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赵友川入队时，他的队长冯颖在集训准备参加比武。

9月23日，彩云之南，森林消防队伍首届“火焰蓝”专业技能尖子比武落下帷幕。在3天的激烈比拼中，冯颖夺得了中队主官综合成绩第一名，荣立二等功。

队长，你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

肩披绶带，登上领奖台，捧起奖杯，戴上二等功奖章，看着台下祝贺的人群，冯颖的思绪与台下的阵阵掌声一起起伏。恍惚间，他想起了老队长，想起了那个牺牲在凉山灭火战斗中的英雄蒋飞飞，想起了那个曾带领兄弟们无数次取得荣誉的兄长。

蒋飞飞曾在军事教练员比武中获得3次个人第一，带领中队参加比武取得过2次团体第二……

2018年，森林消防队伍改制转隶，迎来了新的机遇和挑战。蒋飞飞渴望在新的森林消防队伍尖子比武中夺魁立功。谁知，这竟成了蒋飞飞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要是他还在，来参加这次比武的就是他。”冯颖心想。

蒋飞飞，那个冯颖无比怀念的人，那个让冯颖无比敬佩的人，那个坚持每天上午训练一个小时、下午训练一个小时的人，那个外号叫“铁队长”的人，虽然他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但他的精神却依然在激励着他们，鞭策着他们。

这次比武，与森林消防队伍改制转隶之前截然不同：比武不提前明确竞赛内容，不提前下发比武细则，竞赛全程在生疏环境下昼夜不断地进行，科目设置和赛制安排都有了很大变化。

比武中突发的一个又一个难题，让冯颖和其他四川森林消防总队参加比武的队员一开始就挨了重重一击：他们在第一个科目的比赛中总分排名倒数第二，与前面的总队拉开了好几百分。

“蒋队长在看着呢，三中队牺牲的英雄们在看着呢，全总队指战员也都看着呢。”冯颖暗暗给自己鼓劲儿。那个凉山支队唯一一个被称为“铁队长”的兄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没有放弃过！所以，他们也不会放弃！12名参赛队员围在一起，掌掌相叠，不断地喊着：“加油！必胜！”然后一次次站上起跑线。

比武第二天的科目结束时，时间已经是第三天凌晨1点多。2点时，第三天的比武细则发了下来，12名参赛队员一起研究细则和战术到4点多。然后，睡2个小时起床，继续参加比武。

比武中最让冯颖发怵的项目是野外山地负重行军，背负10公斤重的装备，在海拔2300米的盘山碎石路上奔跑8公里。冯颖和来自攀枝花支队的指导员蒋瑾彧选择最后打表出发。之前虽然练过不少，可看到满是碎石、泥坑的山路和那个评判组的越野车挂了四驱都险些没爬上去的大坡时，冯颖心里一下就焦灼起来，前面的4公里全是上坡！负重跑一直是冯颖的弱项。在三中队当指导员的时候，他跑步练得还比较扎实。一到训练时间，他就和蒋飞飞一起跑步。一开始冯颖总是在后面追、追、追……慢慢地，变成了两个人齐头并进。

冯颖一直把蒋飞飞当作自己的偶像，他觉得这个比自己大1岁的南充老乡对他影响很大。“蒋飞飞干工作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细致认真，认定的事，他会去做，做得很好。”相比较起来，冯颖感觉自己是一个急躁的人，有时候事一多起来就着急上火，每每这时蒋飞飞就会赶来救场，说：“指导员，不要急，我们一起慢慢干。”如今，冯颖感觉自己比以前稳当多了。

其实，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都是一个你追我赶的过程。以前能追上“铁队长”，现在追上对手也应该不在话下。冯颖是吃过苦的人，从小在家做农活，常常要背着一大篮子重物，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看着蜿蜒曲折的林间小道和负重前行的比武队员，冯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信心渐渐足了起来。加速、坚持、超越，1个、2个、3个……他不断追赶、不断超越，最终，他是第七个冲过终点的选手。

8公里负重跑的成绩，冯颖感觉还比较满意。但比赛没有一帆风顺的。野外山地水泵架设与撤收科目比赛，四川总队参赛队出场时天下起了雨。评判组检查装备时因2处水泵盖子缺失，直接扣掉了2分。还没正式开始就被扣分，这个情况让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一紧张就让他们出现了失误。架设水泵过程中，一名队员在对讲机里喊“水源泵撤收”时，前方队员误以为已经完成了全部作业，开始全面撤收，等反应过来后又重新把分开的管带接上，浪费了不少时间。祸不单行，最后的撤收阶段，冯颖拉着管带撤到起点时没注意到出发地线，迈了进去，裁判员立即止住他，不准他再出来。他一下傻眼了：“感觉心里凉凉的，有点辜负大家的期望。”

看着来自阿坝支队的排长乐东为尽快将储水池里的水放干，整个身子扑上储水池的样子，看着来自攀枝花支队的指导员蒋瑾彧为减短回程距离直接从水塘里冲回来的身影，他突然想到，大家抱回来的凌乱的装备还需要整理，幸好，他临时负责装备整理，为团队赢回了一点点时间。这个科目他们获得了第二名。

“兄弟们，这是最后一个科目，成败在此一举。来，我们一起鼓鼓劲儿。”(https://www.daowen.com)

9月21日23时6分，四川森林消防总队参赛队员准备进场进行夜间按图行进科目的比赛。在几声“四川雄起”的呐喊过后，他们随着指令枪响冲进了黑夜。

再次出现时，他们完成了5公里距离和对6个点的搜寻——用时31分51秒，6个点全对。签字确认成绩的时候，冯颖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兴奋，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盯着一起拼搏过来的队员，不停地傻笑。

冯颖一直不愿提英雄们的事。27名烈士，全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其中的11名队员还是他带过的兵。大家的牺牲，是他内心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痕。它无时无刻不在疼痛着，像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

赛场上的冯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想蒋飞飞和活在他心里的英雄们。他不想给自己太大的思想压力，那样会影响发挥。在7月份四川森林消防总队组织的比武中，冯颖带着太大的期许，一心想着自己代表英雄的三中队，一定要为他们夺得荣誉，可那场比武他失败了。

早在今年6月，全国森林消防队伍就掀起了比武热潮。各支队强化训练后的7月末，四川森林消防总队60名精英在攀枝花进行了比武竞赛。总队比武后又优中选优召集25人，从8月初就在一起集训磨合，最终选拔出12名尖子参加了森林消防队伍首届“火焰蓝”专业技能尖子比武。

四川总队集训磨合地点选在了阿坝支队汶川大队，那里条件艰苦、环境恶劣。集训期间突发了汶川“8·20”强降雨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队员们冲进受灾一线，抢救受困群众，转移财产物资，清淤排危除险，帮扶受灾群众恢复生活。

在那里的一个月，冯颖对自己是苛刻的：“我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去比武争取荣誉，因为那是英雄们的遗志。”

比武前大家数不清背了多少知识点，冯颖只依稀记得装在兜里的题库换了又换，手上的老茧磨掉了又长出来，长出来又磨掉。训练中，冯颖有些顾不上身体了，有时候累得站不起来，有时候又感觉比较茫然。可一想起三中队，想起那一群英雄，他就充满了力量，尽管对比武一无所知，但他们仍全力准备。

比武总结表彰的前一天下午，成绩和排名出来了，有人拍照发在了微信群里。听到自己取得了中队主官综合成绩第一名、荣立二等功的消息时，冯颖开始有些不敢相信，确认过后他心里竟开始失落起来。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全是蒋飞飞。

在队员们的庆贺声中，冯颖悄悄走进了一片旷野，没人看出他的内心变化。那一夜，冯颖一直都没睡着。“你们回来吧，我宁愿不要第一名，也不要这个二等功！”这是冯颖发自内心的呐喊。

搭班子那一年，蒋飞飞找了一根钢管和水泥自制了一个杠铃，天天在那儿练。炎热的西昌，他光着膀子带着大家推杠铃踢沙袋的样子让冯颖记忆犹新。训练之余，蒋飞飞会跟冯颖分享自己比武的收获，传授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年底的立功名额，蒋队长从来不占，他把机会全让给了队员们。改制转隶后，他想凭能力到比武场上再立新功，但他没等到，这是最遗憾的。”冯颖说。

蒋飞飞曾经带领大家在比武场上取得了那么多荣誉。在今年总队的比武中，往年一直比较出众的凉山支队总成绩排名倒数几位，个人比赛方面也成绩平平，让支队上上下下深受打击。这回冯颖带着三中队、带着西昌大队、带着凉山支队的期许拼回了第一，大家都为他感到高兴、感到自豪。

“谢谢你，谢谢你争了这口气！”这份成绩，大家等了很久。

“你给27个弟兄们争脸了。”听到支队长仲吉会这句话时，冯颖眼眶一下就湿了，平时一直为英雄们坚挺着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比武结束后，冯颖带着中队开展了综合救援训练演练、灭火实战演练和野外驻训。11月底川西地区就进入了防火期，他知道留给大家提高灭火技能和新老队员磨合的时间不多。这些年，蒋飞飞带着三中队全体指战员打了上百场大火，往后，他将接过“铁队长”的接力棒，带着三中队把仗继续打下去。

2019年国庆，罗传远如愿回到西昌大队，回到了曾经待过的四中队四班。木里火灾中，四班有3人牺牲，9月份，又有两名老兵满期退伍，罗传远决定留下来重建四班。再次回到熟悉的四班，桌子底、柜子顶、犄里旮旯，哪里容易出现灰尘蜘蛛网，罗传远都记得一清二楚。

罗传远努力强化自己，还想方设法提高四班的“战斗力”，比赛是他常用的办法，内务、操课、作风、礼节，他都会拉出来练练，在最近一场负重5公里跑比赛中，看到大家最后一段路实在没力气，罗传远就让大家想象那些牺牲的战友就在自己跟前，他努力鼓励着大家：“他们叫我不要放弃，不要给大队丢脸，现在想到他们，我也能感受到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在每一个西昌大队的队员心里都积累着，在每一个来西昌大队参观、采访的人心里也留下了痕迹。如今，大队张贴悬挂了一些能够展示森林消防队伍的宣传标语，在荣誉室里还布置了一面了烈士功勋墙，营院正在进行翻新改造，他们凝练出4句话的队魂来激励队员发扬西昌大队优良传统，扛起英雄集体这个光荣的称号——继承遗志、砥砺前行、厚实底蕴、续写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