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之子

玻尔度过的是忙碌的一生，最后半年更像是个陀螺。1962年4月到7月，他受洛克菲勒研究所（即后来的洛克菲勒大学）之邀再度访美，接受此生第30个博士头衔。在美国的3个月，他做了多次报告与访谈。同年6月底，他又赴德。6月21日在科隆做报告，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从那里，他转道巴伐利亚林道市，参加传统的诺贝尔奖得主年度聚会活动。那时他已经感觉身体不适，经诊断有小脑出血现象。他被送往法兰克福后返回哥本哈根。8月份，玻尔再度恢复工作。此时，在一封信中，他写道：“一直激励着我的一个最大愿望，就是原子能工程……它是国家间友好合作的唯一契机。这项工程将使各国协同合作起来。”［186］1962年11月，玻尔的健康情况急转直下。他在生命最后三天的情况是：

11月16日，玻尔最后一次主持丹麦科学院会议。

11月17日，玻尔做最后一次关于物理学发展史的访谈。在录音带上留下了他最后的声音，那嘶哑的声音显示他已经极度的疲惫。

11月18日，这是个星期日，午饭以后，玻尔上楼休息。过了一会儿，妻子玛格丽特听到他在呼唤她的名字。她跑上楼，发现玻尔昏了过去，医生诊断为“心力衰竭，导致死亡”。玻尔这颗忙碌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骨灰与父母、弟弟哈拉尔德、大儿子克里斯蒂安及22年后去世的妻子玛格丽特合葬在哥本哈根的阿吉斯坦斯·柯克卡特家族的墓园中。

玻尔，被丹麦人称为“丹麦之子”，深受世人敬仰。玻尔的去世，让物理学界同行，从老一代到新一代的物理学家，从高官到平民百姓，来自世界各阶层的不少人感到悲痛。美国总统肯尼迪在慰问电中说道：“我对玻尔教授的去世感到非常悲痛。玻尔博士的名字在美国家喻户晓。由于他的伟大贡献，赢得了两代以上人的尊重与崇敬……在他多次赴美过程中，我们一直受到他所带来的科学灵感的启发与帮助，特别是他在原子中心洛斯阿拉莫斯所做出的伟大贡献。请接受我的哀悼与深切慰问。”［187］此外，以色列总理、瑞典国王和西德总理都发来了唁电。

在世界各地，为悼念玻尔的去世举行了各种活动。著名报章撰文悼念玻尔。《纽约时报》特发专文称：“玻尔的去世使世界失去了我们这个世纪一位最伟大的科学家，也失去了一位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天才。”［188］在同天的同一份报纸上，美国大法官费利克斯·弗兰克福特撰文说：“他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更是一位罕见的具有诺贝尔性格的人。”［189］《基督教箴言报》称：“这位和善的天才丹麦人，作为一位世界级的物理学家，长期以来一直被尊为科学界的英雄人物。他是科学界的领航人。”［190］《华盛顿邮报》说：“他是这个时代最有创意的思想家……他是位科学家，又是一位人道主义者。”［191］11月20日，在丹麦国民议会上，议会主席沉痛宣布“丹麦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儿子”。全体议员起立默哀。这是几百年来，丹麦历史上唯一一次由丹麦议会对一位非议员的悼念活动［192］。在欧洲核子中心，为悼念玻尔降了半旗；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巴黎会议上，全体与会者起立默哀1分钟；以色列按照传统为玻尔植了树，并在1967年10月27日在基布兹·巴尔马提姆地区召开纪念玻尔的会议上，把那个地区的1万多株树木命名为“玻尔纪念林”。

玻尔被丹麦人民称为“伟大的儿子”，当之无愧。他一生热爱丹麦，为丹麦的科学事业做出伟大的贡献。他作为丹麦皇家科学院和通信学院的院长长达23年之久，也是迄今为止任职最长的一位；从他31岁被提名开始，被科学院收录的论文有90多篇，为科学院做学术专题报告29次；在国际上，他代表丹麦科学院受邀参加国际重要的大型活动，如在伦敦召开的纪念牛顿诞辰300周年的大会并做大会发言，纪念第谷·布拉赫（Tycho Brahe）诞生400周年大会，并做大会讲话，参加格拉斯哥大学奠基400周年、哥伦比亚大学建校200周年大会并讲话，他还作为特邀代表参加英国伦敦皇家学会诞生300周年纪念活动并做大会发言。(https://www.daowen.com)

1927年丹麦科学院院长威尔海姆·汤姆逊（Vilhelm Thomsen）去世，玻尔作为第一人被邀请成为他的继承人。由于此时他正代表哥本哈根学派全身心地沉浸在与爱因斯坦就量子力学阐释的对话中，对这一邀请，他的回答是“不”。1934年，他再度受邀。由于在1935年，他被授予卡尔斯堡的荣誉公民，不愿同时接受过多的荣誉，再度放弃了这一邀请。直到1939年，他才同意接任这份工作。玻尔的当选得到了普遍支持。科学院院史作者，历史学家罗姆霍尔特（Lomholt）记录了当时众院士对玻尔的满意程度。他写道，大家认为“作为科学院院长，不仅应具有高度的学术水平，而且也应该是一位具有非凡洞察力与认知水平的人，而玻尔正满足了这些要求。”［193］

科学院院长任职5年，玻尔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连选。就是在战时，从1940年4月德国占领丹麦，直到1943年9月玻尔离开丹麦，他一直主持科学院工作。就在离开丹麦逃往英国的前一天，他仍主持了科学院常委会议。1945年8月底，玻尔回到丹麦之后，科学院立即召开会议。这次大会是自玻尔离去之后，丹麦科学院首次举行的全体大会，既是迎接玻尔归来，也是纪念玻尔60岁生日。在这次大会上，著名丹麦数学家叶姆斯利夫代表全体同仁，向玻尔致欢迎词，在讲话的结尾处，他说：“如果我们放眼向这座大厅的前面望去，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幅普罗米修斯从上帝手中偷取火种的大幅画作，这幅画正是对你工作成果的最好写照。”［194］

作为一名科学研究者，更是这个时代物理学的领航者，玻尔创立了量子原子论；在他的倡导、启发和激励下，哥本哈根学派成为构建量子理论殿堂的一股生力军；他所创立的互补性原理，更成为人类认识自然的一个全新概念，由此丰富了对量子理论的全新认识，即哥本哈根诠释。他的一生，对丹麦的文化产生了重要影响；他的人格、亲和力、诚信及号召力影响着物理学界的新一代；他的著述、相关传记始终在各国畅销；他的讲话始终在国际政治舞台产生着重要影响。

在科学史上，玻尔称得上是可以与伽利略、牛顿、法拉第和爱因斯坦比肩的一位科学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