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森堡事件的调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2日 版权声明
海森堡事件的调查

党卫军对海森堡的调查档案大部分在战争中遗失,海森堡也没有在回忆录中提起,他的妻子也不甚知情。但从其他渠道得知,这次调查的内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海森堡在科学研究中的意识形态与立场,二是他个人的政治取向。调查持续了8个月,海森堡不得不忍受一次次的出庭和审讯。在他的研究所和课堂里,到处安插着盖世太保的便衣。盖世太保还多次突袭他的家,对他个人物品和私人信件进行搜查,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把小事情弄大,以严重化、无限扩大化来陷害他。这是党卫军刀马纯熟的一贯策略,长时间的折磨和无限上纲的审讯,使受害人不得不期望尽快结束调查或期望被从轻发落,为避免出现更大的危险,只得就范。几乎持续一年的调查,给海森堡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以致到了他的晚年,耳边有时仍然响起黑衫盖世太保的皮靴踩踏在楼房台阶上的声音,令他在半夜中惊醒[135]。

将事态扩大化、严重化的结果,使海森堡事件越来越复杂。调查的触角伸及海森堡工作、生活、各种公众和私人活动的方方面面,甚至在海森堡的婚姻问题上,调查组也期望能找到纰漏。

海森堡的一生,大部分精力放到了科学研究、教学和工作上,在量子力学研究领域鲜见女性,使他难有机会找到合适的伴侣。1930年,在他29岁的时候,他看上了魏茨泽克的妹妹,但这件事受到女孩父母的阻挠。他的母亲也为他接触异性太少而担忧。1936年年底,他战胜了“雅利安物理”学派,科研上也取得了一点成绩之时,他已经接近36岁,身边仍然没有异性朋友,他在给母亲的信上说:“只有埋头于我的科学工作,才能忍受这种单身汉的生活。但是如果我这样坚持,身边没有更年轻的人,时间长了可能很糟。”[136]然而就在写出这封信没多久,他结识了一个女孩。

1937年1月底,海森堡到他的朋友,莱比锡出版商米特斯塔特(Mittelstadt)的家中做客。晚饭后,他即兴弹奏了一首贝多芬的G大调协奏曲,巴津(Backing)大提琴、雅克比(Jacobi)小提琴为他伴奏。这个小型家庭音乐会受邀人并不多,其中有一个高个子、面目清秀的女孩也在场,她叫伊丽莎白·舒马赫(Elisabeth Schumacher),是一位出版商的代理人,这次为了图书生意到莱比锡出差。这位女孩的眼睛被跳跃在琴键上的那双手吸引住了,曲罢,海森堡与伊丽莎白攀谈了起来。散会之后,伊丽莎白很有礼貌地对海森堡说:“海森堡先生,你能陪伴舒马赫小姐回家吗?”[137]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接触,1937年2月11日他们订了婚,两个多月后,于4月29日在柏林结婚。此时海森堡36岁,而新娘22岁。婚后不到一年,海森堡夫妇就得到了一对龙凤胎双生子,儿子叫沃尔夫冈(Wolfgang),女儿叫玛利亚(Maria),在以后的12年中,他们又生了5个孩子。

海森堡的婚姻本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因结识异性太晚,面临“同性恋”的指控,又因他“闪电式”的结婚,说他“很快地结婚,以把这件丑事掩盖起来”。如果这一指控成立,依照魏玛刑法法典(已于20世纪70年代废除),他有可能被投入集中营。海森堡在给母亲的信中,谈到他当时的感受,“我希望新的一年到来时,这一切令人恐怖的事都会过去。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像吞噬灵魂的毒药那样在折磨着人”。[138]

在调查中,海森堡对“新闻晨报”上那篇文章的指控一一做了辩驳,第一,在他的研究所,被布洛克和贝克所替代的那个“德国人”不仅缺乏物理研究能力,对理论研究也没有兴趣;第二,海森堡拒绝在斯塔克支持希特勒的表白书上签字,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斯塔克的为人。(https://www.daowen.com)

党卫军调查组主要成员是三个人,都受过物理专业训练,其中最有影响力的是约尔弗斯(Juilfs)。他1911年出生,在劳厄手下刚拿到了数学和理论物理的博士学位,并成为劳厄研究所的助手。1943年,在海森堡继任劳厄研究所主任之后,他又成为了海森堡的研究助手。在大学读书时期,他是大学学生会的头目,同时也是纳粹学生会控制下的学生自然科学小组的组织者和领导者。1939年,他首次组织了数学专业学生的“教化营”,并被指定为希姆莱手下纳粹党帝国安全部柏林分部的头。成为海森堡调查小组成员后,由他撰写海森堡调查报告。由于长时间与海森堡及海森堡密切接触的同事、朋友与上下级的详尽谈话与精细的调查,使他得到了对海森堡“有利的”结论。1939年从希姆莱的党卫军办公室送往帝国教育部一份长长的结案书,给出了海森堡在政治上、科学上的正面结论,即他不是“灰色理论”的疯狂追随者,也不是“帝国的叛逆者”,而只是一个“不关心政治的学者”,而且据报道,说他“甚至对纳粹政权怀有好感”[139]。

1938年,在即将结案的前夕,两件事表明海森堡正在受到豁免。一是早期被选为撒克逊科学院副秘书长一职被通过;一是帝国教育部通知他准许在当年4月去英国做两周巡回讲学。但是,由于社会的反犹太势力及学生纳粹活动的猖獗,使海森堡的调查结果迟迟不能正式公布,事件始终难以了结。这时有一个关键人物帮了忙,这人就是哥丁根应用物理学教授、流体力学与空气动力学专家普兰德尔(Prandtl)。这是一位既熟悉近代理论物理,又熟悉应用物理,更善于谈判与交流的人[140]。普兰德尔与海森堡早就熟悉,他爽快地答应为海森堡帮忙。这年4月1日,在一次航空研究成果的庆祝会上,普兰德尔恰好坐在希姆莱的旁边,他很快地把话题转到了海森堡事件上来,并表示这一事件是对理论物理学以及对海森堡不公正的攻击。7月12日,他递交了一份经过深思熟虑字斟句酌的“海森堡事件备忘录”。在这份备忘录中,他首先为海森堡辩护,并对这个事件提出了解决的几个关键点[141]。

普兰德尔提出了三点建议:第一,采取一点妥协,这就是允许海森堡讲授相对论,但在讲授中注意将“爱因斯坦与他的理论”严格分开;第二,希姆莱写一封私人信给海森堡,使海森堡得到的诽谤消失,并顺势使海森堡恢复以前的教授职位;第三,为了平息纳粹学生和猖狂的反犹太势力,叫海森堡写一篇物理文章拿到纳粹学生刊物《自然科学杂志》(Zeitschrift fur die gesamte Naturwissenschaft)上发表。普兰德尔的建议终于把事态推动了起来。

1938年7月21日,希姆莱写出了两封信,一封写给帝国保安部办公室总头目海德里希,一封写给海森堡。他在给海德里希的信中说,德国不能失去海森堡,新一代的科学教育还需要此人。在给海森堡的信中,他警告海森堡要分清物理研究和个人的政治立场。无论如何,这个事件中,反犹太势力最终没有得逞,还算是个胜利,但海森堡最终失去了接替索末菲的机会,最后这个职位给了缪勒(Muller)。缪勒不是一个理论物理学者,既没有相应的学术著作,也没有相关的论文,更不是德国物理学会(Deutsche Physikalisch Gesellschaft)的成员。索末菲到了退休年龄又等了4年,竟然得到这个结果,确实是件令人遗憾的事。这个任命不仅对索末菲研究所,也对物理学研究和物理教育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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