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宣言 与爱因斯坦的友谊

更新于 2026年10月12日 版权声明
93宣言 与爱因斯坦的友谊

1914年一战爆发,德国向俄国宣战。这年8月,德国军队占领了中立的卢森堡,转而进军丹麦和法国,准备扫清西部邻国后转头进攻东线,目标就是俄国。

在一战的动荡之中,以德国物理学界享有最高地位的普朗克与另一位科学家保尔·埃里克(Paul Ehrlich)为首,联合一部分科学家联名发表了一份宣言,有93人在其上签了字,这就是在德国科学史上臭名昭著的“93宣言”。这份宣言在所谓“坚持到底,继续工作”的口号下,拒绝将这场战争的一系列灾难归咎于德国。宣言写道:“说德国应承担这场战争的责任,这不是真实的……说我们破坏、违反了比利时的中立,这也不是真实的,说比利时人的生活、财产受到我们战士的侵犯,甚至比利时人受到了德国人的攻击,这更不是真实的。”一些人并没有看清这份宣言中那些激烈言辞到底说了些什么,仅出于一时的激愤就签了字,然而更多的人,却对宣言保持冷静态度。由于对宣言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希尔伯特拒绝签字,玻恩也没有签字,爱因斯坦更表示自己坚持和平主义,不仅拒绝签字,还提出了反对战争的主张,为此几乎入狱,只因他具有瑞士国籍而幸免。

“93宣言”影响恶劣,因为它的颠倒黑白、亵渎正义引起了全世界的公愤。英国与美国科学家对它做出了激烈的反应,有6位有影响力的科学家,其中包括布拉格(Bragg)和汤姆逊(Joseph John Thomson)号召英国人和比利时人为保卫自由与和平而战,就这样,两派科学家对峙了若干年。

在战时的德国,不少教授和学生先后到了前线,哥丁根的图书阅览室从350个骤减为98个,听玻恩课的学生也不多了。利用这段时间,玻恩继续听希尔伯特的课,并进行了关于晶体光学和玻尔原子模型的研究。

这年7月玻尔来德讲学,引起不小的反响。不少人对玻尔理论深信不疑,但也有一批持反对态度的人。在玻尔讲话时,有的怀疑者坐在第一排不停地摇头,甚至有人说,“如果这不是胡说,起码可以认为它没什么道理”[35]。玻恩受到了玻尔理论启发,利用玻尔的量子理论对氢原子的辐射进行计算,所得到的氢原子谱线数据竟然与实验结果相符。这年冬天,他写出了一份长达10页的论文,题目是“玻尔原子模型的稳定性”。与此同时,在以前所发表论文的基础上,他正在撰写一部关于晶体点阵结构的著作,其中包括晶体点阵结构动力学,以及固体的比热容研究与晶体点阵的光学衍射现象等。次年,这部大作《晶体点阵动力学》问世。这部书产生于激荡的战争年代,它的问世立刻受到科学界的热烈欢迎,被公认为是关于固体物理学的经典著作[36]。

1915年初,玻恩被柏林大学选聘为增设席位的教授。同年3月11日,玻恩夫妇连同1岁的女儿依琳(Irene)迁往柏林。在柏林定居不久,战事趋于紧急,许多教师和学生奔赴前线,尽管玻恩有哮喘病史,也没有躲过这股战争洪流,他被应召到无线电通讯部,经过短期培训,成为无线电通讯操作员。但是没有多久,感冒加哮喘病复发,使他病倒在床上。

在柏林,玻恩一家住在郊区,离柏林大学几英里远,每天玻恩乘电车上班。不久玻恩发现,爱因斯坦的住所离他家很近。当时爱因斯坦是瑞士公民,1914年普朗克和能斯特把他从瑞士邀请过来,在新成立的科学研究机构——凯撒·威廉物理研究所担任主任。在与爱因斯坦的接触中,玻恩发现他们两人不仅对时局、战争和人际关系有很多可聊之处,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这就是音乐,他们很快成为密切来往的朋友。(https://www.daowen.com)

在物理学家和数学家中,不少人具有音乐天分,玻尔不仅善于弹奏钢琴,还会吹黑管;普朗克、海森堡、玻恩和埃伦菲斯特都弹得一手好钢琴;爱因斯坦则喜好拉小提琴,他认为“音乐与科学研究,都有着同源的联系,在它们互相补充彼此完善中,可以求得令人满意的回赠。”[37]

1916年初,爱因斯坦来到玻恩的家,玻恩的妻子海蒂是这样描述的:“一进门,他握了我的手说,‘听说你又生了一个小娃娃?(指玻恩的二女儿葛瑞丽)’,然后,他把小提琴放到了屋子角,脱下了护袖(当时节俭男人把它作为袖口的一种装饰物),把它们扔到了墙角。接着,他和玻恩一起聊天喝茶,弹奏海顿的乐曲。从那时起,我们三人经常这样度过愉快的晚上。”[38]

在爱因斯坦的影响下,玻恩本来就反战的观点更加强化。此时他已经34岁,比爱因斯坦小3岁,与爱因斯坦一样,他“厌恶杀戮”,也预料德国会输掉这场战争。他们更带着一种美好的愿望,希望德国能从战争的失败中汲取教训,希望一个充满民主与自由的新德国能从废墟上重新站立起来。

玻恩和爱因斯坦经常讨论物理和哲学问题。这一时期,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刚发表不久,玻恩在第一时间读到了这份稿件,认为这是“人类最伟大的思考”[39],写出了一篇9页的文章,题目是“爱因斯坦的引力理论与广义相对论”。爱因斯坦读过之后,认为玻恩是当时能完全读懂自己理论的少有的几个人之一[40]。可以说,玻恩不仅是爱因斯坦的好友,也是首先窥见他研究世界秘密的少数几个知音之一。

这之后,在科学的争辩中,在跨洋越海地域之隔中,在历史动荡变迁中,虽然人的道德观与价值观有着很大的改变,但是玻恩与爱因斯坦之间始终保持着长达40年之久的友谊。后来,玻恩在回忆柏林往事时写道:“即使在最黑暗的,最令人感到沮丧的日子里,带着最渴望、最焦虑的心情,我仍然感到,那时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因为爱因斯坦就住在我的近旁。”[41]

随着战争的进展,生活状况日趋恶化,由于英国对海岸的封锁,德国的食物和日用品日渐短缺。虽然柏林比其他地方好些,但每个成年人每周只供应6磅食品、2根胡萝卜。为了不使孩子饿肚子,海蒂不得不求助于黑市,亲自跑到郊区农民家买些高价蔬菜。在1916—1917年,德国发生全国性的大饥荒,海蒂称它为“胡萝卜的严冬”,饥饿与瘟疫流行,黑市与窃贼猖獗于市,使民众普遍感到没有前景。与爱因斯坦的友情激励着玻恩一家,海蒂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他无条件的独立性与彻底的客观性,他看待时局前景的平和态度,激励着我们战胜和熬过那一段令人恐怖的黑暗日子,使我们看到了希望的前景,渴望着以后的日子会好些。”[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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