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代中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周代中

2·1楚庄王急召太子。楚国之法,群臣诸公子入朝,车不得至于茅门①。天雨,庭中有潦②。太子遂驱车至茅门。廷理曰:“车不至门,法也。”太子曰:“王召急,不得须无潦,遂驱之。”斩其輈而僇其仆③。太子入为王泣曰:“必诛之。”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故能立。立法从令尊敬社稷者④,社稷之臣,焉可诛也?夫弃法废令,是臣乘君而下尚狡⑤。臣乘君则主失威,下尚狡则上位危。吾将何以遗子孙?”于是太子还走⑥,避舍露宿三日⑦,再拜请死罪。王益廷理爵二级以旌之。

【注释】

①茅门:即雉门。《说文》隹部云:“雉,古文作图示。”或省作弟,与茅形近而误。古代天子宫有三门:库门、雉门、路门。诸侯宫亦有之。《春秋·定公二年》:“雉门及两观灾。”杜预注:“雉门,公宫之南门。”茅门之法,廷理掌之。  ②潦:地上的积水。  ③辀(zhōu):兵车、坐车上的曲形车辕。 僇(lù):通“戮”,杀戮。  ④立法:使法制确立。  ⑤狡:当作“校”,下文同。《韩非子·外储说右上》作“校”,表示对抗。⑥还走:即反走,与“趋进”相类,是一种表示恭敬的礼貌走法。趋进是小步向前快走;反走是小步向后倒退着快走。《庄子·渔父》:“孔子反走,再拜而进。”疏:“反走前进,是虔敬之容也。”  ⑦避舍:《史记·鲁仲连传》:“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索隐:“辟,音避,避正寝。”避开正房而住在他处,表示诚惶诚恐,不敢安居。

【译文】

楚庄王紧急召见太子。楚国的法律规定:各位大臣及公子入朝,车子不能驾到茅门。天下大雨,庭院中有积水。于是太子把车子驾到茅门。廷理说:“车子不能驾到茅门,这是法律规定的。”太子说:“父王召见我很紧急,不能等到没有积水,所以才把车子驾到这里。”廷理砍断了太子的车辕并杀了他的仆人。太子进宫对父王哭泣着说:“一定要杀掉廷理。”楚庄王说:“法令,是使宗庙受到尊重、国家获得尊严的工具,所以能够确立。能维护法律服从命令使国家政权受到尊敬的人,是国家的忠臣,怎么能杀戮呢?那些违犯法律无视法令的,这是臣子凌驾于君王之上进行对抗。臣下凌驾于君王之上那么君王就失去了威势,臣下对抗君王那么君王的地位就危险了。我将用什么来传给子孙后代呢?”于是太子便恭敬地小步快速退去,避开正房在外露宿了三天,两次拜请给予死罪。楚庄王给廷理提升了两级爵位以表扬他。

2·2庄王无子,爱幸樊姬,后宫不得进御①。姬言于王曰:“妾以卑微之身,明不足以自照,善不足以补过,后宫出入十年矣。寝专宠,众妾不进,继嗣不孳②。王有偏施之过,妾有专爱之罪。此非大王全国之福。”王善其言,使六姬更侍,有子六人。樊姬言从志得,援琴而歌曰:“忠信言兮从正不邪,众妾进兮继嗣多。”王闻之欣然曰:“於戏!吾国所以治者,樊姬之力也。”

【注释】

①后宫:寝宫,后妃所居之处。此指嫔妃。 进御:为君王陪寝。②继嗣:子女。 孳:繁殖。

【译文】

楚庄王没有儿子,特别宠爱樊姬,妃嫔都不能去陪寝。樊姬对楚庄王说:“我以卑微的身分进宫,光明不足以照亮自身,善行不足以弥补过失,在后宫出入十年了。在寝室中受专宠,各位姬妾不能奉侍君王,因此子女不多。君王有偏向施恩的过错,我有独受宠爱的罪过。这不是大王保全国家的福分。”楚庄王赞赏她说的话,让六宫嫔妃轮流侍寝,有了六个儿子。樊姬受到信任十分得意,弹着琴唱道:“忠信之言呀从正不邪,众妾侍寝呀子女众多。”楚庄王听见后高兴地说:“唉!我国所以能治理好,是由于樊姬之力。”

2·3恭王之为太子,将出之云梦,遇工尹①。工尹趋避家人之门②。太子下车,从之曰:“子大夫何为如是?吾闻敬其父者不兼其子,兼其子不祥莫大。大夫何为若是?”工尹曰:“向吾望见子之面,今而后记子之心。”

【注释】

①工尹:春秋时楚国官职名,掌管百工。  ②家人:犹人家。

【译文】

楚恭王做太子时,准备外出到云梦去,路上遇见工尹。工尹快步回避到一户人家的门内。太子下车,跟工尹进去说:“您是大夫,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听说尊敬某人的父亲不用同时尊敬他的儿子,同时尊敬他的儿子没有什么比这更不吉利。大夫为什么要像这样呢?”工尹说:“过去我只望见您的外表,从今天之后我才了解您的胸怀。”

2·4恭王多宠子①,而世子之位不定②。屈建曰③:“楚必多乱。一兔走于街,万人追之,一人得之,万人不复走。分未定④,则一兔走使万人扰;分已定,虽贪夫知止。今楚多宠子,嫡位无主⑤,乱自是生矣。世子者,国之基而百姓之望。国既无基,又使百姓失望,是绝其本。本绝则扰乱,犹兔走也。”恭王闻,立子招为世子⑥。其后犹有子围、弃疾之乱⑦。

【注释】

①恭王:即楚共王。名审,庄王之子,继庄王而立。楚共王十六年(前757),晋伐郑,郑告急于楚,共王亲率兵往救,与晋军战于鄢陵,被射中目。在位三十一年卒。  ②世子:帝王、诸侯正妻所生的长子,也叫太子。古代世子要经过君王册封,才能成为王位的继承人。  ③屈建:屈到之子,字子木。楚共王时任令尹。  ④分:名分。  ⑤嫡位:正妻所生长子的地位。这里指嗣君的地位。  ⑥招:或作昭。楚共王之子,继共王而立,是为楚康王,在位十五年卒。  ⑦子围:即公子围,楚康王弟,有宠。康王卒,康王子即位,是为郏敖。郏敖三年(前542)围被任为令尹,主兵事。翌年,使围至郑,道闻郏敖病而还。围入宫问疾,将郏敖绞杀,自立为王,是为楚灵王。 弃疾:公子弃疾,楚康王弟。楚灵王十二年(前536),公子弃疾与公子比、公子溪等于楚都作乱,杀灵王太子禄。从灵王之众闻讯而溃。灵王独傍徨溪山中,饥,自缢于芋尹申亥家。

【译文】

楚恭王有很多宠爱的儿子,但世子的位子没有确定。屈建说:“楚国必定多内乱。一只兔跑在街上,上万人去追逐它,有个人捉到了它,上万的人就不再追了。世子名分未确定,就像一只兔子奔跑使上万人受扰乱;名分已经确定,即使是贪婪的人也知道住手。如今楚王有很多宠爱的儿子,嫡长子的地位还没有确立,内乱从此要发生了。世子,是国家延续的根基,老百姓的希望。国家既然没有根基,又使老百姓失去希望,这是断绝国家的根本。根本断绝,国家会被扰乱,好比兔子在街上奔跑一样。”楚恭王听说后,立儿子招为世子。后来仍然有公子围、公子弃疾那样的内乱。

2·5楚与吴将战。楚师寡,吴师众。将军子囊曰①:“我与吴战必败。败王师,辱王名,亏壤土,忠臣不忍为也。”不复于王而遁至郊②,使复于王曰:“臣请死。”王曰:“将军之遁以为利也。诚利,将军何死?”子囊曰:“遁者无罪,则后为将者皆依不利之名而效臣遁,则荆国终为天下挠③。”遂伏剑而死。王曰:“请成将军之义。”乃为桐棺三寸加斧质于其上④。

【注释】

①子囊:齐国大夫子囊带之后,即公子贞,在楚共王时继子辛任楚国令尹,余事未详。公元前559年秋,子囊奉楚王命率军攻吴,大败而还,返楚后死,事见《左传·襄公十四年》。  ②郊:都城郊外。  ③挠:《说苑·立节》作“弱”。字当作“桡”,桡的本义为曲木,曲者柔弱委屈,故引申其义为弱。《说苑》径改作弱。  ④桐棺:桐木做的粗劣棺材。斧质:铁砧。古代刑具,置人于砧上用斧砍死。

【译文】

楚国与吴国将要开战,楚军兵力少,吴国兵力多。将军子囊说:“我国与吴国开战必然失败。让国君的军队吃败仗,侮辱了君王的名声,损失了国家的土地,这是忠臣不忍心做的。”他不再向楚王请示就逃到国都郊外,派人向楚王复命说:“请求赐我死。”楚王说:“将军的逃离是为国家有利。看来确实有利,将军为什么请死呢?”子囊说:“如果临阵脱逃无罪,那么以后作为将领的都会依照我以对国家不利的名义而仿效我逃离,楚国终究会成为天下的弱国了。”于是就伏剑自杀了。楚王说:“请让我成全将军的义举。”就为他做了副三寸厚的桐木棺材,把铁砧放在棺材上面。

2·6鄢陵之战①,恭王擒于晋②。潘崇、养由基、谈黄襄微举足蹵其体③。四大夫载而行,遂反郢。

【注释】

①鄢陵之战:公元前575年6月,晋国攻打郑国,楚国出兵助郑,晋、楚大战于鄢陵,楚军大败。这是我国历史上一次著名战役。 鄢陵:古地名。周鄢国地,春秋郑武公灭鄢后,改为鄢陵。在今河南鄢陵西北。②“恭王”句:《淮南子·汜论》注谓:“恭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吕锜射恭王中目,因而擒之。”俞樾怀疑这是注文掺进了正文。《左传·成公十六年》云:“及战,射共王中目。”未言被擒事。  ③潘崇:楚国太师,为楚穆王商臣的师傅。《左传·成公十六年》作“潘党”,《淮南子·汜论》作“潘图示”。潘图示为潘党之父,均为楚大夫,不知孰是。 谈黄襄:《淮南子·汜论》作“黄衰微”。楚国大夫。  ④四大夫:上句当有脱文。《淮南子·汜论》作“潘图示、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相与篡之。”译文据此加上公孙丙。  ⑤载:当指坐上战车。

【译文】

鄢陵之战中,楚恭王被晋军擒住。潘崇、养由基、公孙丙、黄襄微将他抢回,黄襄微举脚踢了他的身体一下。四位大夫用战车载着恭王而行,于是返回到郢都。

2·7恭王有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德,少主社稷①。生十年而丧先君②,未习师保之训而膺受多福③,是以亡师于鄢④,废先君之业,覆楚国之师,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弘多矣⑤。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殁于地⑥,唯是春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⑦,请为‘灵’若‘厉’⑧。大夫择焉。”莫对。及五命而后许⑨。王薨,令尹子囊议谥⑩。群臣曰:“王有命矣。”子囊曰:“君谓‘恭’若何毁之?赫赫楚国⑪,而君临之⑫,抚征南海⑬,训及诸夏⑭,其宠大矣⑮。有是宠也,而知其过,可不谓‘恭’乎⑯?”大夫从之。

【注释】

①少主社稷:少年时便主持国家政权。楚共王十岁为楚国国君。②先君:指楚庄王。  ③师保:都是教导太子的官员。有师有保,统称师保。《尚书·太甲》:“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 膺受多福:承受了许多福禄,即继承了国君之位。  ④亡师于鄢:指与晋战,在鄢陵大败丧师。事见《左传·成公十六年》。  ⑤弘多:实在太多。  ⑥保:保全。 保首领:保全整尸,因兵败当受军法刑杀,此为含有自疚的说法。

⑦春秋:指四季的祭祀。 从先君:追随先王入祖庙。 祢(nǐ)庙:考庙,父亲之庙。此指楚庄王之庙。古代诸侯立五庙,即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死后神主入庙以受祭祀。  ⑧为“灵”若“厉”:谥为“灵”或者“厉”。《左传·襄公十三年》杜注:“乱而不损曰灵,戮杀不辜曰厉。”  ⑨五命:五次命令。  ⑩议谥:商议确定谥号。谥:谥号。古代帝王、诸侯、卿大夫死后,葬前依死者生前事迹议定的称号。  ⑪赫赫:强盛貌。  ⑫临:居高临下,谓统治。  ⑬南海:古时南海名称,所指因时而异。先秦古籍或以为南方各族居地泛称,或有实际的海域可指。  ⑭训:谓教令。 诸夏:犹言诸华,指中原各国,即中国。  ⑮宠:荣耀,尊荣。  ⑯恭:根据谥法,既过能改曰恭。

【译文】

楚恭王病危,告诉大夫说:“我没有德行,少年主持国政。出生十年便死了父亲,尚未接受师保的教导便承受了许多福禄,因此在鄢陵一战丧失了军队,报废了先君的霸业,覆灭了楚国的军队,国家蒙受耻辱,让大夫们担忧的实在太多了。托大夫们之福,获得保全首领善终于地下,只有在这四季的祭祀中以此随先君入祖庙,请谥我为‘灵’或者‘厉”吧。请大夫们选择。”谁也不回答。等到下了五次命令之后大夫们才答应。恭王去世,令尹子囊商议谥号。众大臣说:“君王已经有过命令了。”子囊说:“君王命令的是‘恭’怎么能毁掉它?声威赫赫的楚国,君王在上面统治,安抚征讨南方各国,教令施及中原各诸侯国,是多大的荣耀啊。有这样的尊荣,而又知道自己的过错,还不能谥为‘恭’吗?”大夫们听从了他的意见。

2·8康王弟午在秦①,秦不出也。申射士曰②:“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载之晋,见叔向而告之③,且曰:“请以百金委子。”叔向受金,见晋平公曰④:“可以城壶丘矣⑤。”公曰:“何也?”曰:“秦不出楚王之弟,是秦楚恶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彼如禁之,我曰:‘为出楚王之弟,吾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德楚⑥。不出是卒恶,必不敢禁城壶丘。”晋从之,秦果出公子午。王大悦,以炼金百镒遗晋⑦。

【注释】

①康王弟午:《韩非子·说林》作“荆王弟”,《说苑·权谋》作“楚公子午”。公子午,楚国宗室,亦称子庚、司马子庚。  ②申射士:《韩非子·说林》作“中射士”。战国时诸侯宫中的宿卫,又称中射。  ③叔向:春秋时晋国大夫,羊舌氏,名肸(xī),食邑在杨(今山西洪洞东南),又称杨肸。晋悼公时,为太子彪之傅,后被晋平公彪任为太傅。  ④晋平公:名彪,晋悼公子,在位二十六年卒。  ⑤壶丘:即《左传·襄公元年》所谓瓠丘。春秋时陈邑,在今山西垣曲县东南阳壶城。  ⑥德:感激,使动用法。  ⑦镒:古代重量单位,先秦以黄金二十两或二十四两为一镒,一镒亦称一金。

【译文】

楚康王的弟弟公子午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出来。有个中射士说:“资助我一百斤黄金,我能够使他出来。”于是就运了一百斤黄金到晋国去,拜见了叔向并告诉他这件事,而且说:“请允许我拿这一百斤黄金委托你办这件事。”叔向接受了这些黄金,去见晋平公说:“可以在壶丘筑城了。”晋平公问:“为什么呢?”叔向说:“秦国不放出楚王的弟弟,这是秦楚两国关系恶化了。秦国一定不敢禁止我国在壶丘筑城。秦国如果阻止筑城,我们就说:‘为我们放出楚王的弟弟,我们就不筑城了。’他们如果放出楚王的弟弟,就可以使楚国感激我们。如果不放出楚王的弟弟这是他们始终憎恶楚国,一定不敢阻止我们在壶丘筑城。”晋平公听从了叔向的建议,秦国果然放出了公子午。楚王十分高兴,以纯金一百镒赠送给晋国。

2·9灵王与伍举登章华台①,曰:“美大哉!”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②,安民以为乐,听德以为聪③,致远以为明④。不闻其以为土木之崇高、彫镂之美⑤,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庶之乐也⑥。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为明,以察清浊为聪也⑦。昔先君庄王为瓠居之台⑧,高不过望国氛⑨,广不容宴豆⑩,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问谁宴焉,则宋公郑伯⑪;问谁相礼⑫,则华元驷騑⑬;问谁赞事⑭,则陈侯、蔡侯、许男、顿子⑮,其大夫侍之。先王是以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国民罢焉⑯,财用尽焉,年谷败焉⑰,百官烦焉。举国留之⑱,数年乃成。愿得诸侯始升,诸侯距无有至者⑲。而后太宰启疆请鲁侯⑳,惧以蜀之役㉑,仅得以来。使富都那竖赞焉㉒,使长鬣之士相焉㉓,臣不知其美也。”

【注释】

①灵王:楚灵王,恭王庶子,初名围。前541年杀楚王郏敖自立为王,更名熊虔。在位十二年。伍举:即椒举,楚国大夫,伍子胥的祖父。因食邑在椒,故称椒举。章华台:原注谓“台在江陵东百余里,台形三角,高十丈余,亦名三休台是也。”楚王离宫,故址在今湖北监利县离湖上。《水经注》卷二十八:“水东入离湖,湖在(华容)县东七十五里。湖侧有章华台,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  ②服宠:《国语·楚语》注解为因贤德而受天子赐禄。恐误。此与“安民”对文,当解为“使受宠之人顺从。”③听德:听取有德之言,谓任用贤德之人。  ④致远:招致远方之人归服。  ⑤彫镂:同“雕镂”,雕刻并以彩画装饰。  ⑥金石、匏(páo)竹:指钟磬笙箫之类乐器。嚣:喧哗。庶:众多。  ⑦清浊:指五音的清浊,即乐曲的清浊。  ⑧瓠居之台:楚王别宫名,故址不详。  ⑨国氛:预示国家灾祥的云气。  ⑩宴豆:宴会上陈设的食品。豆:古代食器。形似高足盘,或有盖,用以盛食物。有陶制、木制和青铜制。⑪宋公郑伯:宋、郑两国国君,泛指高贵的国宾。  ⑫相礼:赞礼。引导各位国君朝见楚王的礼节。  ⑬华元:宋戴公五世孙,宋大宰华督的曾孙。曾荐举宋昭公之弟鲍革任宋国右师。宋共公十三年(前576)任右师,为当时名臣。 驷騑:即子驷,事郑釐公为相。郑釐公五年(前566),朝见,釐公不礼,遂怒而使厨人药杀釐公(或谓派贼夜杀釐公),讣告诸侯谓釐公暴卒。郑简公元年(前565)诸公子谋诛子驷,子驷觉之,反尽诛群公子。子驷秉政,欲自立为君,后为公子子孔派尉止所杀。⑭赞:佐助。  ⑮陈侯、蔡侯、许男、顿子:指陈、蔡、许、顿各国国君。 陈:古国名。妫姓,开国君主胡公(名满),相传是舜的后代,周武王灭商后所封,建都宛丘(今河南淮阳)。公元前479年为楚所灭。 蔡:古国名。周分封的诸侯国,开国君主是周武王弟叔度。春秋时常受楚逼迫,多次迁移。平侯迁新蔡(今属河南),昭侯迁州来(今安徽凤台),称为下蔡。公元前447年为楚所灭。 许:古国名,亦作鄦。周分封的诸侯国,姜姓,在今河南许昌东。开国君主文叔。战国初期为楚所灭。 顿:古国名。在今河南商水北,后为陈所迫,南迁至今项城西南,公元前496年被楚所灭。  ⑯罢:通“疲”,疲弊。  ⑰败:妨碍。因使用民力耽误农事,故言妨碍年谷收成。  ⑱留:修治,修建。《战国策·楚策》韦昭注:“留,治之也。”  ⑲距:通“拒”,拒绝。  ⑳太宰:官名。殷置,周代为冢宰,位列六卿,统百官,春秋战国亦多沿置。 启疆:薳(wěi)启疆,又称薳子,楚卿。 鲁侯:指鲁昭公。姬姓,名裯。鲁襄公子。襄公卒,太子亦卒,季武子立之为君。前541~前510年在位。  ㉑蜀:鲁国地名,在今山东泰安县西。蜀之役:楚征伐鲁国蜀地的战役。鲁宣公曾派使者到楚求和好,因楚庄王、鲁宣公都在公元前591年相继去世,未能结盟。公元前589年,楚出兵征讨鲁国,到达蜀地,鲁人恐惧求和。这年十一月,鲁成公与楚国公子婴齐及陈、蔡、许、郑、宋、卫、秦等国在蜀地结盟。事见《左传·成公二年》。  ㉒富:指容貌俊美。 都:指姿态优雅。 那:美好。 竖:未成年的男子。  ㉓长鬣之士:胡须长而浓密的男子。

【译文】

楚灵王与伍举登上章华台,说:“真壮美宏大呀!”伍举回答说:“臣下听说国君以使受宠之人顺从为美事,以安定百姓为快乐,以听到有德之言为耳聪,以招致远方归服为目明。没有听说以建造高大的台榭、雕梁画栋为美事,以钟磬笙箫组成庞大的乐队,演奏喧哗嘈杂的音乐作为欢乐。没有听说以观赏大排场、眼看奢侈陈设、沉溺于声色之中视为目明,以欣赏乐曲的清浊为耳聪。从前,楚庄王建造的瓠居台,高不超过观察国家吉凶云气的程度,广不超过安放杯盘举行宴会,征用的木材不妨碍建筑城郭的守备,费用支出不动用国家钱库,征用民伕不误农时,官员不因建台而改变日常政务秩序。要问宴请什么人,那是宋公、郑伯;要问是谁赞礼,那是宋卿华元、郑卿驷騑;要问是谁赞佐宴会事宜,那是陈侯、蔡侯、许男、顿子,由他们的大夫陪侍。先王凭这些平定叛乱战胜敌人并且没有在诸侯中引起厌恶。现在国君建造这座台,国中的百姓疲弊不堪,财用枯竭,年谷收成受影响,百官忙于应付差事。全国上下为建台奔忙,几年时间才建成。君王希望诸侯们来庆贺才登台,诸侯们都加以拒绝没有来的。随后又派太宰启疆去邀请鲁侯,用蜀地之役恐吓他,鲁侯才勉强到来。您安排长相俊美的少年来赞佐宴会事宜,并派一个长须髯的人相礼,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称美的。”

2·10灵王成章华之台,与诸侯觞之,偏悦鲁君。既醉,赐以大曲之弓、不琢之璧①。既而悔之。伍举说鲁君曰:“弓、璧,楚之上宝,吴君求不得。今属鲁,吴与秦齐闻之,是徙祸于鲁。”鲁君惧而反之。

【注释】

①大曲:弓名,又名大屈。《左传·昭公七年》:“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疏:“大屈,弓名。即大曲也。”不琢之璧:不需雕琢的美玉。

【译文】

楚灵王建成章华台,与诸侯们在台上饮酒庆贺,特别喜欢鲁君,喝醉之后,把大曲之弓和不琢之璧赏赐给他。后来楚灵王又后悔了。伍举对鲁君说:“弓和璧是楚国的珍宝,吴君想得而得不到。现在属于鲁国,吴国与秦国、齐国听说后,这是嫁祸于鲁国。”鲁君听了很害怕,就把弓璧还了回来。

2·11灵王作倾宫①,三年未息而为章华之台,又自为石椁陂以象帝舜②,民始思乱矣。翟人来朝③,灵王夸之。与客登章华台,三休乃至④。王曰:“翟王亦有台乎?”使者曰:“翟堂高三尺,茅茨不剪⑤,采椽不斲⑥,犹谓为之者劳,居之者佚。又恶得有此。”王甚愧之。

【注释】

①倾宫:雄伟巍峨的宫殿。倾:形容其高耸欲坠。  ②石椁:墓中停放棺材的石室。陂:当作“陂汉”。《国语·吴语》作“陂汉”。谓壅导汉水。 以象帝舜:舜葬九疑山,山的四周有水环绕,故楚灵王要壅导汉水环绕自己的陵墓,摹仿帝舜。 帝舜:传说中有虞氏部落长。名重华,冀州人,品行高洁,六十一岁为帝,践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卒于苍梧之野。

③翟:通“狄”。古族名,春秋前,长期活动于齐、鲁、晋、卫、宋、邢等国间,与诸国有频繁接触。  ④三休:休息三次。极言章华台之高。

⑤茅茨:茅草屋顶,也指茅屋。  ⑥采:《史记·秦始皇本纪》索隐:“采,木名,即今之栎也,亦作棌。”

【译文】

楚灵王建造倾宫,三年尚未完工而又建造章华台,同时又建造石室壅导汉水以摹仿帝舜的陵墓,老百姓开始想要叛乱了。翟人来朝拜,楚灵王向他们夸耀章华台。他与客人一起登章华台,休息三次才到台顶。楚灵王问:“翟王也有这样的台吗?”使者说:“翟君的朝堂台阶仅高三尺,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栎木椽条也不加砍削,还认为修堂的人过于辛劳,而居住的人过于舒适。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台呢?”楚灵王甚感惭愧。

2·12太宰子朱侍饮于令尹子圉①。子圉啜羹热②,援卮浆波之③。明日,子朱辞官而归,其仆怪问之。朱曰:“令尹轻行而简礼,其辱人不难。”明年,伏即尹笞之三百④。

【注释】

①太宰:此指掌宫中膳食之官。 子圉:《淮南子·人间》作“子国”。

②啜(chuò):喝,吃。  ③卮(zhī):古代一种盛酒器。 波:当作“沃”,《淮南子·人间》作“沃”。浇,灌。  ④伏:使服输,折服。即尹:当作“郎尹”,《淮南子·人间》作“郎尹”,主管郎官的官。

【译文】

太宰子朱侍候令尹子圉进餐。子圉喝了一口汤觉得烫口,就拿杯子里的凉水倒进汤里。第二天,太宰子朱辞去职务回家去了,他的仆人觉得奇怪就问他。子朱说:“令尹举止轻浮而礼节简慢,他想侮辱人一点不难。”第二年,果然找岔子制伏郎尹打了他三百大板。

2·13楚令尹死,景公遇成公乾①,曰:“令尹将何归?”乾曰:“殆屈春乎②?”景公怒曰:“国人以为归于我。”乾曰:“子资少③,屈春资多。子义获天下之至忧也④,而子以为友⑤。鸣鹤与刍狗⑥,其智甚少,而子玩之。鸱夷子皮日侍于屈春⑦,损颇为友⑧,二人者之智,足以为令尹,不敢专其智而委之屈春,故曰政其归于屈春乎!”

【注释】

①景公:人名。周臣甘氏有景公者,见《左传·昭公十二年》,但与楚国无关。此疑为另一人,生平不详。 成公乾:人名,事迹不详。  ②屈春:楚国大夫,事迹不详。  ③资:天赋,资质。  ④义获:好获取。  ⑤以为友:以之为伴。  ⑥刍狗:草和狗。喻轻贱无用之物。一说刍狗为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用后即抛弃。《老子》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⑦鸱夷子皮:人名,非范蠡,事迹不详。  ⑧损颇:疑为人名,事迹不详。

【译文】

楚国令尹死后,景公遇见成公乾,问:“令尹这个职位将属于谁呢?”成公乾说:“大概属于屈春吧?”景公发怒说:“国都的人认为应该属于我。”成公乾说:“你的天赋少,屈春的天赋多。你贪得务取是天下最大的忧患,你却与它为伴。鸣鹤和刍狗,它们的智慧极少,你却爱玩赏它们。鸱夷子皮每天都侍候在屈春身边,以损颇为友,这两个人的智慧,足以担任令尹,却不敢独自发挥他们的智慧而交付给屈春,所以说政务也许将归于屈春吧!”

2·14灵王简贤务鬼①,信巫觋②,祀群神,躬执羽帔③,舞坛下。吴师来攻,国人告急。王鼓舞自若曰:“寡人方乐神明,当蒙福祐,不敢救。”吴兵遂至,获太子后妃已下。

【注释】

①简:怠慢,简慢。 务:专力从事。  ②巫觋(xí):古代女巫称巫,男巫称觋,合称巫觋。装神弄鬼替人祈祷为职业的人。  ③羽帗(fú):古代祭祀时所用的舞具。羽指雉羽,帔指五色帛制成的舞具。

【译文】

楚灵王轻慢贤臣专事鬼神,迷信巫觋,祭祀群神,亲自执羽帔,在祭坛下舞蹈。吴国军队来进攻,国都的人来告急。楚灵王在鼓声中神态自若地跳舞说:“我正在取乐神明,当承蒙福祐,不敢去救援。”吴军终于攻来,抓获了太子后妃以下的人员。

2·15平王时①,令尹子常城郢②。左司马沈尹戍曰③:“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若敖、蚡冒至于武、文④,土不过同⑤,慎其四境,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⑥,不亦难乎?”初,庄王幼弱,令尹子孔将伐群舒⑦,使公燮与斗克守⑧,二子作乱⑨,城郢。及恭王时,令尹子囊将死,顾命子庚必城郢⑩。至是,其孙子常复就其功。

【注释】

①平王:名弃疾,后改名熊居,楚共王子,楚康王及楚灵王弟。灵王十二年(前529)与子比结盟,杀灵王太子禄。子比立为王,弃疾任司马。迫使灵王自杀。后使曼成然逼子比及令尹子晳自杀,自立为王,是为楚平王。  ②子常:即囊瓦,事楚平王、楚昭王,任令尹。  ③沈尹戍:当作“沈尹戌”。楚平王时任左司马。 司马:官名,掌军旅之事。  ④若敖:即熊仪,楚君熊咢之子,继父而立,在位二十七年卒。 蚡冒:名熊眴,楚君若敖子,继父而立,后为其弟熊通所杀,在位十七年。 武:楚武王。名熊通,蚡冒之弟。在位五十一年,卒于伐随途中。 文:楚文王,名熊赀。  ⑤同:方百里为一同。  ⑥圻(qí):方千里为圻。

⑦子孔:又称成嘉,楚成王十一年(前615)任楚国令尹。 群舒:指舒庸、舒蓼、舒鸠、舒龙、舒鲍、舒龚六舒。大概都是同宗异国,统称为群舒。 舒:偃姓子爵国,其宗国大致在今安徽舒城县,而舒人散居于舒城县、庐江县、巢县一带。后为楚国所灭。  ⑧公燮:即公子燮,楚国公子。 斗克:又称子仪、申公子仪,楚臣。  ⑨二子作乱:起初,斗克囚禁在秦国。秦国在殽地战败,派他回楚国求和,媾和之后,他的愿望没有满足,公子燮要求做令尹而没有得到手,所以两人发动叛乱。  ⑩顾命:临终遗命。《尚书·顾命·序》传:“临终之命,曰顾命。”疏:“言临将死去,回顾而为语也。” 子庚:即公子午,楚庄王子,楚共王时任司马。

【译文】

楚平王时,令尹子常增修郢都城墙。左司马沈尹戌说:“子常必定要丢掉郢都。如果不能守卫,增修城墙没有什么好处。从先君若敖、蚡冒一直到武王、文王,土地不超过方圆百里,慎守他们的四方边境,还没有在郢都增筑城墙。现在土地方圆千里,反而增修这郢都城墙,不也太难了吗?”当初,楚庄王年幼力弱,令尹子常准备攻打群舒,派公子燮和斗克留守,两人发动叛乱,修筑郢都城墙。到楚恭王时,令尹子囊临死时,遗命子庚一定要增修郢都城墙。至此,他的孙子子常再次完成了他的功业。

2·16伍员之亡也①,王使捕之。员贯弓执矢向使者②,使者不敢进。自郑之许③,见许公而问所之。公不应,东南向而唾,畏楚也。员再拜曰:“知所之矣。”因之吴,过于楚,至江上欲涉。见一丈人刺小船,渡之已绝江。问其名不告,解其剑以与丈人曰:“千金之剑,愿献之。”丈人不受,曰:“楚国之法,得伍员者,爵执珪④,禄万担。子胥吾尚不取,何子之剑?”伍员至吴,使人求之江上则不能得。每食必祝曰:“江上之丈人,天地至大,人至众,名不可得而闻,身不可得而见也。”

【注释】

①伍员:字子胥,伍奢之子,伍尚之弟。楚平王七年(前522),奢与尚俱被杀。伍员出逃,历经宋、郑等国入吴。后为吴国大夫,帮助吴王阖闾攻破楚国,以功封于申,故又称申胥。吴王夫差时,听信太宰嚭谗言,赐剑逼他自杀,伍员乃自刭死。  ②贯弓执矢:张弓执箭。 贯:通“弯”。贯弓即弯弓,张满弓。  ③自郑之许:从郑国前往许国。  ④执珪:亦称“上执珪”,是春秋时楚国设置的最高爵位名。《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可见执珪者是王、公、侯、伯等较高的爵位,“执珪”之名盖源于此,谓以玉珪赐给功臣,使其执珪以参加礼仪活动。 珪:玉制礼器。

【译文】

伍员外逃,楚平王派人追捕他。伍员张弓搭箭面向追捕的人,追捕的人不敢前进。伍员从郑国来到许国,拜见许公而问自己往何处去。许公不理睬,面向东南方吐唾沫,是因为惧怕楚国。伍员拜了两拜说:“我知道该往何处去了。”于是前往吴国,避过楚国,到达江边想渡江。看见一个老汉驾条小船,把他渡过了江。伍员询问姓名老汉不告诉他,解下佩剑送给老汉说:“价值千金的宝剑,情愿奉献给你。”老汉不接受,说:“楚国的法令,抓到伍员的,获得执珪爵位,享受万担俸禄。伍子胥我尚且不抓他,怎么会受你的宝剑?”伍员到达吴国,派人去江上寻找老汉却找不到。伍员每当吃饭时必定祝祷说:“江上的老人,天地最大,人最多,姓名不能知道,身体也不能见到。”

2·17司马子期欲以妾为内子①,访之左史倚相②,曰:“吾有妾而愿,欲笄之,可乎?”对曰:“昔大夫子囊违王之命谥③。子夕嗜芰④,子木有羊馈而无芰荐⑤。君子曰:‘违而道。’谷阳竖爱子反之劳而献饮焉⑥,以毙于鄢。芋尹、申亥从灵王之欲⑦,以陨于乾溪⑧。君子曰:‘从而逆。’君子之行,欲其道,故进退周旋,唯道之从。吾子经营楚国,吾不欲荐芰以干子。”子期乃止之也。

【注释】

①司马:官名。周制,夏官大司马为六卿之一。《尚书·周官》:“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子期:即公子结,楚平王之子,楚昭王之兄。 内子:卿大夫的嫡妻。《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以叔隗为内子。”注:“卿之嫡妻为内子。”  ②左史:官名。晋国、楚国都曾设左史官。倚相:此为史官之名。  ③笄(jī):古时女子成年所行之礼,相当于男子所行之冠礼。《玉篇·竹部》:“笄,女子许嫁而笄。”《仪礼·士昏礼》:“女子许嫁,笄而醴之称字。” 欲笄之:意谓行笄礼后,正式聘娶为妻。③子囊:楚国令尹,恭王之弟。  ④子夕:楚国大夫。《国语·楚语》作“屈到”,为屈建(子木)之父。 芰(jì):古书上指菱角。  ⑤子木:屈建,字子木。 羊馈:祭祀时用羊,即少牢。 馈:进食,这里指享祭。  ⑥谷阳竖:《吕氏春秋》称“竖阳谷”。 竖:僮仆。 谷阳:以地为氏,故地在今安徽灵壁县西南,春秋时属楚。 子反:楚司马公子侧。晋、楚鄢陵之战中楚军的主帅。据《左传·成公十六年》,晋楚在鄢陵交战,楚恭王被晋将吕锜射中眼睛,次日,恭王召子反,准备再战。因子反的僮仆谷阳竖献酒给子反饮,大醉不能见恭王议事,楚国只好连夜撤军。战后子反自杀。事亦见《说苑·敬慎》。  ⑦芋尹:官名,芋县长官。申亥:人名,楚芋尹无宇(即申无宇)之子。  ⑧以陨于乾溪:公子弃疾称王,楚灵王从乾溪沿汉水而下,想到鄢地去。芋尹申亥想到灵王曾两次赦免他父亲的死罪,就在棘闱找到灵王,并把他带回家。灵王自杀,申亥用自己的两个女儿殉葬。事见《左传·昭公十三年》。 乾溪:楚国地名,在今安徽亳县东南。

【译文】

司马子期要立他的小妾为正妻,去拜访左史倚相,问:“我有个小妾很朴实善良,我想行笄礼后聘娶他为正妻,能行吗?”左史倚相说:“从前先大夫子囊违背君王的命令确定谥号。令尹子夕喜欢吃菱角,他的儿子子木只献羊祭祀而不献菱角。君子说:‘这种违背是符合道义的。’谷阳竖爱惜子反的辛劳而献酒给他喝,导致子反死在鄢地。芋尹申亥顺从灵王的欲望,结果灵王自杀于乾溪。君子说:‘这种顺从是违背道义的。’君子的行动,应该遵循道义,所以进退周旋,只能顺从道义。你在楚国执政,我不想以献菱角祭祀那样冒犯你。”司马子期就打消了立妾为正妻的念头。

2·18越胜吴①,又请卒于楚,将攻晋。左史倚相谓平王曰:“越破吴,豪士死,锐卒尽,索卒以攻晋,是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师以分吴。”平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②。越王怒,将逆战。大夫种曰③:“吾士尽甲伤,不如赂之。”乃割露阴五百里以和④。

【注释】

①越胜吴:指公元前475年,越王勾践率师围吴,在军中三年灭吴。

②从:《左传·成公十六年》注:“从,逐也。”当解为“追逐”、“追击”。  ③大夫种:春秋末年越国大夫,姓文,名种,字少禽(一作子禽),楚国人,曾辅佐勾践灭吴。后来勾践听信谗言,他被赐剑自杀。④露阴:露山以北。露山在江淮之间。

【译文】

越国战胜了吴国,又向楚国借兵,将要攻打晋国。左史倚相对楚平王说:“越国打败吴国后,豪杰之士都死了,精锐部队用光了,借兵去攻打晋国,这是向我国表示他们没有疲惫。不如趁机起兵以瓜分吴国。”楚平王说:“好。”于是发兵追击越军。越王很愤怒,将要迎战。大夫文种说:“我国豪杰之士已死光,武器装备都破损了,不如贿赂楚国。”于是就分割露山以北方圆五百里的地方以向楚国求和。

2·19司马子期伐陈,吴救之①。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晴。左史倚相谓子期曰:“十日雨,兵聚而甲辑②,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阵,阵未成而吴人至,见荆戒备而反③。左史曰:“吴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④,小人为食⑤。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克。”从之,遂破吴军。

【注释】

①吴救之:这里指公元前485年,楚国司马子期率军伐陈,吴国出兵救陈一事。  ②兵聚而甲辑:兵器盔甲都堆放在一起,谓尚未备战。③反:通“返”。  ④君子:此指将官。  ⑤小人:此指士卒。

【译文】

楚国司马子期攻打陈国,吴国救援陈国。吴、楚两军相距三十里。下了十天雨,晚上天晴了。左史倚相对司马子期说:“下了十天的雨,兵器盔甲都收集堆放在一起,吴军一定会来袭击,不如防备他们一下。”于是就设置阵地。阵地尚未设置成吴军就来了,看见楚军有戒备就返回去了。左史倚相说:“吴军来回六十里,他们的将官一定在休息,他的士兵一定在吃饭,我军行军三十里,袭击他们必能取胜。”于是就追击吴军,终于打败了吴军。

2·20昭王欲游荆台①,司马子期进曰:“荆台之游,左江右湖②,前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殆以亡国。愿大王无游焉。”王怒之。令尹子西驾于殿下曰③:“今荆台之观,不可失也。”王喜,抚子西之背曰:“与子共乐之矣。”子西步马十里④,引辔而止曰:“臣有所谓,王听之乎?”王曰:“子言。”子西曰:“臣闻为人臣而忠于君者,爵禄不足赏;为人臣而谀其君者,刑罚不足诛。夫子期者忠臣,若臣者谀臣,愿王赏忠而诛谀焉。”王曰:“令我听司马之诤,是独能禁我耳。若后世游之,奈何?”子西曰:“禁后世易耳。大王万岁之后⑤,起山陵于荆台之侧,子孙必不忍游父祖之墓以为观乐也。”王曰:“善。”乃还。

【注释】

①昭王:楚昭王,名珍,楚平王子,继父而立,公元前515~前489年在位。 荆台:原注谓“荆台在章华之东,去江陵一百二十里。台周回百有余丈。”  ②左江右湖:《说苑·正谏》作“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  ③令尹子西:楚平王庶弟,任令尹。  ④步马:使马慢行。⑤万岁:这是指皇帝去世的委婉语。

【译文】

楚昭王想到荆台去游玩,司马子期进谏说:“到荆台游玩,左有长江右有洞庭湖,往前望猎山,下临方淮河,那里的乐趣足以使人忘却年老与忘却死亡,国君去游玩的几乎都因此而亡国。希望大王不要去那里游玩。”楚昭王很恼怒他。令尹子西驾车在宫殿下说:“今天到荆台观赏,不能失去机会。”楚昭王很高兴,抚摸着子西的背说:“我与你共同享受这种乐趣。”子西放马慢行十里,牵住马缰绳停下车,说:“我有话要说,大王肯听吗?”楚昭王说:“你说吧。”子西说:“我听说作为臣子而忠于君王的,官爵俸禄都不足以赏赐他;作为臣子而阿谀君王的,刑罚不足以惩处他。像子期这样的是忠臣,像我这样的是谀臣,希望大王赏赐忠臣而杀掉谀臣。”楚昭王说:“让我听司马子期的冒死进谏,这也只能禁止我游玩罢了。如果后人来游玩,怎么办呢?”子西说:“禁止后世的人来游玩很容易。大王驾崩之后,在荆台旁边修筑陵墓,子孙必定不忍心在父祖的陵墓旁游玩作为观赏取乐。”楚昭王说:“好。”就回来了。

2·21昭王使石渚为政①。廷有杀人者②,石渚追之,则其父也。还车立于廷曰:“以父行法不忍,阿有罪,废国法不敢。”乃伏斧锧请死于王。王曰:“追而不及,岂必伏罪?子复事矣。”石渚辞曰:“不私其亲,不可谓孝;事君枉法,不可谓忠。令吏舍之,上惠也;不敢废法,臣节也。”遂不去斧锧,刎颈于王庭。

【注释】

①石渚:《史记·循吏列传》、《新序·节士》、《韩诗外传》均作“石奢”。渚、奢皆从者声,古音皆隶鱼部,二字至汉代仍同音。《史记》说他是楚昭王的相。 政:当为“理”,主管司法的官员。  ②廷:《韩诗外传》、《史记》作“道”。从下文“追之”、“还车立于廷”看,作“道”是。

【译文】

楚昭王任石渚为司法官。有人在路上杀了人,石渚去追捕凶犯。凶手竟是他的父亲。石渚驾车回来立在宫廷下说:“拿父亲伏法不忍心,包庇有罪,废弃国法,我不敢。”于是伏在斧锧上向楚昭王请死。楚昭王说:“追捕没有追上,何必一定要伏罪呢?你还是办理公务吧。”石渚辞谢说:“不偏袒自己的父亲,不能称为孝;事奉君王而枉法,不能称为忠。让官吏不追究他,是君王的恩惠;不敢废弃王法,是臣下的气节。”始终不离开斧锧,就在宫廷中刎颈自杀了。(https://www.daowen.com)

2·22狂接舆①,楚人也。躬耕以食②。其妻市米返。昭王使使者赍金百镒造门曰:“大王使臣请先生治江南③。”接舆笑而不应。使者遂不得辞而去。妻从市来曰:“先生少而为义,岂将老而遗之?门外车迹何其深也?”接舆曰:“今者,王使使者赍金百镒欲使我治江南。”妻曰:“君命不从非忠,从之是遗义,不若去之。”乃夫负釜甑④,妻戴纴器⑤,变易姓字,莫知其所之。

【注释】

①接舆:春秋时楚国隐士,相传姓陆名通,字接舆(据《高士传》)。躬耕以食,佯狂不仕,故亦称楚狂接舆。《论语·微子》记载他以《凤兮歌》讽刺孔子。《庄子·人间世》亦有类似记载。  ②躬耕:亲自耕种。《水经·潕水注》引《尸子》:“楚狂舆耕于方城。”  ③江南:《韩诗外传》作“河南”,《烈女传》作“淮南”。若接舆隐居于方城山(今河南叶县南、方城县东北),则治河南、淮南均可。  ④釜(fǔ):古代炊具,敛口,圆底,或有两耳。 甑(zèng):蒸食炊具。有陶制或青铜制。  ⑤戴:通“载”,带着。 纴器:纺织工具。

【译文】

狂人接舆,是楚国人。亲自耕种以供食用。他的妻子从市场上卖米回来。楚昭王派使者携带黄金百镒登门拜访说:“大王派我请先生去治理江南。”接舆笑笑并不答话。使者始终不能与他交谈就走了。他的妻子从市场回来,问:“先生从小以隐居为义,难道将上年纪就背弃了吗?门外的车迹为什么这样深呀?”接舆说:“今天,楚王派使者携带黄金百镒想让我去治理江南。”他妻子说:“不服从君王的命令是不忠,服从了这是违背节义,不如离开这里吧。”于是丈夫背着炊具,妻子带上纺织工具,更姓改名,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2·23吴入郢①,烧高府之粟,破九龙之钟鼓②,坏宗庙,徙陈器③。吴以班处宫④。吴王子子山处令尹之宫⑤,夫概欲攻之⑥,惧而去之。夫概入之。吴王尽妻后宫⑦,至乎夫人伯嬴⑧,伯嬴持刀曰:“妾闻天子者⑨,天下之表;公侯者,一国之仪。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其国危。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⑩,王教之端⑪。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亲授⑫,坐不同席,食不共器,殊椸架⑬,异巾栉⑭,所以绝之也。若诸侯外淫者绝⑮;若卿大夫外淫者放⑯;士庶人外淫者宫割⑰。夫然者,以为仁失可复以义,义失可复以礼。男女之失,乱亡兴焉。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放绝之禁,何以行令训民哉?且妾闻生而辱者不如死而荣。若使君王弃其仪表,则无以临国;妾有淫端,则无以生世。一朝而两辱,妾以死守之。且凡所欲妾者,为乐也。近妾而死,何乐之有?如先自杀妾,又何益于君王?”于是吴王惭,遂退舍。伯嬴与其保阿,闭永巷⑱,不释兵三旬⑲。

【注释】

①吴入郢:公元前506年,吴王阖庐击败楚师,进入楚国郢都。②“烧高”二句:张华《博物志》:“(伍)子胥伐楚,燔其府库,破其九龙之钟。”原注:“楚为九龙之簴(jù)县钟也。”簴,古代悬挂钟的架子的立柱,常刻兽形图案。  ③陈器:宗庙中的乐器。  ④以班处宫:按照官位高低,分别住进楚都宫室。如吴王则居楚王之宫,吴国大夫则居楚大夫之宫。  ⑤子山:吴王阖闾之子。  ⑥夫概:夫概王,阖闾之弟。因他曾在鲁定公五年(前505)自立为王。故史官称为“夫概王”。  ⑦妻:这里作“奸淫”解。  ⑧伯嬴:楚昭王之母,楚平王之夫人。她是秦哀公之女。  ⑨天子:古代称统治天下的帝王为天子。《礼记·曲礼下》:“君天下曰天子”。  ⑩人伦:封建社会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应遵守的行为准则。《孟子·滕文公上》:“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  ⑪王教:以仁义教育感化。 端:开始,发端。  ⑫授:授受,交接。  ⑬殊:分别。椸(yí)架:衣架。《礼记·内则》:“男女不同椸架。”  ⑭异:不同。 栉(zhì):木梳。《礼记·曲礼上》:“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⑮外淫:在外面有淫乱行为。 绝:断绝两国交往,即断绝外交关系。⑯放:放逐,驱逐。  ⑰宫割:宫刑。又称腐刑。古代惩罚淫罪,男子割掉生殖器,女子破坏生殖机能。  ⑱保阿:官名,辅导天子和诸侯子弟的官员。亦称“阿保”。《史记·范睢蔡泽列传》:“居深宫之中,不离阿保之手。” 永巷:皇宫中嫔妃的住所。  ⑲兵:兵器。

【译文】

吴王攻入郢都,烧毁府库中的粮食,砸破刻有九龙的支架悬挂的钟鼓,破坏楚国宗庙,搬走宗庙乐器。吴军按官位高低住进楚都宫室。吴王的儿子子山住进令尹之宫,夫概要去攻打他,子山因为害怕就搬开了。夫概住进令尹之宫。吴王对楚国后宫嫔妃尽行奸淫,轮到楚平王夫人伯嬴,伯嬴手握尖刀说:“臣妾听说:天子是天下人的表率;公侯是一个国家的榜样。天子失去礼法,天下就会大乱;诸侯失去节操,他的封国就有危险。夫妇间的准则,本来是人类伦常的开始,是仁义教化的发端。因此,贤明君王制定礼制,使男女授受不亲,不同席杂坐,不共用一个器皿吃饭,衣架要分开,手巾木梳有分别,这样是要使男女分隔。如果诸侯在外面有淫乱行为,各国与他绝交;如果卿大夫在外面有淫乱行为,就放逐他出去;如果士人和平民在外有淫乱行为,就对他们处以宫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失去仁可以恢复义,失去义可以恢复礼。失去男女之别,祸乱与亡国就发生了。如今君王放弃作榜样表率的品行,放纵造成祸乱与败亡的情欲,违犯放逐与绝交的禁令,怎么发布命令训导百姓呢?况且,臣妾听说:活着受耻辱的人不如死去而享受尊荣。假如君王放弃他的榜样表率作用,就无法统治国家;臣妾有淫秽行为,就没脸活在世间。一天时间双方受辱,臣妾要以死来守护贞操。并且凡是对臣妾有欲望的,是为求得欢乐。接近臣妾而臣妾死去,还有什么欢乐可寻?如果先把臣妾杀死,对君王又有什么好处?”在这种情况下,吴王感到惭愧,于是就退回自己的住处。伯嬴与她的保阿关上寝宫,三十天不放下手中的尖刀。

2·24吴攻楚,子胥使人宣言于楚曰:“用子期①,将因击之;用子常②,将因去之。”楚人闻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吴人击之败。

【注释】

①子期:公子结,楚昭王之兄。吴军追击楚昭王于随地时,因子期长得很像昭王,便决定冒充楚昭王,让昭王脱险。  ②子常:即囊瓦,时为楚国令尹。

【译文】

吴国进攻楚国,伍子胥派人对楚国宣扬说:“任用子期为将,吴国将因此攻楚;任用子常为将,吴国将因此撤军。”楚国人听说之后,因此就任用子常而贬退子期。吴军打得楚军大败。

2·25阖闾攻郢①,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对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溺也。其沉者,以其饮不休,不如乘之以沉之②。”

【注释】

①阖闾:一作“阖庐”(古代“闾”、“庐”同音)。是公子光立为吴王后的号。《史记·吴太伯世家》谓:“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但一说以为公子光为馀味之子。对此,后人取舍不同。阖闾,姬姓,及王僚即位,以为己当立,阴纳贤士,使勇士专诸刺杀王僚,遂代之而立。  ②乘:此谓追击。《吕氏春秋·贵直》:“一鼓而士毕乘之。”注:“乘,陵也。”《汉书·陈汤传》集注:“乘,逐也。”沉之:以溺入为喻,故曰沉之。谓彻底击败。

【译文】

阖闾进攻楚国郢都,连打三次胜仗,就问伍子胥说:“可以撤退了吗?”伍子胥回答说:“要淹死人,只让他喝一口水就停下,那就没有被淹死的人了。那些沉入水中的,是因为他不停地喝水,不如追击楚军把他们沉到水底去。”

2·26昭王反郢①,乐师扈子侍坐②,引琴而歌曰③:“王兮王兮听谗邪④,狂杀左右冤伍奢。二胤怀恨东奔吴⑤,创仇搆祸破国都,鞭尸戮骸丘墓屠⑥。赖申包胥人获苏⑦,王虽反国忧未徂⑧。”王垂涕不复听。乐师扈子亦终身不操琴。

【注释】

①反:通“返”,下同。  ②乐师扈子:乐师其职,扈子其名,生平不详。  ③引琴而歌:《吴越春秋·阖闾内传》作“援琴为楚作《穷劫之曲》。”歌词与本文大异。  ④谗邪:谓说坏话的人。此指费无忌。⑤伍奢:伍员之父,为楚平王所杀。 胤(yìn):后代。二胤指伍员和白喜,非伍奢的两个儿子,译文从原文。  ⑥鞭尸戮骸:据《吴越春秋·阖闾内传》,吴王入郢,伍子胥以不得昭王,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左足践其腹,右手抉其目。  ⑦申包胥:又作“申鲍胥”,春秋时楚国大夫。姓公孙,封于申而以申为氏,故称申包胥。 《战国策·楚策》作“棼冒勃苏”。棼冒即蚡冒,为楚武王之兄,可见他是蚡冒的后代。“勃苏”即“包胥”之音讹。他原与伍员为友。伍员出亡时表示要报复楚国,他表示要保存楚国。楚昭王十年(前506),伍员以吴军攻楚入郢,他到秦国求救,哭于秦廷七日七夜,终于使秦发兵救楚,击败吴军。  ⑧徂(cú):消逝。

【译文】

楚昭王返回郢都,乐师扈子在座位旁侍候,拿过琴来弹奏唱道:“王呀王呀听信坏话,狂杀左右的人冤枉伍奢。两个儿子怀恨往东投奔吴国。创下仇恨造成灾祸国都被攻破,鞭尸戮骸陵墓被摧毁。全靠申包胥楚国人获得解救,大王虽然返回国都忧患未消除。”楚昭王流下眼泪不忍再听下去。乐师扈子也终身不再弹琴了。

2·27昭王当房而立①,愀然有寒色②。是日,出府之裘以赐寒者,出仓之粟以赈饥者。吴袭郢,当房赐者请往战死,阖闾一日五徙,当房之德也。

【注释】

①房:此谓房栊,窗户。  ②愀(qiǎo)然:形容面容凄怆。

【译文】

楚昭王迎窗站立,面容凄怆有寒冷之色。当天,命令放出府库中的裘衣赏赐给寒冷的人,放出府库中的粮食救济饥饿的人。吴军袭击郢都,受到赏赐救济的人请求前去舍命战斗,吴王阖闾一天被迫转移五个地方,这是楚王迎窗赐救的恩德的结果。

2·28屠羊说从王出奔①。王反郢,赏之。说曰:“大王失国,说失屠羊;大王反国,说反屠羊。臣之爵禄已复矣,又何赏之有?”王强之。说曰:“大王失国,非臣之过,故不伏其诛;大王反国,非臣之功,故不敢当其赏。”王曰:“见之。”说曰:“楚国之法,商人必有不献②,重赏然后得见于君。今臣智不能存国,节不能死君,勇不能待冠③,然而见之,非国法也。”遂不受命,入于溪中。王谓司马子期曰:“有人于居处甚约,论议甚高,为我求之,愿为兄弟,请以三公之位④。”子期舍车而徙,求之五日夜而见之,谓曰:“国危不救非仁也,君使不从非忠也。恶富贵于上,安习俗于下,意者过也。”说曰:“岂可贪爵禄,吾君有妄施之名乎?”竟不受而去。

【注释】

①屠羊:宰杀羊为业的人,名说。一说,复姓。 屠羊说:生平不详。

②献:谓献祭。  ③待冠:扶助王冠,谓扶持王位。 待:通“持”,扶助,扶持。  ④三公:为共同负责军政的最高长官。周代三公有两说:一以司马、司徒、司空为三公;一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

【译文】

屠羊说跟随楚昭王出逃。楚昭王返回郢都,要奖赏他。屠羊说说:“大王丧失国家,我把屠羊的职业也丢了;大王返回国都,我也回到屠羊业了。臣下的爵位俸禄已经恢复了,又要什么奖赏呢?”楚昭王要强行奖赏他。屠羊说说:“大王丧失国家,不是臣下的过错,所以不接受诛戮;大王返回国都,不是臣下的功劳,所以不敢承受奖赏。”楚昭王说:“我要让你出来做官。”屠羊说说:“据楚国的法令,商人必定不参加祭献,重赏之后才能受国君接见。现在臣下的智谋不能保存国家,气节不能为君王而死,奋勇不能扶持王位,但是却要出来做官,这不是国法所允许的。”他始终不接受王命,逃入山溪之中。楚昭王对司马子期说:“有个人居住的地方很简陋,议论却很高妙,你为我找到他,我愿与他结为兄弟,请他高居三公之位。”子期下车徒步行走,找了五天五夜找到了他,对他说:“国家危急不去救是不仁,君王派遣不服从是不忠。对上厌恶富贵,对下安于习俗,我想,这也是错误的。”屠羊说回答:“怎么能因为贪图爵位俸禄,而让我们国君有胡乱施恩的名声呢?”他最终没有接受奖赏而离开了。

2·29越姒者①,越王勾践之女②。昭王聘为妃。王燕游③,蔡姬在左,越姒参右。王亲乘驷驰逐,遂登附社之台④,观士大夫逐者⑤。王欢,乃顾谓二姬曰:“乐乎?”蔡姬对曰:“乐。”王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又若此。”蔡姬曰:“蔽邑之君⑥,固以其黎民之役⑦,事君王之马足,犹以为未足,故以婢子为苞苴玩好⑧。今乃比好妃嫔列于后宫,固愿生俱乐,死同时,岂敢有贰哉!”王顾谓史书之:“蔡姬许从孤死矣。”王乃复谓越姒曰:“吾愿与子生又若此,死又若此。”对曰:“昔吾先君庄王淫乐,三年不听政事,终而能改,卒霸天下。妾以君王为能法吾先君,将改斯乐而勤于政也。今则不然,而要婢子以死。且君王以束帛乘马⑨,取婢于敝邑寡君之太庙也⑩,不约以死。妾不敢闻命。”其后,王病,有云如赤鸟夹日而飞。王问周太史⑪,史曰:“当王身乎?然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⑫,何益?”群臣闻之,请以身祷于神,王弗听。蔡姬曰:“人实欲之,何为不使?”越姒曰:“大哉!君王之德。于是妾愿从矣。昔日之游,淫乐也,是以不敢许。及君王复于礼,国人皆将为君王死,而况妾乎?请愿先驱狐狸于地下⑬。”王曰:“昔之游乐,吾戏耳。若将必死,是彰孤之不德。”越姒曰:“妾死王之义,不死王之好内也。”遂自杀。及王薨,群臣曰:“其母信者其子必仁。”乃立越姒之子熊章,是为惠王⑭。

【注释】

①越姒:《列女传》作“越姬”。  ②勾践:春秋末越国国君。越王允常之子。公元前496~前465年在位。其事迹详《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吴越春秋》。  ③燕游:宴饮游乐。  ④附社之台:古代帝王、诸侯祭祀土地神的地方。 附:通“祔”,古代祭仪之一。 社:土地神。⑤士大夫:此泛指军中将士。因军职中有大夫、有士,并统属于主将,故称将士为士大夫。《史记·李广传赞》:“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⑥蔽邑:古代称自己国家的谦辞。 蔽:通“敝”。  ⑦黎民:众民,老百姓。  ⑧苞苴:指馈赠的礼物。《荀子·大略》杨惊注:“货贿必以物苞裹,故总谓之苞苴。”  ⑨束帛:帛五匹为一束,为古代聘礼。乘马:古代一车四马为一乘。  ⑩太庙:帝王的祖庙。  ⑪周太史:《说苑·君道》作“太史州黎”,《列女传》作“周史”。 太史:史官,兼掌天文、历法。  ⑫股肱:比喻帝王左右辅佐得力的大臣。《书·益稷》:“臣作朕股肱耳目。”孔颖达疏:“君为元首,臣为股肱耳目,大体如一身也。”⑬先驱狐狸于地下:谓先于君王而死。狐狸多巢于墓穴,故云。  ⑭惠王:楚惠王熊章,昭王之子,在位五十七年卒。

【译文】

越姒是越王勾践的女儿。楚昭王聘娶她为妃。楚昭王宴饮游乐,蔡姬在左,越姒陪右。楚昭王亲自驾一辆四马拉的车奔驰追逐,后来又登上祭土神的祭台,观望军中将士追逐。楚昭王很高兴,就回头对二姬说:“高兴吗?”蔡姬回答说:“高兴。”楚昭王说:“我愿与你活着如此,死也如此。”蔡姬说:“我国君王,坚持以他的众民作奴仆,事奉君王您的马足,还认为不足,所以用婢子作礼物送给你赏玩。现在是以嫔妃对待排列于后宫,当然情愿活着与您共同欢乐,死也同时,怎么敢有二心呀!”楚昭王回头告诉史官记下:“蔡姬许诺跟着我一起死去。”楚昭王又对越姒说:“我愿与你活着如此,死也如此。”越姒回答:“过去我国的先君庄王好淫乐,三年不理政事,最后能改正,终于称霸天下。臣妾认为君王能够效法先王,将改变这种游乐而勤于政事。现在却不是这样,而要婢子死也相随。况且君王以束帛和乘马,聘娶奴婢于我国国君的太庙之中,不曾约定与您同死。臣妾不敢听从这个命令。”以后,楚昭王生病,有云朵如红鸟在太阳两旁飞翔。楚昭王问周太史,周太史说:“大概应在君王的身上吧?但是可以把灾祸转移到令尹、司马身上。”楚昭王说:“要除掉心腹的疾病而把病转移到大腿胳膊上,有什么好处呢?”各位大臣听说这件事之后,要求用自己的身体向神祈祷,楚昭王不同意。蔡姬说:“别人确实想这样做,为什么不让做呢?”越姒说:“君王的恩德真伟大呀!因此臣妾愿随君王而死。过去的游玩,是放纵享乐,因此不敢允诺。等到君王恢复礼义,全国的人都将愿为君王而死,何况臣妾呢?请让我先到地下为您驱走狐狸。”楚昭王说:“过去的游乐,是我开的玩笑。如果你一定要死,这是显示我的无德呀。”越姒说:“臣妾是为大王的信义而死,不是为大王的好女色而死。”于是就自杀了。等到楚昭王去世,各位大臣说:“母亲有信义的她的儿子必然仁义。”于是拥立越姒的儿子熊章,这就是楚惠王。

2·30芋尹文①,荆之驱逐彘鹿者②,司马子期猎载旗。旗长拽地,芋尹文拔剑齐诸角而断之③。二车抽弓于韔④,援矢于筩而未发也⑤。子期伏轼问曰⑥:“吾有罪于夫子乎?”对曰:“臣闻之,王者之旗拽于地,国君之旗齐于轸⑦,大夫之旗齐于角。今子出自荆国,有名大夫而灭三等⑧,虽文断之不亦可乎?”子期悦,载之王所。王曰:“吾闻有断子之旗者,其人安在?吾将杀之。”对曰:“臣固将谒之。彼鞭朴之使而敢断臣之旗⑨,勇也;臣问之而服臣以法,智也。勇且智,臣愿君王用之。”昭王曰:“善。”乃使为江南令⑩,大治。

【注释】

①芋尹文:名为文的芋尹。 芋尹:楚国官名,见于《左传·昭公七年》,为驱赶兽类的官员,故在射猎时出现。  ②荆:楚的别称。彘(zhì):野猪。  ③角:《新序·义勇》作“轸”。卢文弨《群书拾补》谓:“轸讹,或作角。”孙诒让《札迻》引《礼纬》改作“较”。较为车厢两旁板上的横木,士以上乘的车才有“较”,较上装有铜饰。下同,译文据此。④二车:当作“贰车”,副车。《礼记·少仪》:“乘贰车则式,佐车则否。贰车者,诸侯七乘,上大夫五乘,下大夫三乘。” 韔(chàng):弓袋。⑤筩(yǒng):盛箭的器具,古称箭室。  ⑥轼:设在车厢前供乘者凭依的横木,其形如半框,有三面。《释名·释车》:“轼,式也。所伏以式敬者也。”伏轼:表示一种恭敬。  ⑦轸(zhěn):车厢底部四面的横木。⑧灭:谓抹煞。 三等:三个等级的差别。  ⑨鞭朴之使:谓举鞭赶兽的小官。  ⑩江南:据饶宗颐《楚辞地理考·江南解》,江南为楚邑名称,为秦昭王所置黔中郡之一部,到战国初楚悼王时,该地仍属于南蛮,号称难治。且因地处边荒,为流放罪臣之地,并非今苏南太湖一带地区。令:一县最高行政长官。

【译文】

芋尹文是楚国分管驱赶兽类的小官。司马子期打猎车上插着旗子。旗子的飘带长拖在地,芋尹文拔剑比齐车厢横木斩断飘带。司马子期副车上的随从从弓袋中取出弓来,从箭筒中抽出箭来拉开弓对着芋尹文还没有射。司马子期伏在车轼上问芋尹文:“我有什么地方得罪先生了吗?”芋尹文回答说:“臣下听说:天子旗上的飘带拖到地,国君旗上的飘带与车厢底部横木一样齐,大夫旗上的飘带与厢板横木一样齐。现在你出自楚国,是知名的大夫却抹煞这三个等级的差别,即使我斩断了飘带不也是可以的吗?”司马子期听了很高兴,就把他拉回王宫。楚昭王说:“我听说有个斩断你旗子飘带的人,这个人在哪里?我要杀了他。”司马子期回答说:“臣下本来就打算让他来谒见您。他一个举鞭驱兽的小官却敢斩断臣下的旗子飘带,这是勇敢;臣下询问他却以礼法让臣下心服,这是有智。勇敢而有智的人,臣下希望君王重用他。”楚昭王说:“好。”就派他出任江南令,江南治理得非常好。

2·31申鸣①,郢人,治国养亲孝闻于国②。惠王欲仕之。申鸣曰:“何舍为孝子乃为忠臣乎?”其父曰:“使汝有禄于国,有位于朝,有乐为而我不忧,故我欲汝之仕。”申鸣受命,王以为左司马。期年,遇王孙胜之乱③。申鸣率师攻之④。胜谓石乞曰⑤:“鸣,天下勇士,今将兵,奈何?”乞曰:“鸣,孝子。劫其父殆与我也。”胜从之,谓鸣曰:“子归我,我与子分楚国。不然则死是矣。”申鸣流涕曰:“始则父之子,今则君之臣。既不得为孝,焉得不为忠?”援桴鼓之⑥,遂杀胜,其父亦死焉。王且赏之。鸣曰:“受君之禄,避君之难,非忠;正君之法以杀臣之父,非孝。行不可两全,名不可两立,悲夫。若此而生,亦何以见天下之士。”遂自刎而死。

【注释】

①申鸣:春秋时楚国郢都人。  ②治国:二字当为“治家”或当为衍文。《说苑·立节》此句作“在家而养其父,孝闻于楚国。”  ③王孙胜:即白公胜,春秋时楚国太子建之子。太子建为郑所杀,胜与伍胥从郑逃奔吴。前487年,为令尹子西所召,自吴返楚,被命为巢大夫,号曰白公。后作乱,杀子西,劫楚惠王,叶公子高讨之,他逃奔山中自缢。白公胜为乱之事,见《左传·哀公十六年》及《史记·楚世家》。  ④申鸣率师攻之:据《左传》,讨白公胜之乱者为叶公子高(沈诸梁),非申鸣,此未详何据。  ⑤石乞:楚国勇士,随白公胜为乱者。白公胜自缢后,石乞被虏,叶公子高问白公所在,不言将烹。乞终不告其处,被烹杀。  ⑥桴:鼓槌。 鼓:击鼓,作动词。

【译文】

申鸣是楚国郢都人,在家赡养父亲孝行闻名于楚国。楚惠王想让他做官。申鸣说:“为什么要放弃做孝子而去做忠臣呢?”他的父亲说:“如果你在国家享有俸禄,在朝廷有地位,有欢乐我就不担忧了,所以我想要你去做官。”申鸣接受了父亲的指教,楚惠王任命他担任左司马。过了一年,遇上王孙胜作乱。申鸣率领部队进攻王孙胜。王孙胜对石乞说:“申鸣,是天下有名的勇士,现在领兵来攻,怎么办?”石乞说:“申鸣是个大孝子。劫持他的父亲大概他就顺从我们了。”王孙胜听从了这个建议,对申鸣说:“你归顺我,我与你平分楚国。不这样你父亲就死在这里了。”申鸣流着泪说:“当初我是父亲的孝子,现在我是君王的臣子。既然不能做孝子,怎么能不做忠臣呢?”他取过鼓槌击鼓进军,终于杀了王孙胜,他的父亲也死在这里了。楚惠王将要奖赏他。申鸣说:“接受君王的俸禄,逃避君王的灾难,不是忠臣;维护君王的法令自己的父亲却被杀死,不是孝子。忠孝之行不可两全,忠孝之名不可两立,悲哀啊。如果像这样活着,又有什么脸见天下之士。”于是就自杀而死。

2·32石乞侍坐于屈建。建曰:“王孙胜其乱乎?”乞曰:“胜所下士者三人,与己若者五人,与同衣食者十人。其行若此,何故为乱?”建曰:“此吾所谓乱也,以君子行则可,于国家行过礼①,则国家疑之。且苟不难下其臣②,必不难高其君矣③。”居十月,胜果乱。

【注释】

①行过礼:行为超越礼节的规范。  ②下其臣:甘居臣下。  ③高其君:自居于君王高位。

【译文】

石乞在屈建身旁陪坐。屈建问:“王孙胜将要作乱了吧?”石乞说:“王孙胜屈己相礼待的贤士有三人,看作与自己地位相同而礼遇的五人,与他吃穿相同的有十人。他的行为像这样,为什么会作乱呢?”屈建说:“这正是我说的作乱的征兆,从君子的行为来看是可以的,对国家来说行为超过礼节的规定,那么国家就应该怀疑他。况且,如果甘居臣下而不以为是难事,那么高居于君王之位也一定不是难事了。”过了十个月,王孙胜果然作乱。

2·33石乞勒兵以示易甲曰①:“与我,无患不富贵。”甲笑曰:“吾子常言吾义矣②,吾子忘之乎?立得天下不义,吾不敢;威吾以兵不义,吾不从。今子将杀君而使我从子,非君义也③。子行其威,吾明其义,不亦可乎?且逆子以兵为争,应子以声为鄙。”拱而待兵,颜色不变。

【注释】

①易甲:人名,生平不详。 按:据《左传·哀公十六年》,白公胜与其亲信石乞讨论如何对付子西和子期,石乞建议找熊宜僚而非易甲,此未详何据。  ②义:此当解作“行为准则”。下文“明其义”与此同。③非君义也:《新序·义勇》作“非吾前义也。”译文从此。

【译文】

石乞部署兵力给易甲看,说:“跟着我干,不怕没有高官厚禄。”易甲笑笑说:“你经常谈论到我的行为准则,你忘记了吗?马上得天下不符合道义,我不敢要;以兵力威胁我不符合道义,我不服从。现在你要杀死你的君王而让我顺从你,这不符合我从前的行为准则。你逞你的威风,我显示我的行为准则,不也是可以的吗?况且以武力抗拒你是争斗,用语言来应酬你是鄙陋。”他双手一拱等待刀剑来杀,脸上颜色丝毫不变。

2·34石乞将盟屈庐①,拔剑而属之②,曰:“《诗》有之矣。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恺悌君子,求福不回③。’今子覆国求福于庐,可乎?且知命之士,见利不动,临死不恐。为人臣者,时生则生,时死则死,故上知天命,下知臣道,其有可劫乎?子胡不椎之④?”乞乃内其剑也⑤。

【注释】

①屈庐:人名,生平不详。 按:据《史记·楚世家》,白公胜作乱,楚惠王由侍从屈固背负至其母昭王夫人之宫避难。则屈庐或当即屈固。②属(zhǔ):对着。  ③引诗见《诗经·大雅·旱麓》。 莫莫:茂盛的样子。一说拖得很长的样子。 葛藟:葛藤。 施:韩诗作“延”,此从毛诗。攀缘。 条:木名。一说为柚,一说为楸。 枚:树干。 恺悌:亦作“岂弟”,平易近人。 不回:《诗》笺:“不回者,不违祖先之道。”④椎:击杀。  ⑤内:通“纳”,此作动词插入。

【译文】

石乞要与屈庐结盟,拔出佩剑对着他。屈庐说:“《诗经》里有这样的诗句了。‘茂盛的葛藤,攀缘树干往上长。平易近人的君子,不违祖训求福祉。’现在你颠覆国家向我求助,行吗?况且明白天命之士,看见利益不动心,面临死亡不恐惧。作为君王的臣子,时宜该活就活下去,时宜该死就去死,所以上知天命,下知为臣之理的人,难道你威胁得了吗?你为什么不刺杀我呢?”石乞就把剑插进了剑鞘。

2·35王孙胜立子闾①,子闾不肯,劫之以刃。闾曰:“王孙辅相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启之愿也②。今子假威以暴王室,杀伐以乱国家,吾虽死不从。”胜曰:“楚国之重,天下无有。天以与子,子何不受?”闾曰:“吾闻辞天下者,非轻其利,欲以明其德;不为诸侯,非恶其位,欲以洁其行。见国而忘主不仁,劫白刃而失义不勇。子虽告我以利,威我以兵,吾不为也。”胜强之不可,遂杀之。

【注释】

①子闾:楚平王之子,昭王次弟,曾五次辞去王位。据《左传·哀公六年》,昭王曾让位于弟,子闾五辞而后允。昭王死后,子闾和公子申、公子结商议,共立惠王,则子闾曾短时做楚王。  ②启:子闾名启。

【译文】

王孙胜立子闾为楚王,子闾不同意,王孙胜就以武力威胁他。子闾说:“王孙辅佐楚国,扶正王室然后使自己也有所荫蔽,这是我的愿望。现在你凭借武力侵害王室,杀戮讨伐扰乱国家,我即使是死也不会顺从你。”王孙胜说:“楚国之大,天下没有第二个。上天把它赐给你,你为什么不接受呢?”子闾说:“我听说辞去天下的人,不是轻看有天下的好处,而是要以此表明他的品德;不肯做诸侯的人,不是厌恶诸侯的地位,而是要以此廉洁他的行为。看到王位就忘掉君王是不仁,受到刀剑威胁而丢掉为人准则是不勇。尽管你用利益来劝告我,以武力来威胁我,我也不会这样干。”王孙胜强迫子闾不成,于是把他杀了。

2·36楚人庄善者①,辞其母将死君②。母曰:“弃母死君可乎?”善曰:“闻事君者,内其禄而外其身③。今所养母者,君之禄,请往死之。”比至朝,三废车中④。其仆曰:“子惧,可速返。”善曰:“惧,吾私也;死义,吾公也。君子不以私害公。”遂往死之。

【注释】

①庄善:原注谓“《韩诗外传》云庄之善,《新序》作庄义之。”《太平御览·公平部》引《韩诗外传》作“壮之善”,梁玉绳《汉书人表考》云:“庄、壮古通。”  ②死君:为君之难赴死。此谓将赴白公胜之难。③内:通“纳”。外:抛弃,置之度外。  ④废:跌倒。

【译文】

楚国有个叫庄善的人,告别他的母亲要去为国君而死。他母亲问:“抛弃母亲为国君送命行吗?”庄善说:“我听说事奉国君的人,接受了国君的俸禄就不该顾惜自己的生命。现在用来供养母亲的,是国君的俸禄,请让我去为国君而死。”等到达朝中,已经在车中跌到三次。他的仆人说:“您害怕,可以赶快回去。”庄善说:“惧怕,是我的私事;为道义而死,是我的公心。君子不以私事危害公心。”于是就前去为国君而死。

2·37子兰子事王孙胜①。胜将为乱,告兰子曰:“吾将为大事,愿与共之。”兰曰:“我事子而与子弑君,是助子不义;畏患而去,是遁子于难,故不预子以成吾义,契领于庭②,以遂吾行。”

【注释】

①子兰子:《说苑·立节》作“齐人有子兰子者”,可知其为齐国人,非楚国公子子兰。其生平不详。  ②契领:意指断颈自尽。

【译文】

子兰子事奉王孙胜。王孙胜将要发动判乱,告诉子兰子说:“我将要干一件大事,希望与你一起干。”子兰子说:“我事奉你而又帮助你杀害君王,这是帮助你行不义之事;害怕祸患而离开你,这是在你有灾难时逃避开,所以我不干预你以成全我的道义,我将在朝廷断颈自尽,以此来完成我的善行。”

2·38惠王时,陶朱公子杀人于楚①,有司囚之。朱公遣其长子,装黄金千镒,置褐器中②,载以牛车,为书遗故所善庄生③。戒其子至,则进千金,听其所为,慎无预其事。长男既行,亦自私赍数百金至楚。庄生家负郭④,披藜藿到门⑤,居甚贫然。长子进书金如其父言。生曰:“可去矣,慎无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长男既去,不顾生以其私赍遗国之贵人焉⑥。生虽居贫穷,然以廉闻于国。自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复归之,以为信耳。故金至,谓其妻曰:“此朱公金也,有如病不宿戒⑦,后归勿动。”而公之男不知其意,以其殊无短长也。庄生入见王曰:“某星宿某⑧,此则害于楚。”王素信之,曰:“为之奈何?”生曰:“独以德为可以除之。”王曰:“先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入封三钱之府⑨。贵人惊告男曰:“王且赦。”曰:“何以知之?”曰:“王每赦,常封三钱之府。昨暮,王使封之⑩。”朱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重以千金弃,庄生所无为也。乃复见生。生惊曰:“若不去耶?”长男曰:“固未也。初为事弟,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生知意欲复得其金,使入室取。朱公子持去,自幸也。生羞为卖,入言于王曰:“臣前言某星事,欲以修德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赂王左右,非能恤国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王怒曰:“寡人虽不德,奈何以朱公子故而施惠。”令论杀朱子,明日遂赦。

【注释】

①陶朱公:范蠡别号。春秋末政治家,字少伯,楚国宛(今河南南阳)人,事越王勾践。越为吴所败,赴吴为人质二年。回越后,助勾践灭吴。后游齐国,称鸱夷子皮。到陶定居,贸易致富累财巨万,号陶朱公。 陶:古邑名,今山东定陶县西北。 子:指陶朱公次子。《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作“中男”。  ②褐器:当指粗麻制的口袋。  ③庄生:《史记·越王勾践世家》索隐:“据其时代,非庄周也。然验其行事,非子休而谁能信任于楚王乎?”正义:“《年表》云:周元王四年,越灭吴,范蠡遂去齐。归定陶后,遗庄生金。庄周与魏惠王、周元王同时,从周元王四年至齐宣王元年,一百三十年,此庄生非庄子。”  ④负郭:靠近城郭而居。 郭:外城。

⑤藜藿:《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作“藜霍”,泛指草叶之类。  ⑥贵人:谓楚王身边亲信握权之人。《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下有“用事者”三字。  ⑦有如病不宿戒:意谓如果我生病死去事前没有向你交待。戒:当作“诫”,《史记》作“诫”。  ⑧某星宿某:我国古代占星术认为,地上各州郡邦国和天上的一定区域相对应,在该天区发生的天象预兆各对应地区的吉凶,即所谓分野。分野大约起于春秋战国。  ⑨三钱之府:古代钱库。《史记·越王勾践世家》集解:“《国语》曰:周景王时将铸大钱。贾逵说云:虞、夏、商、周,金币三等,或赤或白或黄,黄为上币,铜、铁为下币。韦昭曰:钱者,金币之名,所以贸实物通财用也。单穆公云:古者,有母权子,子权母而行,然则三品之来,古而然矣。骃谓楚之三钱,贾、韦说近之。”  ⑩王使封之:《史记·越王勾践世家》集解:“或曰: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者。钱币至重,虑人或逆知有赦,盗窃之。所以封钱库备盗窃也。汉灵帝时,河内张成能候风角知将有赦,教子杀人,捕得七日赦出,此其类也。”

【译文】

楚惠王的时候,陶朱公的儿子在楚国杀了人,官府把他关进牢中。陶朱公派他的大儿子,装上一千镒黄金,放置在粗麻口袋中,用牛车运载,写了一封信给过去有交情的庄生。他告诫儿子去到那里,就献上千金,任庄生怎么办,千万不要干预他的事情。大儿子出发后,也私下自带了几百两金子到楚国。庄生家居住在靠近城郭的地方,掀开杂草才来到门口,庄生居住的房子很简陋。大儿子献上书信黄金并照他父亲说的那么办。庄生说:“你可以离开了,千万不要留下来,即使你弟弟释放出来,也不要追问为什么会这样。”大儿子离开后,不去看望庄生却用他私下带来的黄金送给楚国的贵人。庄生虽然住处贫穷简陋,但是却以廉洁闻名于楚国。自楚王以下都尊他为师。等到陶朱公送来金子,他不是有心接受,打算事情办成之后再归还给他,以此表示自己的诚信罢了。所以金子送来以后,庄生对妻子说:“这是陶朱公的金子,一旦我病死没有事先交待你,以后归还给他不要动用。”但是陶朱公的大儿子不明白庄生的心意,认为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庄生进宫见楚惠王说:“某星宿某区,这对楚国有害。”楚惠王素来相信庄生,问:“该怎么办呢?”庄生说:“只有用仁德的行为才能消除灾祸。”楚惠王说:“先生休息吧,我将会这样行动。”楚惠王就派使者进去封闭三钱之府。贵人惊奇地告诉陶朱公大儿子说:“君王就要大赦了。”大儿子问:“你根据什么知道的?”贵人说:“君王每次大赦,经常要密封三钱之府。昨天晚上,君王派人去封府了。”陶朱公的大儿子认为楚王大赦,自己的弟弟本该释放出来,白白放弃千金重礼,庄生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于是他又去见庄生。庄生惊讶地问:“你怎么没有离开呢?”大儿子说:“我本来就没有走。当初为办弟弟的事情,弟弟现在有议论说自然会获得赦免,所以来向你告辞回去。”庄生明白他的意思是想把黄金再拿回去,就叫他进屋去取。陶朱公的大儿子拿走黄金,自认为很幸运。庄生被人出卖感到耻辱,进宫对楚惠王说:“臣下上次说某星宿某区的事,大王想用修仁德来回报上天。现在臣下出去,道路上都在议论陶地的富人朱公的儿子杀人囚禁在楚国,他家里拿了很多金子来贿赂大王的左右亲信,不是因为怜恤国家而大赦,是因为陶朱公儿子的缘故。”楚惠王愤怒地说:“我虽然不算仁德,怎么会因为陶朱公儿子的缘故而乱施恩惠。”就下令杀了陶朱公的儿子,第二天才发布大赦令。

2·39楚与吴、越战于江。楚人顺流而进,迎流而退,不利则退难。吴、越迎流而进,顺流而退,不利则其退速。吴、越因其势,亟败楚。及惠王时,公输般始为钩强之备①。退者钩之,进者强之,量长短而制为兵。自是楚兵节②,吴、越兵败。又尝为木鸢③,乘之以窥宋城④。

【注释】

①公输般:即传说中的鲁班。 钩强之备:谓适宜舟战的设备。 钩强:即钩镶。《说文解字》徐锴注:“古兵有钩有镶,引来曰钩,推去曰镶。” 强:通“镶”。  ②节:适用。  ③木鸢:相传为古人以木料制成的鸟,能在空中飞行。《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墨子·鲁问》:“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④宋城:宋国国都。在今河南商丘南。

【译文】

楚国与吴国、越国在长江中作战。楚国军队顺流而进,逆流而退,情况不利后退却很困难。吴、越军队逆流而进,顺流而退,情况不利他们则退却得很迅速。吴、越两国依靠这个形势,很快打败了楚国。到楚惠王时,公输般才开始制造出钩强这种设备。敌船撤退用钩把它钩住,敌船进攻用强把它推开,测量出钩强的长短,而制造成兵器。从此以后,楚国兵器适用,吴、越两国遭到失败,他又曾制造木鸢,乘着木鸢窥探宋国的都城。

2·40公输般为云梯之械①,将攻宋。墨翟闻,自齐行十日夜,至郢。献千金于般曰:“北方有侮臣者,愿子杀之。”般不悦曰:“吾义固不杀人。”墨子再拜曰:“吾闻子之梯以攻宋,楚有余于地,不足于民。杀所不足,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不可谓仁。子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般子服翟。曰:“何不已乎?”曰:“既言之王矣。”曰:“胡不见我于王?”遂见之。墨解带为城②,以牒为械③。般设九攻④,而墨九却之。般诎而曰⑤:“吾知所以距子矣。”问其故,墨曰:“般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则宋莫能守。然臣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⑥,持臣守器在宋城上以待楚矣。”王曰:“请无攻宋。”

【注释】

①云梯:攻城时用以攀城的长梯。  ②带:衣带。  ③牒:木片。

④九:谓多次,非实数。下同。  ⑤诎:同“屈”,无计可施。⑥禽滑(gǔ)釐:墨翟的弟子,魏国人。

【译文】

公输般制造了攻城的云梯,准备攻打宋国。墨翟听到这个消息,从齐国走了十天十夜,来到楚国郢都。向公输般献上千金说:“北方有欺侮我的人,希望你杀掉他。”公输般不高兴地说:“我依道义从来不乱杀人。”墨翟拜了两拜说:“我听说你造了云梯用来攻打宋国,楚国土地有余而百姓不足。杀不足的百姓而去争夺有余的土地,不能认为是聪明。宋国无罪而要去攻打它,不能认为是仁德。你依据道义不杀少数而杀多数,不能说懂得类推的道理。”公输般佩服墨翟讲的道理。墨翟问:“为什么不停止攻宋呢?”公输般说:“我已经告诉楚王了。”墨翟说:“为什么不引荐我去见楚王呢?”于是墨翟去见楚王。墨翟解下衣带当作城墙,用木片当作守城器械。公输般多次设计攻城,墨翟多次击退了他的进攻。分输般无计可施,说:“我明白用什么办法对付你了。”楚王询问缘故。墨翟说:“公输般的意思不过想杀掉我。杀掉我,那么宋国就没有人能守城了。但是,我的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拿着我的守城器械在宋城上等待楚军了。”楚王说:“请不要攻打宋国了。”

2·41墨子至郢,献书于惠王。王受而读之,曰:“良书也。寡人虽不得天下,而乐养贤人,请过①。”进曰:“百种以待官,舍人不足②,须天下之贤君。”墨辞曰:“翟闻贤人进,道不行不受其赏,义不听不处其朝。今书未用,请遂行矣。”将辞王而归。王使穆贺以老辞③。鲁阳文君言于王曰④:“墨子,北方贤圣人,君王不见,又不为礼,无乃失士?”王乃使文君追墨子,以书社五里封之⑤,不受而去。

【注释】

①过:给予。《通雅·谚原》:“予亦谓之过。辰州人谓以物予人曰过。”

②舍人:王公贵官的侍从宾客、亲近左右,通称舍人。  ③穆贺:楚臣,生平不详。  ④鲁阳文君:也称鲁阳文子。楚平王之孙,司马子期之子,即公孙宽。其封地在鲁山之阳故称鲁阳文君。其事见《国语·楚语》、《淮南子·览冥》。 鲁阳:地名,楚邑,治所在今河南鲁山县。⑤书社:古代二十五家为一社,书写社人姓名于册籍,称“书社”。借指一定数量的土地和附着于土地的人口。

【译文】

墨子来到楚国郢城,向楚惠王献书。楚惠王接受并读了这本书,说:“是一本好书。我虽然不能拥有天下,但是乐于奉养贤人,请给予我。”进而又说:“各种各样的人都等待做官,舍人不足够,必须招纳天下的贤良君子。”墨子推辞说:“我听说贤人进献,道德不能推行就不接受封赏,义理不被采纳就不处在朝廷。现在我献的书不被采用,就请让我走吧。”墨子准备告辞楚惠王回去,楚惠王派穆贺以年老作推辞。鲁阳文君对楚惠王说:“墨子,是北方的贤明圣人,君王不接见,又不以礼相待,岂不是抛弃了贤士吗?”楚惠王就派鲁阳文君追赶墨子,以书社土地五里封赏给他,墨子没有接受就离开了楚国。

2·42悼王时①,魏吴起来奔②,以为令尹。起言于王曰:“大臣太重,封君太众③,若此则上逼主而下虚人。贫困弱兵之道,不如使封君子孙三代而收其爵禄④,减百吏秩,损不急之役,杜私门之财,以奉选练之士⑤。”王从之,遂南平百越⑥,北却三晋⑦,西伐强秦,诸侯畏楚。及悼王薨,鲁阳公骐期及阳城君杀王母阙姬而攻起⑧。起呼曰:“吾示子吾用兵也。”拔矢而走,伏王尸,插矢疾言曰:“群臣乱,吴起死。”楚国之法,丽兵于王尸者⑨,加重罪。及肃王立⑩,于是诛灭中王尸者七十余人家。故当时称吴起之智所速干鍭矣⑪。初,郢以两版筑垣⑫,起变之用四,国人恶之。

【注释】

①悼王:楚悼王,名熊疑,或说名类。楚声王之子,在位二十一年卒。

②吴起:战国时魏人,善用兵。先事鲁君,后事魏文侯。魏武侯时惧罪赵楚,为楚悼王相。助楚悼王变法,威震诸侯。悼王死,楚宗室大臣作乱,攻起。起奔至悼王尸而伏之,终被射杀。他是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在军事上与孙武齐名,世传孙吴兵法。  ③封君:受有封邑的贵族。《汉书·食货志下》颜师古注:“封君,受封邑者,谓公主及列侯之属也。”④收其爵禄:《韩非子·喻老》:“楚邦之法,禄臣再世而收地。”则三世而收爵禄,不起于吴起。盖楚法废弛,故吴起云然。  ⑤选练:精锐,干练。谓经过选拔、训练者。  ⑥百越:即越或粤,古族名。秦汉以前即已广泛分布于长江中下游以南,部落众多,故又有百越、百粤之称。  ⑦三晋:古地区名。春秋末韩、赵、魏三家分晋,是为战国韩、赵、魏三国,史称三晋。  ⑧鲁阳公骐期:司马之期后代,生平不详。 阳城君:楚臣,生平不祥。 阳城:楚邑名,治在河南登封东南。 阙姬:楚悼王之母,生平不详。  ⑨丽:附着。  ⑩肃王:名臧,悼王子,继父而立,在位十一年卒。  ⑪干:抵御刀箭的兵器。 鍭:箭名:《尔雅·释器》:“金镞箭羽谓之鍭。”  ⑫版:筑墙用的夹版。用两版相夹,装满泥土,以杵筑之使坚实,即成一版高的墙。

【译文】

楚悼王时,魏国吴起来投奔,楚悼王任命他当令尹。吴起告诉楚悼王说:“大臣的权势太重,有封邑的贵族太多,像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对上威胁君王对下残害百姓。这是国家贫困兵力削弱的根源,不如让有封邑的贵族子孙三代之后就收回他们的爵位和俸禄,削减百官的官职,撤销不急的劳役,杜绝私人的财源,以供养精练的士卒。”楚悼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终于在南方扫平百越,在北方击退三晋,向西方讨伐强大的秦国,诸侯们都畏惧楚国。等楚悼王去世,鲁阳公骐期及阳城君杀了楚悼王的母亲阙姬而攻击吴起。吴起大声呼喊说:“我让你们看我用兵器了。”他拔出箭来就跑,去伏在楚悼王的尸体上,插上箭愤恨地说:“群臣作乱,吴起死去。”楚国的法律规定,附兵器在君王尸体上的人,要加重罪。等到楚肃王即位,就诛灭了射中楚悼王尸体的七十多家。所以当时称吴起的机智在于迅速地做了挡箭的盾牌。当初,楚国郢都用两版筑城墙,吴起改为用四版,楚都的人很厌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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