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旭烈兀西征

灭木剌夷

自成吉思汗西征以来，蒙古已相继征服了波斯的大部分地区，并建立了统治机构——驻在木干和阿兰的统帅行营主持军事，设在呼罗珊途思城的行省管理行政。东部伊斯兰世界中尚未征服的只有两支宗教势力——祃桚答而的亦思马因派和报达的哈里发。亦思马因派是伊斯兰教什叶派的一支，源于阿里后裔、第五代教长（Imām）的长子亦思马因。十一世纪末，此派传道师哈散萨巴（Hasan-i-sabbāh）据低廉（Dailam）之阿剌模忒堡（Alamūt），渐略取旁近山区及兰巴撒耳（Lammasar）、麦门底司（Maimūndiz）、吉儿都怯（Girdkūh）等堡，又遣门人至库希斯单（Kuhistān）招收信徒，据险设寨，于是势力渐盛，形成一独立的宗教国，所属山城至三百六十所[107]。其教主广蓄敢死之士，灌输以迷信盲从思想，训练成刺客，然后遣赴各地，专门进行暗杀活动。十二世纪中期，教主哈散复声称伊斯兰教再兴之日已临，宣布解除若干戒条，且在斋月中饮宴娱乐，于是其他穆斯林遂将他们视为异端，称之为“木剌夷”（mulahid，阿拉伯语“迷途者”）。

蒙哥即位后，决定派遣其弟旭烈兀率大军征讨木剌夷国和报达，命诸王各从所属军队中每十人签调二人，由子弟率领从征，又从汉地签发炮手、火箭手千人，由著名攻城能手郭侃率领，随军出征；镇戍波斯的拜住军、怯失迷儿（今克什米尔）的塔亦儿拔都军亦听旭烈兀调遣，命阿母河行省供应军需。一二五二年七月，先锋怯的不花率一万二千人先发；一二五三年十月，准备工作就绪，旭烈兀遂离其斡耳朵，统兵西行。一路徐徐前进，至一二五五年九月始抵撒麻耳干。次年初，渡过阿母河，驻冬于速不儿罕之地（巴里黑之西），然后继续西进。怯的不花军已围攻吉儿都怯堡[108]二年，堡在担寒山上。“绝高险，仰视之，帽为坠”，矢石不能及，守者又皆精兵悍卒，蒙古军屡攻不克。旭烈兀遣郭侃率炮手军往助之。六月，旭烈兀经途思至你沙不儿附近，亦思马因教主鲁克奴丁忽儿沙（Rukn al-Dīn Khur-Shāh）遣其弟来请降，旭烈兀令鲁克奴丁亲自来见，并毁其所据诸堡。鲁克奴丁被迫下令吉儿都怯守将火者纳失儿出降，但自己不愿出见，于是旭烈兀亲率诸军四路并进，围攻鲁克奴丁所在之麦门底司堡，架炮轰击。十一月，鲁克奴丁出降，旭烈兀命他遣使谕降未下之阿剌模忒等堡，尽毁之，然后派军兵送他去和林朝见蒙哥；与此同时，下令将俘获及归降之木剌夷人屠灭殆尽。鲁克奴丁至和林，蒙哥不见，命他回波斯，于路上被押送军兵所杀。

灭黑衣大食

灭木剌夷后，旭烈兀于一二五七年春自可疾云移驻哈马丹，作进兵报达的准备。这时，统治报达的是黑衣大食（阿拔斯朝，建立于七五〇年）第三十六代哈里发谟斯塔辛（Musta‘sim）。自十世纪以来，黑衣大食已渐衰落，哈里发仅保有伊斯兰教领袖和伊斯兰世界名义上的宗主地位，其辖境只限于伊剌克阿剌比（Irak‘Arabi）一地。谟斯塔辛腐败无能，专事游乐，掌握朝政的将帅大臣又争权夺利，当蒙古军逼境时，君臣、将相之间仍在互相倾轧。九月，旭烈兀遣使致书哈里发，命其堕毁报达城防，亲自来营纳款。谟斯塔辛答书意气傲慢，报达城民又折辱蒙古使臣，于是旭烈兀决定攻打报达。十一月，蒙古军三路并进：命拜住军为右翼，从毛夕里（Mosul，今伊拉克摩苏尔）渡达遏水（Tigris，即底格里斯河）进向报达城西，遣不花帖木儿与朮赤系诸王军与拜住所统军会合；怯的不花等统左翼军从罗耳（Luristān）境进兵；旭烈兀自统中军越过伊剌克阿只迷与伊剌克阿剌比间的雪山，毁乞里茫沙杭（Kirmānshāhān）城，进至火勒完（Holwan）。一二五八年一月，哈里发军一部出战，被消灭；蒙古三路军均进抵报达城郊，旭烈兀营于城东，拜住军营于城西达遏水西岸。三十日，合围完成，四面同时发起猛攻，炮石、火箭齐发，报达东门楼橹、城墙相继被击毁，蒙古军遂占领东面城墙。二月五日，哈里发遣其子及官员若干人奉重币至旭烈兀营求降，但已为时太晚，旭烈兀拒绝接见，下令继续攻城。十日，哈里发亲率其三子及赛夷教长、法官、贵人等出城投降，旭烈兀命他派人宣谕城中军民立即弃械出城，可以免死，居民闻命蜂拥出投蒙古军，但立即尽遭杀戮。十三日，蒙古军入城，肆行杀掠，继以纵火，这场灾难延续了十七天，据载居民死者达八十万人。旭烈兀于十五日携同哈里发入城，视察其宫殿，命将所藏金宝献出，然后命人将金宝盛陈于哈里发之前，不予饮食，令他食金，意在讥讽他多蓄金宝而不恤士卒，终致国灭。二十日，旭烈兀留兵三千戍守报达，遂移营于附近之瓦伽夫村，下令将哈里发及其长子处死。立国五百余年之黑衣大食朝至此灭亡。

四月，旭烈兀回驻哈马丹。八月，至蔑剌合，又离此赴桃里寺，确定以此城为其驻地。在这期间，蒙古军分兵攻取了额儿比勒、罗耳及其他地区。

进兵叙利亚(https://www.daowen.com)

报达的陷落在叙利亚引起极大的震恐。此时叙利亚的大部分地区在艾育伯朝[109]统治之下；沿海狭长地带则仍为富浪人所据，而分为两国：北部为安都（Antioche）公国——兼辖特利波里（Tripoli）伯国，南部为耶路撒冷王国——耶路撒冷城早已为伊斯兰国家占领（一一八七年），所谓耶路撒冷王国实际上分成了提尔（Tyr）、阿迦（Acre）和雅法（Jaffa）三个小封国。蒙古攻陷报达时，因旭烈兀之妻脱古思合敦（克烈部人）、先锋怯的不花（乃蛮部人）都是聂思脱里教徒，所以对城中的基督教徒加以保护，这使基督教世界更加相信可以与蒙古人联合起来对付伊斯兰教国，重新夺取“圣地”耶路撒冷。安都公博希蒙六世（Bohemond Ⅵ）系小阿美尼亚王海屯一世之婿，遂追随海屯之后与蒙古结盟，并率领军队参加了旭烈兀对叙利亚的进攻。

叙利亚算端纳昔儿（Nāsir）见蒙古灭哈里发后，有进取叙利亚之势，即遣其子与国相到旭烈兀处请求臣服。旭烈兀已决意征服叙利亚、埃及，不满足纳昔儿表示的臣服条件，于是将来人遣归，并致书纳昔儿，令其纳土归降。一二五九年九月，旭烈兀命怯的不花为先锋，拜住统右翼，速浑察统左翼，自统中军，进兵叙利亚。先取美索不达米亚北部之迪牙别克儿（Diyār-e Bakr）地诸城，抵幼发拉底河，攻下鲁哈等城，遂渡河进向阿勒波。纳昔儿集军于大马士革之北，闻蒙古军逼境，与诸将商议对策，其国相主降，而将领主战。将相发生了冲突，而纳昔儿又怯懦畏敌，慌忙将妻、子、宝藏送往埃及，于是军队瓦解，人民逃散。一二六〇年一月十八日，旭烈兀亲率大军包围阿勒波，架炮攻城，二十四日，攻入城内，依例杀掠，历六日，旭烈兀下令停止。小阿美尼亚王海屯纵火焚烧了城中的大礼拜寺，而基督教堂则得到保护。旭烈兀将艾育伯朝所侵据之小阿美尼亚和安都公国土地城寨给还二王，奖励他们从征的功劳。

阿勒波失陷后，叙利亚诸城多不战而降。纳昔儿弃大马士革城逃向埃及，大马士革长官遣人至阿勒波向旭烈兀献城投降。三月一日，怯的不花率一队蒙古军进驻大马士革城，不肯投降的军民退入内城坚守，蒙古军发炮攻之，至四月六日才被占领。纳昔儿本打算投奔埃及算端忽秃思（Qutuz），发觉忽秃思招诱其随从军队，图谋害己，遂不敢入埃及，辗转逃至巴勒哈，被蒙古军捕获。

这时，旭烈兀得到蒙哥死讯，决定班师，留蒙古军二万人[110]，命怯的不花统率，继续攻略叙利亚、巴勒斯坦诸地，自率其余军队回波斯。

埃及算端忽秃思原为玛木鲁克朝之大臣，一二五九年篡位自立，诸将不服。这时叙利亚使者正在开罗求援，忽秃思遂声称蒙古军已入叙利亚，国势危急而算端年幼，自己是权摄算端之位以御外敌，于是军心渐定。不久，蒙古遣使臣至开罗谕降，忽秃思召集臣僚商议，决定出兵抵抗。一二六〇年七月，埃及杀蒙古使臣，进兵巴勒斯坦。九月三日，埃及军进至哲连（Zerin）附近之阿音·札鲁德，与蒙古军会战。蒙古军先胜，后因中伏兵败，统帅怯的不花战死，蒙古全军覆没，生还者甚少。埃及军乘胜占领大马士革、阿勒波等城，杀蒙古所置官吏，于是叙利亚全境直至幼发拉底河尽为埃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