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重视“正”
正因为“奇”的作用非常大,于是自古就有人轻视“正”。唐朝有位大军事家与军事理论家名叫李靖,出身官宦世家——祖父与父亲都是相当于现在的省长这样的大官。他自幼喜读兵书,据说,他时常和他的舅舅、名将韩擒虎谈论兵事。韩擒虎对这个外甥非常喜爱,曾说:“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627年,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先后任命李靖为刑部尚书、检校中书令、兵部尚书。韩擒虎就是一个轻视“正”的将军。一次,李世民和李靖聊起兵法。李世民问李靖:你舅舅对我说,你经常和他谈孙子与吴起的兵法,是不是谈的就是奇正之术呢?
李靖回答:别看我舅舅是个领兵打仗的,但他却不知“奇正之极,但以奇为奇,以正为正耳,曾未知奇正相变、循环无穷者也”。意思是说,我舅舅并不知道奇正的最深奥妙,只能以奇为奇、以正为正罢了,并不知道奇正相互变化是无穷无尽的。
韩擒虎究竟是不是真的轻视“正兵”战法,史料中没有证据佐证,李靖也没有必要在皇帝面前贬低自己的舅舅。从上下文义来看,可能李靖从同舅舅的谈话中,感觉到韩擒虎有这方面的倾向,至少在其他带兵的人身上有这种现象。
不管是韩擒虎还是其他人,轻视“正兵”的战法都是错误的。其实,“正兵”至少有两个作用:第一,战略上表达自己的意志。如针对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顽固派制造的一系列反共摩擦事件,1939年9月16日,毛泽东在《和中央社、扫荡报、新民报三记者的谈话》中表达了我党对反共摩擦事件的严正立场,他说:“任何方面的横逆如果一定要来,如果欺人太甚,如果实行压迫,那么,共产党就必须用严正的态度对待之。这态度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但我们是站在严格的自卫立场上的,任何共产党员不许超过自卫原则。”这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口号,就表达了我党战略上坚持自卫原则,敢于打击和消灭一切来犯之敌的坚强意志。这就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从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对手。宁可让你打死,也不能让你吓死。(https://www.daowen.com)
第二,在战术上诱敌、骗敌,牵制或者阻击敌人,为出奇兵赢得时间,或者创造有利的战机。喜欢看古代战争片的朋友都会发现,双方将领一对阵,往往要高叫:来者何人,通报姓名!然后双方大战多少回合。如果双方大战若干回合后,一方被挑落马下,那么这就是正兵作战。如果一方打了几个回合后,拨马回走,对方误以为是由于不敌而败走,急忙策马追赶,而对方却偷偷地从怀里拿出流星锤等暗器,趁追者不备,突然扔了过去,这就是奇兵。于是,一个完全的正兵掩护奇兵的作战范例完成了。
同样,发生在1948年10月10日的塔山阻击战,就是这样一个非常成功的“正兵”掩护“奇兵”的范例。解放战争时期,我东北野战军为了保障主力夺取东北的咽喉锦州,进而关门打狗,将国民党的几十万军队歼灭在东北境内,命令第四、第十一纵队等部于辽宁省锦州西南塔山地区,对增援锦州的国民党军进行一次防御作战。野战司令部首长专门指令四纵队司令吴克华打一场正规的阵地战。我军自长征后,极少打正规的阵地战,更多的是打运动战,而这次之所以要打阵地战,就是以“正兵”的形势阻击敌人,为主力出奇兵打下锦州创造条件。在这场历时六昼夜的作战中,我军以伤亡三千七百七十四人的代价,歼灭了国民党军六千五百四十九人,保障了我军主力取得攻克锦州作战的胜利。
“正兵”重要,但是如果用不好,则会带来灾难性后果。中国共产党历史上有八十句口号,其中之一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
1933年9月下旬,蒋介石调集五十万大军,对中央苏区实行第五次“围剿”。中共临时中央负责人之一博古,抛弃了过去几次“反围剿”斗争中采取的积极防御方针,实行军事冒险主义,提出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错误口号,要求红军在根据地之外战胜敌人,并争取苏维埃在全国的胜利。这个“御敌于国门之外”,就是“正兵”。结果,这个正兵方针,使得红军连续作战近两个月,非但没有能在敌占区或敌我交界区打败敌人,反而因辗转困战于敌军的主力和层层堡垒之间,遭受重大损失,陷于被动处境。最后,在1934年10月,被迫撤离中央苏区,踏上了艰辛的长征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