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亡前的蒙宋关系

一 金亡前的蒙宋关系

一二一一年,蒙古大举攻金,突破金国北方防线,前锋抵中都(今北京)。一二一三年,蒙军分三道抄掠山西、河北、山东大部分地区。蒙古统治者知道宋与金是世仇,矛盾很尖锐,因此就想利用宋金矛盾攻金。大约在一二一三年底或一二一四年初,蒙古中路军打到济南时,成吉思汗就派使臣主卜罕到南宋边界上要求通好结交。但这次的通好没有成功,宋边境守臣以未奉圣旨,不敢接受,把蒙古使臣遣送回去了[111]。这是宋蒙的第一次接触。

宋人知道新兴的蒙古,是在一二一一年。这年宋派余嵘为国信使使金,值燕京为蒙古所围,余嵘中道折回,即上言金必亡,当趁机以图中原[112]。一二一四年初,真德秀使金道阻折回,据得自传闻的情况,就更清楚地看到金国是一定要灭亡的了,但北边新起的强敌却甚为可虑,认为形势正与政宣中女真攻辽的情况相似,因此,提出应当乘机迅速巩固边防,进可图中原,退可守边境[113]。到金宣宗南迁,金国内部起义军势力大盛。金国不是亡于外之强敌,就是亡于国内之人民起义。新的形势在南宋统治阶级中引起强烈反应,一些人看到随着金人之南迁,蒙古锋镝必将跟着南来,因此主张立即停止给予金的岁币,把这些钱用于巩固自己的边防,并安集金国流民,充实边境力量[114]。但也有人主张仍给金岁币,以金为屏蔽。两种政见争论不决。这时的形势对南宋是有利的,因为金国困于北方强敌和内部的起义,国势衰弱,而最主要的则是中原人心归宋。起义武装都谋求投附南宋,联结南宋力量,推翻金的统治;饥寒交迫的中原人民更多携妻挈子南来求得保护。特别是一二一六年金国发动侵宋战争后,襄阳孟宗政出击获大胜,而一二一七年初山东的起义军又大多数投归宋朝,由于这些起义军的英勇作战,东线不但击溃了金人的主力进攻,还打下了不少地方,而山东大部分地区又都控制在起义军手里。在中线,由于孟宗政、赵方等将领能团结中原人民,也英勇地抵抗住了金人的猛烈进攻,并出击了金国许多地方。在西线,最初在北方忠义军协助下,也打了一些胜仗。南宋皇朝若能坚持联合北方起义军,或许有可能消灭金国、收复中原。这一点连金国统治阶级中一些人也看到了[115]。从金国方面来说,情况正相反。这次攻宋之役,除西线稍胜外,都是连遭失败,财政益困,起义日多,故屡欲停战议和,到一二二四年就不得不主动宣布停战了。但是腐朽的南宋统治集团却不能利用这个机会有所作为,在蒙古进攻金国时,主要统治集团中大多数人丝毫未知警惕,更不用说作恢复中原之图了。他们以为金国既弱,不会侵扰,可以高枕无忧了,文恬武嬉的亡国现象更加严重起来。到金国入侵时,和、战还是未决。许多守边将领(特别是四川宋将)甚至不敢抵抗衰弱已极的金军,纷纷弃城逃遁。后来主要由于北方起义军和人民的帮助,才打退了金国的最后一次进攻。而最为错误的是南宋统治集团对北方起义军和人民采取了猜忌、排挤和敌对的政策。当中原人民南流时,边境守臣不但不能从事安集,以收中原民心,反多加以拒绝,“至以锋镝驱之”[116]。对起义军则视为盗贼,“戮之焚之”,如四川制置使至“明张大榜:来此即行剿杀”。兰州程彦晖起义后投宋,四川制置使董起谊先则拒不接纳,继则将其全家屠杀,“使秦陇之人,莫不切齿”[117]。李全等起义军在金入侵南宋时,投附南宋,击溃进侵金军,使山东大部分地区复为宋朝所有,为收复中原提供了根据地。但宋朝对他们却一直采取猜忌、削弱、甚至加以消灭的政策,以致使李全等内无可靠的援助,却有时刻受害的危险,因而离心叛意,后来竟投降了蒙古。

南宋统治者既然不能依靠人民的力量,甚至与人民为敌,就必然把希望寄托到敌人的纷争上去,终于又走上了宣和联金灭辽的道路。蒙古统治者利用宋、金矛盾来灭金的策略,遂得以实现。大约在一二二一年以前,蒙古曾又一次派遣使臣搠不罕等到南宋通好[118]。因此,一二二一年,宋即派遣苟梦玉到蒙古报谢,当时成吉思汗正在西域作战,苟梦玉到西域见了他[119]。一二二三年苟梦玉又第二次出使蒙古。苟梦玉在二次出使中,似曾与蒙古讨论了联兵灭金的秘密协定[120],这是南宋与蒙古最初的使节往来。而在这时,山东起义军正在为把山东从金和蒙古势力下夺归南宋进行着斗争。彭义斌的一支军队还进入河北作战,但统治阶级却既不看到人民的力量,甚至残害它;又不记取本朝历史的教训,与蒙古进行联络。

一二二七年,蒙古军攻下临洮后,即遣军突入宋四川关外诸隘,至武阶,制置使郑损弃沔州遁,三关不守,五州尽弃[121]。负有独当一面之边防重责的制置使的这种可耻逃跑,已经大损宋国威信,无异于给了蒙古侵略者以南宋软弱可欺的启示。后郑损被撤职时,曾告诉他的后任桂如渊以“时相(史弥远)所谕和议密旨”。这样看来,郑损的弃守与苟梦玉使蒙古所订密约或许有关。但蒙古在这次抄掠性进攻后,即退出。(https://www.daowen.com)

成吉思汗临死前,向其子传授了利用宋、金世仇假道四川、包抄汴京的灭金战略。一二三一年,蒙古大举灭金之师,军分三道,拖雷统率的右军即执行乃父遗策,出宝鸡,由大散关进入宋境,遣搠不罕使宋请假道,并约合兵。使者为宋边将所杀,于是拖雷率军长驱侵入汉中,分兵攻宋诸城堡,复南下渡嘉陵江,攻破阆州(今四川阆中),至南部县,大掠后转兵北上。蒙军所至,各地爱国将领与军民都曾进行了英勇抵抗,如凤州忠义军坚守马领堡,以寡敌众,鏖战数日,以援绝而败。西和州知州陈寅散资财,结民兵,自执旗鼓励战,击退十万敌人的猛烈进攻,且俘敌甚多,并一面申文制置司求援,但援兵却久不至,内部叛徒出卖了城池,陈寅一家自杀,城内人民遭到蒙古军的残酷屠杀。由于制置使桂如渊昏庸,以通好为安,边防不修,要隘无防,致使各地陷于仓促应战,又不及时发兵援助,是以多处失陷。拖雷军攻入汉中时,又遣使者李国昌索粮于宋,其先锋按竺迩亦至兴元逼迫借道,桂如渊卑怯依从,“输刍粮,使百人导之东适”[122]。于是拖雷军沿汉水而下,通过饶风关,由金州取房州、均州,渡汉江而进入邓州,完成假道宋境包抄金国的任务。一二三二年春,在三峰山击溃金朝精锐军队。蒙古军分兵攻略河南各地,围逼汴京。一二三三年初,金哀宗东走归德,留守元帅崔立以汴京降蒙。六月,金哀宗又从归德奔蔡州。

蒙古此次攻金之役到这时已历三年,战争激烈,兵力消耗大,且河南各地多荒芜,筹粮困难,于是派王檝持国书使宋通好,约共攻金[123]。自金朝濒临危亡,宋理宗和一些大臣就以为是报仇雪耻、恢复中原的好时机,有主张联蒙灭金者。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奉朝劄遣参议官邹伸之等六人赴蒙古报聘,六月,偕王檝自襄阳启程。此前,金官民多有避难投宋者,宋边将招唐、邓、蔡壮士组成忠顺军,京湖制置司以孟珙统之。武仙军犯宋境,孟珙出击败之,邓州总帅、顺阳县令等降;七月,再击武仙于邓州西境马蹬等寨,战屡捷,武仙溯淅水北走[124]。十月,史嵩之命孟珙与忠顺军统制江海统兵二万,携粮三十万石赴蔡州,师至真阳,遇金军二万南来,进击败之。蒙古都元帅塔察儿见宋军至,大喜,对孟珙屡败武仙军的战绩连声叫“好”(蒙古语:赛因),并约为兄弟。于是议定宋军攻蔡州东南面,蒙古军攻其西北面,南北军毋相犯。次年(一二三四年)正月初十,攻破蔡州,金朝亡。灭金后,蒙、宋约以陈州(治今河南淮阳)、蔡州为界。宋军还屯本境,史嵩之露布平金,遣官按循故壤,祭扫祖宗诸陵。