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与友情

1932年，狄拉克荣登剑桥卢卡斯教授宝座，次年获得科学界的最高荣誉——诺贝尔物理学奖，会议、参观、访问、交流、讲演和受访等活动的增加，变成世界名人的狄拉克不可避免地被推入社交界。

1937年，被记者说成“惧怕女人的天才”狄拉克结婚了。他的妻子玛吉特是著名理论物理学家维格纳的妹妹。他们偶然相遇在普林斯顿。当时，狄拉克正在那里访问。玛吉特与狄拉克的性情相补，她的豪爽、健谈、坦诚与独立的性格对狄拉克有着特殊的吸引力，特别是她那逼人的眼神，与那能透视人心底的目光，使狄拉克不自觉地一次次向她诉说自己的心结，从中他的心理压力得到释放，有了一种难得的解脱，同时也获得对他而言不寻常的、来自一个女人的温暖（他的母亲给他招惹了不少麻烦，却很少给予他母爱）。玛吉特不喜欢伦敦，大部分时间住在匈牙利或美国，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狄拉克给她写过不少信。一开始，他就说，不知如何写出表露情感的信，但是突然一天，这样的信出现了，里面充满了热情洋溢的词汇，使玛吉特大为惊讶。正在她为之高兴的时候，这种流露却如火花一闪，转瞬即逝。交往很长时间后，他们结婚了。熟识狄拉克的人，包括与他交往很深的卡皮察都不知道他在追求女人。他们感到惊讶，原来这位惯于沉默的人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是一个独身主义者，也不像有些人曾暗中猜测的那样是个“同性恋”。更有了解这件事情经过的人说，狄拉克娶了一个他的“反粒子”［78］。婚后，除了收养了玛吉特婚前的两个孩子以外，他们又有了自己的两个女儿。玛吉特在回忆录中说：“保尔，不是一个严厉的父亲，他与孩子们很疏远……这是一段古老的、维克多利亚式的婚姻。”［79］

有人曾说，狄拉克的婚姻会给他带来光明，但他仍然少言。在公众场合，他似乎待人冷漠，只对工作、课题和成果感兴趣。实际上，与他近距离并长时间接触的人并不这样看。他渴求友情，有时对友情的重视更甚于一般人，只是他不善于也不追求去表现而已。在他的一生中，朋友圈很小，能与他深度交往的并不多，其中有他敬重的玻尔、有从剑桥开始知交的卡皮察和埃伦费斯特。卡皮察被苏联囚禁的消息传来以后，他奔走于媒体，多次赴使馆交涉，联系卡皮察的朋友，甚至考虑过用潜艇偷渡去解救他。1935年，他想到莫斯科亲见卡皮察，以确定他是否安全。他约密立根一起来到纽约的苏联驻美大使馆，当时有人提醒他，如果去了莫斯科可能会给他招致麻烦，他回应的一句话很有力，显示了他对友谊的忠诚。他说：“如果在莫斯科有什么人（指克格勃特务）要跟踪我，我敢打保票，这个家伙得跑断腿。”［80］(https://www.daowen.com)

纳粹时期的政治风云，曾对科学家产生影响。狄拉克积极参与犹太科学家的解救行动，其中获得帮助的就有玻恩。那时，约旦成为纳粹军的一员，海森堡虽然没有入党，却表示了对希特勒的拥戴。在他几个过去的同事，甚至包括他的朋友和学生佩尔斯需要紧急帮助的时候，他的行动显得软弱无力，以致爱因斯坦对他表示了蔑视［81］。战后，海森堡为纳粹时期的言行表示愧疚。在物理学界，唯独狄拉克表示理解并原谅了他。在后来的记者访谈中，他还公开表示谅解薛定谔在纳粹时期的变节行为。他说：“在纳粹暴政之下，他也只能被迫以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表态而已。”［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