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6月，在经历了那场很不平常的森林火灾之后，四川总队的队员又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6月17日22时55分，四川长宁发生6.0级地震，此次地震震源深度16千米，造成13人死亡、200多人受伤、14万余人受灾，部分水电、交通、通信等基础设施严重受损，四川又一次成为举国关注的焦点。

这些年，四川人对地震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但6.0级地震来时的凶猛，仍然让不少人心有余悸。

地震发生时，程雪力正在总队机关办公楼整理之前森林扑火的影像，突然感觉座椅剧烈摇晃起来，他条件反射地拿着相机冲下楼。凭直觉，程雪力觉得这场地震震级不小。2008年5月汶川地震发生，程雪力曾随队进入汶川震区救援，那段经历可以说改变了他的人生。

汶川地震那年，20岁的程雪力是一名新兵，他被派到了救援一线，可是他在抗震救灾一线却一个活人都没救出来。他的战友何键把遇难者抬出来后，才得知自己的父亲、爷爷、奶奶等8名亲人也在地震中遇难了，这个平时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硬汉当场哭成了泪人。程雪力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哭成这样，走到何键身旁却不知道说什么。从震区回来的第二年，程雪力买了一台傻瓜相机，不是为了给别人拍照，只是单纯地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一些纪念。他没想到，那时候一个简单的决定，成了他之后一直沿着走的路。

长宁地震发生后3分钟，四川森林消防总队指挥中心启动地震灾害二级应急响应机制，应急救援准备工作忙而不乱地进行着。原本已经进入了梦乡的四川省森林消防总队成都特种救援大队的消防员们集结待命准备出动，这一次，距离较远的凉山支队没有被安排增援。

“地震出发。”当晚23时59分，队伍出发时，程雪力在朋友圈发了四个字，算是给亲朋好友报了个平安。

前往长宁救灾的森林消防员中，也有不少四川人，他们有的人家就在震中附近，成都特种救援大队驾驶员段维国的家就在震中长宁，听到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家人都跑出来了，他才松了口气。罗泽彬的家在珙县，距离长宁20多公里，震后家里人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拨通，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直落不下去……

成都距离震中长宁400多公里，当天凌晨，四川省森林消防总队乘车赶到了长宁县城。抵达双河镇任务点后，无人机操控手于铭达快速架设无人机对受灾村庄展开空中侦查，搜集双河镇实时受灾情况和房屋道路受损信息。他及时将一线画面通过4G图传设备发送到位于北京、成都的指挥中心，为指挥中心掌握实时灾情提供依据。同时，现场还架设起视频连线设备，用于接受应急管理部、森林消防局、省应急管理厅调度。

森林消防队伍过去是以森林灭火为主要任务，此次前往震区的154名消防员，有不少之前从未到过震后的灾区。地震救援不像扑灭山火，他们这次携带的装备也完全不一样。“打火”工具主要有风力灭火机、水枪、2号工具、组合工具、油锯、水泵等；此次救援，森林消防队员携带了救生衣、铁锤、钢钎、液压扩张钳、气体探测仪、救生抛投器、千斤顶、切割刀、双向液压轮、毁锁器、电动液压钳等搜索、支撑、破拆和救援装备。

自2018年转制以来，在“全灾种”“大应急”“大救援”的要求下，队伍的任务也开始转变为应对一切灾害救援，其中就包括地震、山岳、水域等急难险重任务和特殊灾害救援任务。成都特种救援大队下设地震救援中队、山岳救援中队和水域救援中队。5月份，地震救援中队还前往北京凤凰岭国家地震救援训练基地进行了为期13天的培训。培训返回后，中队分成6个小组进行了专项训练和协同训练，此次长宁震后救援，则成为检验队员们培训和训练成果的首个实战场。

此次地震，虽然大部分房屋外观完好，但不少房屋室内出现严重的墙体开裂，从安全性上来说已经不适合再供人居住。在自己的家乡，驾驶员段维国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有点不太能接受，他前一天才结束轮休回到单位，现在却以救灾的方式回家。他驾车路过自家门口时借着车灯的光扫视了一眼自家的房子，房子没有倒塌，家人在门前的车里和衣而睡。那一刻，维国感到眼角酸酸的，但脚下依然踩着油门，驾车径直奔向震中双河镇。

为了在“黄金72小时”的救援期内将有限的人员尽可能多地投入救援一线，段维国和其他驾驶员在完成野战车场及宿营地开设任务后，也马上参与到救援行动中去。

到达灾区后，段维国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跟随队伍已经在双河镇开始救援，同时也给父母讲了一些避险常识，并再三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没想到，父母亲人却从家里跑来看他，一家人在地震废墟中团聚，相顾无言，唯有清泪两行。(https://www.daowen.com)

指挥部根据无人机侦查反馈的信息，让成都特种救援大队兵分两路展开救援，第一路由二中队负责在双河镇和富兴乡展开救援，第二路由一、三中队负责在龙头镇方向展开救援。罗泽彬跟随二中队来到双河镇金鸡村，帮助受灾百姓拆除危房，转移受灾群众及财产。在金鸡村7组，村民吕学辉家的猪舍倒塌，30余头生猪被困在里面，妻子站在猪舍旁边不停地哭泣。罗泽彬和大家一起冲进倒塌的猪舍内，把30余头生猪转移到了安全区域，吕学辉一家人脸上的担忧才舒缓一些。

这是罗泽彬第一次参加地震救灾，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家乡，尽管此前在北京接受过与地震救援相关的培训和演练，但他和其他第一次参加抗震救援的队员一样还是感觉到有些不适应。看着眼前流离失所的乡亲、遍布瓦砾的街道、开裂倒塌的房屋，加上接踵而至的余震，一时间，他竟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6月20日，深入珙县巡场镇天池村排查危房时，罗泽彬遇到了自己的姐姐，此时他才得知家中受灾如此严重——房子墙体开裂、承重墙倒塌，已不能居住。罗泽彬匆匆帮姐姐抢救出贵重物品后，姐弟俩互相叮嘱了几句，罗泽彬便跟随队伍前往下一个受灾群众家。

能在这种危难时刻救助家乡的父老乡亲，那一刻，罗泽彬意识到自己所从事的消防工作是如此神圣。分别时，程雪力给罗泽彬和他姐姐、姐夫在避险的铁路上拍了张合影，还在《中国应急管理报》、腾讯视频等报刊媒体上为大家讲述了这一家子的故事，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一场地震，让老百姓辛辛苦苦经营的家成了残垣断壁。森林消防队伍会应受灾百姓的请求，把百姓们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从废墟里挖出来。47岁的天池村村民陈洪超的房屋被震塌了，因家中就她一个人，两个孩子都在外地，孩子们的很多东西全被困在了危房里，陈大姐在崩塌的屋前无助地哭着，她希望或多或少拿出点孩子的东西，留点希望等着孩子们回家。罗泽彬和战友们二话没说就冲进了危房中，将其中的重要的物资转移到了安全区域，这时，陈大姐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队员们迅速离开这里，转战长宁县双河镇荷叶村。65岁的荷叶村村民罗友华家中的墙壁断裂，部分房间倒塌。他觉得其他东西拿不拿都无所谓了，但他和老伴的两口寿（棺）材希望消防员们能帮他抬出来，队员们二话没说，从危房中把二老的棺材搬到了安全区域。

这些天来，段维国不仅是驾驶员，还连续和战友们奔波在一线，无比疲劳的他在服务区短暂休息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6月21日，在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后，段维国和其他94名消防员奉命回撤，由于担负的任务紧急繁重，在灾区的时候，他没有回家看看，此时他驾驶车辆再次路过家门口，依然是过家门而未能入。罗泽彬一直没得到机会回去看看爸妈和受损的屋子，直到救灾完毕7月份恢复重建时，他才休假回家帮着家人修缮房屋。

6月28日，最后的60名消防员完成抗震救灾任务准备撤离。双河镇葡萄村村民们敲锣打鼓前来送行，不少村民眼含热泪，还提来了自制的几十桶凉糕，请消防员们带回去给家人品尝，但村民们的好意被消防员们谢绝了。

“不带走可以，但你们一定要品尝一口才能走！”村民们又快速把凉糕分装成66碗，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给消防员品尝。57岁的葡萄村村支部书记含泪向消防员们鞠躬致谢，消防员们也列队向葡萄村村民敬礼。

在长宁6.0级地震中，双河镇葡萄村的大部分村民并没有流眼泪，而在送别森林消防员的时候却泪湿眼眶。车辆临启动时，一位大姐流着眼泪端着一碗凉糕非要递到程雪力手里，那一瞬间，程雪力的泪水也一下子难以抑制。程雪力原本以为，自从“3·30”27名战友离去后，他的眼泪已经哭干了，不会再流了，可那一刻，他又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从长宁回到驻地休整没几天，7月4日10时17分，四川宜宾市珙县又发生5.6级地震，程雪力和队员们再次迅速进入待命状态……

长宁地震救灾准备见报的综合稿，程雪力交给了周振生来写。代晋恺离开后，程雪力花了一段时间专门指导周振生拍照、摄像、写稿、剪片。刚开始的时候，程雪力把一个稿子交给周振生时，尽管已经从前到后捋了一遍，周振生也很认真的消化并一字一句敲出来拿给他看，但那稿子还是让他觉得不是非常满意。

“慢慢来，当年代晋恺一开始写稿的时候不也就是这样的吗，我最开始也好不到哪儿去。”程雪力鼓励周振生，要多看多写，用心去写，用心去拍。

周振生的进步是大家能明显看到的，能吃苦、积极、认真的他逐步肩负起了凉山支队内外网稿件的撰写工作，视频图片的拍摄制作工作，网站上、公众号上、报纸杂志上，渐渐能看到周振生的名字和作品，不过细细读来，文章里还能隐约看到代晋恺的影子，照片里也能品到代晋恺的风格。

没过几天，程雪力和周振生合作的稿子《用初心与担当诠释逆行者的忠诚》在《中国应急管理报》刊发了，还在“一周好稿”里被评为了一等奖。看到稿子发出那一刻，程雪力开心地说：“这稿子写得真的挺不错的，我都没怎么改，周振生你算是出来（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