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与正之难在“变”
我上小学时，在校乐队拉低音胡，开始总拉不好，吱吱嘎嘎的，非常难听，还不如小孩子哭。当然就非常羡慕教我胡琴的郭老师，简谱上的1234567在他那里却是那样好听。慢慢地才知道，这“七音”是最基本的声音，好不好听，全在排列组合好不好。老师之所以拉得好，原因就在这里。我搭配得不好，拉成了噪音；老师搭配得好，拉成了动听的音乐。
而在中国古代，也有基本的“五音”，即宫、商、角、徵、羽。民间常说：看你五音不全，还唱歌呢？指的就是不会将音阶相互搭配，发出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听。
还有，现在电视台的生活栏目，经常教观众烧菜。一个主持人和一个厨师面对着镜头，津津有味地把烧菜的过程反映出来，让观众学点烹调手艺，有机会在家自己照猫画虎地烧菜，倒也有番情趣。
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在厨师的灶台旁边有好多瓶子，里面装着各种油、盐、酱、醋等调料，厨师就用这些调料，与肉、蛋、蔬菜，烧出了一手好菜。不会烧菜的人，望着这些主、配料，会赞叹说：“我家也有这些东西，我怎么就烧不出来人家的味儿呢？”那当然，这就是专业厨师与业余的区别。其实，不管专业与业余，烧的菜都离不开“五味”，即酸、甜、苦、辣、咸——这是烧菜最基本的要素。厨师高就高在能围绕着这“五味”，混合搭配使用，进而烧出了色、香、味、形俱佳的美味佳肴，让人垂涎欲滴。
无论宫、商、角、徵、羽，还是酸、甜、苦、辣、咸，都是音乐、食物的基本成分或元素。这些基本元素搭配好了，就是动听的音乐和美味的食物。没有这些基本元素，就没有了音乐与美食。
那么，战争中的基本元素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奇”与“正”。
何为“正”？正是接敌，即正面会合交战，堂堂正正地对打，西方人叫作“正攻法”，中国人习惯叫“一对一”。你怎么打，我怎么来，谁也不要客气；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拳；你有初一，我有十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有的学者，把“正”形象地比喻成下象棋：当头炮，把马跳，出车拱卒是一套。(https://www.daowen.com)
“以正合”，是明明白白地将自己的意图告诉对方，表达的是己方的意志。20世纪90年代以来，美军主打的几场局部战争，都是用“以正合”开局的。无论是在海湾战争还是在科索沃战争，无论是在阿富汗战争还是在伊拉克战争，美军都在采取战争行动之前，把自己的意图明确告诉给对方，给对手留有一定的时间，考虑不妥协让步可能带来的后果。
何为“奇”？奇，就是根据战场形势出奇兵，进而取胜。现代有个词叫作“非对称作战”，不与对手面对面的硬抗，而是用其他手段，和你玩“老鼠戏猫”的游戏，中国人叫作“不按规则出牌”。小品演员赵本山在戏中总是把范伟结结实实地捉弄一番，让后者哭笑不得，就是因为他总是不按规则出牌——地上一个猴，树上一个猴，总共几个猴？回答当然是两个猴。可是，赵本山却说：错了，是三个猴。原来树上那个猴怀孕了。其实，战争要的就是这个劲儿。战争不像平时比武打拳，不能按套路出拳，而要怎么狠怎么来。目的就一个：胜利！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制胜的唯一规则，就是没有规则，这就叫“以奇胜”。
“正”与“奇”是两种不同的战法，是战法中最基本的元素。不过，别看它们简单，变化起来，就会让你眼花缭乱。可以这样说，变化是“奇正之术”的本质特征。为此，孙子用前面讲的“五音”“五味”为例，说明奇正变化的奥妙。他说：“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孙子兵法·势篇》）意思是说：尽管只有宫、商、角、徵、羽五个音阶，但如果将这几个音阶组合起来，就能产生永远也听不完的美妙音乐来；尽管只有红、黄、蓝、白、黑五种色调，但如果将这几个色调组合起来，却能产生出永远看不完的美景图画；尽管只有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但如果将这几个味道组合起来，就会产生永远尝不完的美味。
接着，孙子说：“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哉？”战争中的势态不过就是这两种元素——奇与正，然而用这两种元素或战法变化组合，就能产生变化无穷的战略战术。奇正可以相互转化，就好比顺着圆环旋转，永无尽头。
正是这种“不可胜穷也”的变化，才使得“奇”与“正”这对概念非常难懂。设想一下，如果谁都能把音阶搭配得非常好，不都成音乐家了吗？可是像贝多芬、巴赫、莫扎特、马思聪这样的大师只有一个；如果谁都能把色彩搭配得非常好，不都成画家了吗？可是像安格尔、毕加索、陈逸飞之类的大师只有一个；如果谁都能把味道搭配得非常好，不都成为烹饪大师了吗？那样的话，饭店还不都关门了？
同样，如果任何人都能把“奇”与“正”搭配得好，战法运用得出神入化，那么还不都成名将了吗？历史上那些名帅与名将，如毛泽东、粟裕、拿破仑、巴顿、蒙哥马利等，之所以有着吸引一代又一代人的魅力，原因就在于此。他们如同孙子所说：“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想想看，这些名帅与名将的战术变化，就像天地变化一样无穷无尽，像江河一样永不枯竭，想不打胜仗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