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水奔陆的柏举之战

弃水奔陆的柏举之战

孙子是伟大的军事理论家,有书为证;孙子还是一个军事家,有事实可证。这个事实,就是孙子亲自指挥的柏举之战。

柏举之战,是公元前506年吴国与楚国在柏举(今属湖北麻城)发生的一场战争。吴国是春秋晚期勃兴于南方地区的一个诸侯,它在发展过程中,与强国楚国产生了尖锐的矛盾,以至长期诉诸武力,兵戎相见。从公元前584年第一次州来之战起,两国之间在短短的六十余年的时间里,曾先后发生过十次大规模的战争,其中吴军全胜六次,楚军全胜一次,互有胜负三次。

公元前515年,吴王阖闾继位,任用楚国亡臣伍子胥、伯嚭为谋士、齐人孙武为将军,教授兵法,操练队伍,吴国很快强大起来,并积极进行争霸大业。这样,西方的强楚就成了吴国争霸道路上的最大障碍。

公元前506年秋天,楚国大军围攻蔡国,蔡国在危急中向吴国求救。另外,唐国国君也因愤恨于楚国的不断欺凌勒索,而主动与吴国通好,要求助吴抗楚。唐、蔡两国虽是蕞尔小国,但位居楚国的北部侧背,战略地位相当重要。如果吴国和他们结盟,可以实施避开与楚国正面交锋,进行战略迂回、大举突袭、直捣腹心的作战计划。

孙武力劝吴王接受蔡、唐两国的请求,并派大军攻楚。吴王同意了孙武的建议,于是在公元前506年冬天,吴王亲率三万大军,趁楚军连年作战极度疲惫,东北部防御空虚薄弱之隙,进行战略奇袭。

最初,吴军逆淮河而上,浩荡西进,直趋千里与楚国交战。楚军也急忙应战,急令左司马沈尹戍等人赶到汉水西岸,加紧设防,抗击吴军。

孙武从探子那里得知了楚军的兵力部署情况,心里有了胜敌的计策。当吴军行至今天安徽凤台附近时,他命令全军立即改变沿淮河进军的路线,放弃战船,改为从陆路向楚国推进。当时,副将伍子胥疑惑地问孙武:“孙将军,我们吴军擅长水战,为什么要弃舟登陆进军呢?这不等于丢掉优势,而选择劣势了吗?”

孙武回答道:“用兵作战,兵贵神速。弃舟上陆,固然有不利之处,却有三大好处:其一,蔡、唐两国已与我结盟,这非常有利于我们避开楚军正面,通过战略迂回手段,突然直捣楚国的中心;其二,楚军不会料到我们会弃舟上陆推进,而我们恰恰走楚军最意料不到的路线,这样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其三,逆水行舟,速度缓慢,会给楚军加强防御的时间,增大我们进攻的困难。”

于是,吴军以三千五百精锐士卒为前锋,在蔡、唐军的配合导引下,兵不血刃,迅速地通过楚国北部大隧、直辕、冥隘三关险隘(在今河南信阳南),挺进到汉水东岸,取得“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战略效果。(https://www.daowen.com)

这年11月19日,吴楚两军在柏举(今属湖北麻城)大战。吴王以主力投入交战,大胜楚军。楚军慌忙败退,吴军实施战略追击,尾随不舍,先后数次大败溃逃中的楚军,击毙楚军主将沈尹戍。楚军全线崩溃,郢都(今属湖北江陵)完全暴露在吴军面前。吴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五战五胜,于11月29日,一举攻陷郢都,楚昭王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往随国,柏举之战以吴军的辉煌胜利而结束。《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提到:“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这里所说的“西破强楚,入郢”一事,就是指的柏举之战。

柏举之战中孙子弃舟上陆,就是他一直强调的“以迂为直”思想的实践。而这个思想则是《军争篇》里非常重要的一个观点,孙子的原话是这样的:“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一般而言,用兵的法则是,将领奉国君之命,从民众中间征兵,组织训练军队,然后再开赴前线对敌,直到作战结束,这中间没有什么比争得战争先机更难的事了。而要想抢得先机之利,最困难的又莫过于从曲折难行的道路中找出捷径,将不利条件变成有利条件。

那么,为什么孙子说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最难?我们分析一下。

什么是迂直之计?打仗如同体育比赛,取得优势非常重要;打仗又与体育比赛不同,没有起跑线,也没有规则,赛场有跑道,打仗无跑道,怎么跑都行,只要先到达终点,取得胜利,就是好样的。打仗没跑道,但是却有路线,要想先到达终点,就得把路线选对;路线对了,就胜利在望。

路线,当然是越短越好,两点之间,走直线最好,因为这条线最快。但是,直线最危险,敌人不是傻子,不会让你抄近道,让你直奔目标,一定会在近路或捷径那里设下一个大大的圈套等着你。这样,逼迫你要选择其他道路,甚至选择迂回曲折的道路。

近路、捷径,容易掉进圈套,容易遭埋伏。要想安全,只能选择曲折迂回的道路,绕路而行。但是,绕路不是为了安全,而且为了更好地战胜敌人。于是,通过绕路,却能够达成抄近路才能实现的事情,难度自然可想而知了。

什么是以患为利?顾名思义,就是变不利为有利。这里讲的无论是后勤保障,还是协同作战,都要把握好“度”,“度”把握不好,失败就会找上门来。比如,为了推进速度,通常要少带辎重,只带最低限度的武器装备与给养。这些后勤物资带少了,速度虽然上去了,但是补给困难出现了。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希特勒进攻苏联,只带了很少的补给,甚至不带棉装。结果,推进速度快了,但是非战斗减员增加了。因为没有带足冬装,大批德军官兵被东欧严寒的冬天冻伤,战斗力急剧下降,德国人惊呼:“连上帝都加入了苏联国籍!”

同样,行军推进,各个部队要协同配合,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整个军队受不了,前面的部队快一分钟,后方保障人员就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肯定跟不上,弄不好就掉队。那么,如果把握好“度”,将看起来不利的条件,变成有利的条件,这就要考量统帅的智慧了。世界战争史上,曾经出现过许许多多名将,他们能征善战的经验之一,就是善于“以迂为直”“以患为利”,即从坏处着眼,权衡利弊,选择最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