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容原理的建立
1923年,泡利结束了在哥本哈根的一年访问,被汉堡大学晋升为“无薪大学讲师”(德国的一种教师职位,薪金来源于学生学费),此时他23岁。这一时期,他仍在寻找“反常塞曼效应”的谜底,研究玻尔的电子排布理论。借助铁路和海船的交通便利,他不时来往于哥本哈根和汉堡之间。
泡利一筹莫展时,一篇论文突然使他的眼睛一亮。这是卢瑟福手下一名博士后研究生斯托纳(Stoner)所写的论文,题目是“原子能级中电子的排布”,这篇论文发表在1924年10月的英国《哲学》杂志上[34]。
斯托纳认为,就像惰性气体原子中的电子那样,碱金属原子最外层的价电子有很多能态可以选择。例如锂的价电子就可以选择8种之中的任何一种能态,而这个数值8正好就是周期表中下一列对应元素氖原子闭合壳层中的电子数。机会正是给予耐心等待着它的人,泡利立刻从斯托纳的这个说法中捕捉到所隐含的重要信息,这就是它给出了与玻尔电子壳层相对应的一个量子数的准则。
当时,原子中的电子状态以三个量子数来表征,这就是n、k和m,它们分别表征电子的轨道和能量级。按照斯托纳的说法,如果n=1、2和3时,能量状态数就是2、8和18,对第一个壳层,n=1,k=1,m=0,能量态就表示为(1,1,0)。如果第一个壳层被电子占满而闭合时,它需要有2个电子,可取的能态数就要加倍;对于第二个壳层,即n=2时,要么是k=1,m=0,要么是k=2,m=-1,0,1,于是,第二个壳层就有4种可选择的能态,每一个能态都由一组量子数表征,即(2,1,0,),(2,2,-1),(2,2,0)和(2,2,1),当第二壳层被充满时,它将有8个电子;依照同样方法,对于第三壳层,n=3,有9个可选的电子能态,即:(3,1,0),(3,2,-1),(3,2,0),(3,2,1),(3,3,-2),(3,3,-1),(3,3,0),(3,3,1)和(3,3,2),利用斯托纳的规则,对于n=3壳层,它最多就可容纳18个电子[35]。
斯托纳的这篇论文很枯燥,泡利过去虽然看过,但并没有仔细阅读。当他看到索末菲在《原子结构与特征谱线》第四版再版前言中提到这篇论文后,才意识到它的重要性。他立刻到图书馆把它找来,经仔细阅读并思考后,他很快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这就是:当每个壳层都充满时,原子最多可容纳的电子数N是2n2,所以当n=1、2、3、4和5时,电子数是N=2、10、18、32和50,他忽然想起索末菲的嘱咐,这不正是索末菲叫他留意的那组数吗!
在这组数中,果然有更有意义的事可以挖掘。面对这组数他继续思考,为什么这组数N的值是n2的2倍呢?他认为这个数值“2”绝不可能是偶然出现的,一定有更大的秘密隐含其中。他忽然想到,这个数字“2”是否意味着,还需要再加一个量子数来描述电子的排布关系呢?由于这个数值是“2”,所要加的量子数应该与其他三个量子数有所不同,即它一定只有两个可取的值,于是,泡利把这个量子数取名为“二值性”(德语:Zweideutigkeit)量子数,正是因为这个量子数,使电子能态有双倍可取的机会。(https://www.daowen.com)
这个“二值性”量子数立刻起到了一箭双雕的效果,一是泡利由此断言,正是这个“二值性”量子态的选择,造成“反常塞曼效应”神秘的谱线多分裂情况,由此揭开了“反常塞曼效应”的根源;更重要的是,由于它表明电子能态只能从中选择其一,由此引导泡利发现一个著名的规则,这就是“不相容原理”,即“在给定的原子中,不可能有两个电子处在完全相同的量子能态,即不可能处于4个量子数完全相同的状态之中”。1940年以后,泡利进一步证明,这一原理可以从相对论波动方程推导出来,表明这一原理与相对论理论与波动性质有着内在的关联,是一个带有根本性的原理。
一个元素的基本化学性质,并不取决于原子的总电子数,而与它的价电子数有关,而原子内部的电子尽可能占满它的最低能态,正是泡利的不相容原理,控制了玻尔模型中各个壳层的电子数,避免它们都涌入最低能态,或某一个特殊的能态之中,也正是有了不相容原理,才会有原子内部电子的规律性排布。泡利的不相容原理揭示了自然界万物纷繁多样的化学属性的奥秘,而且更揭示了各元素成行成列地周期排列的原因。可以说,如果没有不相容原理,所有电子都涌入最低能态,统成价电子,仅就元素化学性质而言,不仅不再有族、类之分,甚至连化学元素的周期性质也不复存在。泡利把这一发现写成论文发表在德国物理杂志上,他揭开的这一带有“原理性的奥秘”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成功,是量子力学的又一巨大突破。尽管如此成功,泡利在他的论文中仍然老实承认,对于原子内电子的排布与谱线更复杂结构之间的关系,他的“这个原理还不能给出一个精确的解释”。[36]
泡利这一原理在发表的当时,没有立刻引起人们充分的重视,事后的发展却证明,它有着很强大的生命力。随着对众多费米子的研究,这一原理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它的陈述应当为:“任何两个费米子,即电子、中子、质子和夸克等,都不可能处于同一种能态。”随着这一原理从电子扩展到所有费米子,它在物理学发展中的影响也逐渐深远。在含有电子的体系中,在分子的化学键理论中,在固态金属、半导体和绝缘材料的相关理论中,泡利的不相容原理都有着重要的应用。它成为量子理论中的重要原理之一,也是认识自然现象的基础理论之一。
泡利不相容原理在被忽略20年后,被人们重新提起,泡利因此获得194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泡利的,正是爱因斯坦,他认为不相容原理为发现新的自然规律作出了重要贡献,是上世纪物理学中最伟大的发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