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者泡利

泡利的助手之一佩耶尔（Peierls）曾经说，有时泡利的角色像是一个批评家，“如果你手头有什么未完成的工作，或是有一个什么突发奇想，那你就到泡利那里去讨论，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的经历。由于他的理解力与高智力，更由于他的真诚，他从来不会马马虎虎或拿出假惺惺的东西来对付你。”正因为如此，在同行里，泡利获得普遍的尊敬，玻尔称他“有颗公正的物理良心”。［45］身边的同事都知道泡利的“厉害”，也知道他看问题尖锐而准确，有了问题或写完的稿件在未发表前总要请泡利看看，而他给出的评语总是很严苛。如果写得不错，他的评语是：“还没有什么错。”如果写得一般，他的评语是：“如果你写得慢些，我倒不很在意，但我反对你不仔细思考就这么急着拿去发表。”如果写得不太好，他的评语是：“连错误都谈不上。”［46］他有着坚决不妥协的原则性，一经发现有不对头的地方，他会寸步不让。在学术圈里，泡利以他尖锐的目光、严苛的批评、准确的判断和奇特的视角著称。正因如此，埃伦费斯特给他起的绰号“上帝的鞭子”很快传开。同业内，因为他的严格，人们都尊敬他，没有谁怨恨他。

在泡利所接触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例外，这就是索末菲。周围的人都发现，在索末菲面前，泡利总是斯文谨慎，毕恭毕敬，哪怕后来他晋升为教授，只要有恩师索末菲在场，他立刻把严苛的批评收起，人也变得温和起来。

他对玻尔模型、玻尔—索末菲模型都不喜欢，认为这是一种解释实验数据的权宜之计，是随波逐流。对玻恩所倡导的数学，他也持有反感，由于所持的批评态度，他既没能立身在哥本哈根，也没有立身在哥丁根，而成了“量子三角地”的旁观者和批评者。旁观者和批评者这两重身份相互依存，因前者而成就后者，也因后者而成就前者。应当说，这种两重角色都是量子力学发展所必需的。批评的眼光，严苛的挑剔，善意的提醒与忠言的相劝，都是鞭策、激励与拨正，这个“上帝”挥出的“鞭子”，是一种发展的动力，是驱动一个伟大理论健康发展所必需的。(https://www.daowen.com)

这两重角色却使泡利付出代价。在1926年量子力学的两大理论建成时，在这两大理论的争论之中，他既没有卷进矩阵力学，也没有卷进波动力学。此时的泡利在汉堡还是个讲师，4年以来，他一直没能拿到教授职位，也不是一个受欢迎的老师。学生跟不上他的思想，他也没有耐心放慢速度或深入浅出地适应初学者，加上他常出语伤人，使他在上下左右之间都很孤立［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