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时期
1882年12月11日,玻恩(Born)生于德国普鲁士的布雷斯劳(Breslau,现波兰西南部的城市)的一个犹太家庭。父亲古斯塔夫(Gustav)是布雷斯劳大学(Breslau University)解剖学和胚胎学教授,他喜爱音乐,善于写诗,同时还是一位戏剧爱好者。年轻时的他,极为帅气,一头卷发,有双像“火焰般”的明亮眼睛,让一个女孩子,也就是后来玻恩的母亲一眼就看上了他。母亲的家族拥有德国著名的纺织企业梅耶—考夫曼公司,其父亲兼总经理,而她本人则是一位钢琴家。1881年,玻恩的父母结婚,次年玻恩诞生,两年后玻恩有了妹妹凯希(Kathe)。
不幸的是,在玻恩4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由外祖母考夫曼太太照管这两个年幼的孩子。这是一位精力充沛、掌控事物能力很强的人。据玻恩回忆,她每天早上都要乘马车像一阵风一样地进家,无论是孩子的身体、学习、交友,家中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单子,交待管家当天该做的事,安排好一切后,又像一阵风一样地匆匆离去。父亲古斯塔夫则终日埋头研究,无暇他顾。
母亲刚去世的那几年,小玻恩的身体很糟,经常发作的哮喘病使他少言寡语,除了妹妹,他没有其他玩伴,性格柔弱又敏感。到了快上学的年龄,外祖母为他请了一位名叫赫尔·伯尔(Herr Bohr)的家庭教师,这是位声音洪亮、性格和善的中学校长。与玻恩刚接触几分钟,他就做出了决定,首先需要做的事,就是设法让胆怯的小玻恩敢于大胆开口讲话。这个计划以游戏开始,他不断向小玻恩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叫他必须大声喊着回答,只要声音大,无论答得对与不对都能得到奖励。小玻恩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游戏,从中他“发现了自己”,开始“有了勇气”。就这样,伯尔以他的聪明才智和年轻活力,终于连哄带骗地成功改变了小玻恩。一年以后,玻恩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下,高兴地大声回应别人的问话了。上学之后,玻恩不仅能顺畅地与老师和同学交流,玩伴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位恩师开启了玻恩人生的第一步,玻恩对他十分佩服,后来回忆说:“在我的一生里,他是我最敬畏和崇拜的老师,我对他的崇拜甚至超过了20年以后在哥丁根的希尔伯特。”[1]
在家里,小玻恩经常看到父亲摆弄小动物。有一次,父亲从意大利蒂洛尔(Tirol)爬山归来,带给小玻恩一只阿尔卑斯山蜥蜴(Salamander),这是一种稀有的小动物,同时父亲还交给了玻恩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如何呵护与喂养这只小宠物。开始小玻恩还很精心,但是几周以后,他忘记了喂水,小蜥蜴死了,虽然父亲没有责备他,但这件事却叫玻恩开始懂得了善待生命和对生命的责任。在后来的自传中,玻恩写道:“从那一时刻起,我懂得了折磨其他生命,使它们遭受痛苦,甚至使它们死去意味着什么。”[2]玻恩的父亲从事解剖学和胚胎学研究,从这个角度上说,他既是位“杀生者”,又是位“创生者”。从父亲那里,玻恩学会了如何看待生命。在回忆中,玻恩不无感慨地说:“父亲从来不说‘不杀生’,为了解剖学的研究,他杀死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动物,但同时他也教育我,要对生命充满敬畏。我敢肯定,父亲深深地懂得伦理学的最基本准则,在做动物和人体解剖时,他一定感到自责,这种感受也来自宗教的传统教育。他确信,人类文明进程中的这些准则必将成为我们心灵上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3]
像父亲一样,玻恩也有着一种敏感的性格。后来他有了继母贝尔萨(Bertha),这是一个从俄国逃出来的东普鲁士柯尼斯堡木材商的女儿,虽然她受到玻恩生母家人的歧视,但是玻恩却很快发现,这位继母是位温和、坦诚并有着广泛爱好和丰富感情的人。直到10岁,他才开口叫她“妈妈”,这一声“妈妈”曾令贝尔萨狂喜。
在父亲的影响下,玻恩自小喜欢动手。放学之后,他常和同伴们一起用积木搭建城堡,他不喜欢按照事先给出的图样,而是愿意自己独创。有一次,他用许多3英寸的木条搭建了一座3英尺长的木桥。这是一座拱形桥,桥身没有用胶水,也没有用钉子,桥下更没有使用支柱。看到这座符合力学原理的长桥,大人们都惊呆了,这时的玻恩年仅10岁。玻恩始终记得当时的情景,后来他回忆说:“我先用一摞书,支起这个桥架,把最后一个木楔插入拱桥的桁架之后,我轻轻地挪开这摞书,这个桥架居然承受住了自重,稳稳地架了起来。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尝试,实际上,它不只是架起一座桥,而是开启了我的科学生涯,它第一次叫我体会到了自然法则的意义。”[4]
13岁时,玻恩进入凯撒·威廉中学(Kaiser Wilhelm Gymnasium)读书,他在校的成绩并不太好,常常是一门课开始还好,最后的成绩却很糟,总的来看仅处于中等水平。有的老师甚至认为,物理和数学是他的弱项。此外,他的希腊语、拉丁语、历史和地理成绩同样不佳。部分原因是教学过于严苛,过多的死记硬背使他感到乏味。他满足于中等成绩,不太用功,父亲也不给他压力。(https://www.daowen.com)
玻恩最亲密接触的老师是教物理的马仕克(Maschike),这是一个身材矮小敦实、有着圆脸大胡子的人。他的教学方法不同于别人,课上讲授的不多,只是一些提纲挈领的东西,重要的是他对数学与物理的热情感染了每个学生。这种感召力非常强烈,以致玻恩每周都对他的课翘首以待。马仕克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伙子,于是邀请他帮助准备实验。“我们在一起相处很长时间,下课后,准备第二天的实验,我帮助准备电路,安装光具座,这个下午是我最感到兴奋的时光。那时,马可尼的无线电报刚刚开始被世人所知,马仕克就决定亲手制作一台,当我们成功地把莫斯信号从一间屋传到另一间屋时,真是既骄傲又兴奋。”[5]这件事如同给玻恩未来的科学生涯开启了一扇窗。
在校外,玻恩的玩伴不少,但在校内,却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常常独自一人,是个从不扎堆的旁观者。对女孩子,他更不敢上前打招呼。后来,他看上了一个女孩子,觉得自己对她有了异样的感情,这个秘密很快被他的钢琴老师发现了。在玻恩弹奏肖邦E小调协奏曲时,这位老师说:“小马克,我发现你可能爱上了什么人,从你弹奏的曲子我听出来了。”[6]
这时的玻恩已经15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帅小伙,可眼神却透着一股凄凉与脆弱,内中渗透着自幼失去母亲的艰难。他喜欢音乐,常通过弹奏钢琴表达自己的感情。在回忆录中谈到这段时期的感受时,他说,失去母亲,“使我丧失了释放自然感情的出口……我好像被一层不能挣脱的壳包围,这是上苍不给我眷顾,叫我不能用语言表达出内心的情感。”[7]他学会了通过手指触摸琴键,他的感情与流淌出来的乐曲相互交融,心灵得到了释放,从中获得愉悦和满足,玻恩的这个习惯终其一生。
16岁那年,玻恩的父亲患上了心绞痛,从表情可以看出,他很痛苦。从此父亲的健康状况日益恶化,全家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尽管父亲还在坚持教学和研究,但玻恩意识到他的健康在走下坡路,他开始懂得什么叫作“生命时间已经屈指可数”。
多年来很少与孩子交流的父亲把玻恩叫到床前,问起了他将来的志向,玻恩告诉他想当个工程师,父亲未置可否,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他自己很后悔,大学一年级就确定了自己的专业,把大量的精力与时间用在这上面,而放弃了其他的兴趣。他告诉玻恩不要重复他的错误。玻恩说:“我听了他的劝告,正因如此,我最终没有成为一个工程师,我认为这个决定是对的。”[8]
1900年,玻恩父亲死于心肌梗塞,年仅49岁。父亲的去世,使玻恩的生活再度蒙上了阴影,此时他年仅18岁。他更加沉默寡言,在他的一生中,从不轻易向别人敞开自己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