如果一会儿我下达‘向前看’的口令,大家就看心口所在的方向;如果我下达‘向左转’的口令,大家就转向左手所在的方向;如果我下达‘向右转’的口令,大家就转向右手所在的方向;如果我下达‘向后转’的口令,大家就转向后背所在的方向。听懂了吗?”

宫女们又是一阵窃笑:“好的……”

孙子交代完毕,又把命令重复了几遍。然后,让人把刑具抬了上来。宫女一见这个,心里这个乐呀:“哎哟,给你个棒槌,你还当针(真)呀。我们是谁呀?不是国王的小妾,就是国王身边的工作人员,你还真敢动刑?真有意思,这和‘过家家’差不多。”

这样一群宫女练兵的结果可想而知了。孙子下达“向右转”,宫女们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如同看滑稽剧。

孙子有点莫名其妙,心想:她们笑什么?有那么可笑吗?看来我是没有教明白,是我的错。于是,又强调了一下动作要领,然后重新下达口令。

结果,宫女们还是嘻嘻哈哈。孙子这才明白,这不是我的错,而是这帮女人成心拿我开涮呀。于是说:“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意思是纪律不严明,号令不熟悉,是将领的过错;号令已明确却不按照去做,是军官与士兵的过错。(https://www.daowen.com)

于是,就下令将这两个爱妃斩首。

阖闾在点将台上看到孙子要杀自己的两个爱妃,大惊失色,急忙下令刀下留人,求情说:“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不为所动,严肃地回答:“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坚持把阖闾的两个爱妃杀了示众。接着,又让另外两个宫女担任了队长。

宫女们一看,这哪是过家家呀,眼前这个小帅哥真是个活阎王呀,哪还敢不听号令。于是,认真操练起来,队列纵横整齐,真有一支正规军队的模样了。

孙子看队伍练得不错了,于是向吴王阖闾报告:“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阖闾哪还有心继续看下去呀——两个爱妃就这样没了——他心里这个疼呀,于是索然地说:“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

孙子一听明白了,吴王这是对我有气呀。不行,我得挤兑他几句,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他给打发了。于是说:“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扔下这句话,孙子就走了。吴王一听,这话不是味呀。好好想想,人家没有错呀,你让人练兵,而且练得确实不错,竟然能把一帮女人训练成一支颇有战斗力的“正规军”,怎么还不高兴呀?眼前这个人不就是人才吗?于是,赶紧承认错误。对此,司马迁是这样记载的:“于是阖闾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

“西破强楚”与“北威齐晋”指的是公元前506年的吴楚柏举会战,和公元前484年阖闾的儿子夫差率领此前孙子精心训练的军队、执行孙子制定的作战方针,取得了吴齐艾陵会战的胜利。

从这个故事里,分析如下几个问题:

第一,吴王阖闾怎么知道孙子通晓兵法?那时候没有传媒,阖闾又没有去齐国微服私访过,史料又没有记载孙子在阖闾认识他以前就是威震敌胆的名将,所以,如果孙子只是待在齐国或其他地方,吴王不可能知道孙子。

那么,很有可能是孙子这时候已到吴国一段时间了,并且开设过“武馆”等机构传授兵法。而他讲的兵法的内容,又与当时贵族式战争思想“仁”与“礼”是相悖的。当时作战讲“不加丧、不因凶”,即不能乘人之危,在人家处于国丧或者遭受自然灾害的时候发动战争,甚至主张“冬夏不兴师”——冬天严寒,夏日酷暑,这时候作战是不道义的。好嘛,按照当时战争的基本原则,战争活动似乎是一件非常绅士的事情。

而孙子则直截了当地说:“兵以诈立”“兵者,诡道也”,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乘人之危。

于是,大家感觉太新鲜了,学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多到人们口耳相传,最后传到了王宫里,吴王阖闾知道了在自己的统治区域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奇人。是谁将消息传到吴王耳朵里的,有人说是伍子胥。有可能,伍子胥有这个机会,阖闾非常信任他。不管怎么说,阖闾让人先找来孙子教兵法的教材,看完后,觉得有必要见一见这个高人。这才有了阖闾与孙子最初的对话。

第二,阖闾为什么要用宫女去试试孙子的身手?当时,吴国已经非常强大,是“千乘之国”,也就是拥有一支一千辆战车的强大军队。有现成的军队,为什么阖闾不用正规部队考查孙子的能力,偏偏用一些宫女去试试他的身手呢?

我想,可能是传统的“仁”与“礼”战争思想对阖闾的影响太大了,而孙子的军事思想如此崭新,阖闾有些动心,但是又不敢相信。于是,才把在常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当军人的女人交给孙子训练,想看看孙子到底有多大能耐。而孙子竟然答应了下来。这件事儿说明两个问题:其一,孙子非常渴望在吴王面前“露一手”,用他的观点说就是“借力造势”——孙子想通过走仕途这条道路,为自己的军事思想拓展更大的实践平台。即使是吴王一时不用自己,那么借着吴王召见过的这块金字招牌,自己“武馆”的招生也会多起来。这或许就是在这次训练中他非常认真的原因。其二,说明吴王阖闾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真佛不烧香”的主。

第三,“慈不掌兵”。这个故事隐含着一个理念,即“慈不带兵”。在周朝,主流的建军思想之一是仁义感人。而孙子的建军思想,极为强调“严”字。兵法从何而来?兵法是从军法中来的。军法的内容之一,就是令行禁止,是绝对服从,否则就拉出去斩首、军法从事。

夏王朝是中国第一个奴隶制王朝,而夏朝军制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建立了严格的军纪。《尚书·甘誓》说: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翻译过来是这样的:夏王启要在甘这个地方进行战争,他召集军队首领训话说:如果你们听从我的命令,我就在先祖的神位面前赏赐你们;如果你们不听我的命令,我就要在社神面前杀掉你们,还要把你们妻女变成奴隶。

这段史料告诉我们,早在夏朝,就创立了严格的军纪。

军人以战争为职业。战争异常残酷,将士是在用生命与鲜血换取战争的胜利。如果没有严格的军纪,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跑;作战顺利时,把指挥官抬起来欢呼祝贺,作战失利时,就把指挥官给骂一顿,或者打一顿,甚至杀了,这样的军队能有战斗力吗?所以,军队必须要有严格的军纪。而对于高端军人来说,要管理好部队,有令则行,有禁则止,是最重要的。

孙子通过练兵杀阖闾爱妃的做法,想在吴王面前展现自己的带兵理念——强大的军队是通过严酷的军纪训练出来的。

第四,阖闾是一个能够接受新思想、敢用新人、求贤若渴的帝王。这位通过暗杀当上国君的人,一心想要富国强军,而富国强军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有人才。所以,尽管孙子杀了自己的两个爱妃,并且还挤兑自己,阖闾还是不以国君之威杀了孙子,而是拜为将军,予以重用,最终成为春秋时代最为强盛的霸主之一。如果阖闾是一个昏君呢?这历史还真的要改写了。

因此,由于孙子有才、阖闾爱才,才使得孙子有了用武之地,他的兵法才真正走出书斋,成为战场上克敌制胜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